《归真》衔山怀月

7、第 7 章

　　“你跪下。”
　　赵溶听到头顶传来女人冷淡又不失威严的声音，没有片刻犹豫，撩起群摆端正地跪下，将手叠放于身前，背挺得笔直。
　　风露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地捏了捏：“这么瘦，你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他们常常虐待你？”
　　“多谢师尊关心，家中长辈还有哥哥姐姐，他们待我极好，不曾有过亏待。”
　　那只手不知何时移至她后颈处，风露手指猛地一掐，似乎将什么东西从赵溶脖颈处揭了下来。
　　被这样一扯，赵溶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那处火辣辣的疼让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微微抬眼，风露望着手中那片闪着微光的东西，笑了，那笑容极浅，却是真实的，欣慰的。若不是赵溶敏锐，怕是难以察觉。
　　“果真。”风露的声音难掩昂扬，她将那片闪着微光的薄片收了起来。
　　她敛起笑容，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淡然：“你起身，随我来。”说完，她的身影霎时间滑出去。
　　赵溶见状匆忙起身，却仍没能捕捉到风露的背影，她快速地提起裙摆追赶出去，奔至殿门口，方才发觉暮色四合，日月交替。
　　揽月宫中没有设灯火，却随着天色渐晚而愈发明亮起来，就如它的名字一般，如同将天地间所有月色悉数收揽进来，将整片巨大的夜幕碾碎，从中筛出几颗暗淡的星，再倾洒于碧落苍穹之中。
　　梅树旁，风露一边走一边将手一挥，她便被脚下的影子托了起来，她朝着赵溶伸出手，赵溶抓着她的手站上去，实实在在地踩在上面，才发觉那不是影子，而是剑。
　　这便是御剑术？
　　“师尊，我们要去哪儿？”
　　风露却似答非答道：“你我脚下的这柄剑，叫做承影，在我突破元婴期前，它没有名字，后来我带着它斩邪祟，镇浮寂，直到玄历七十四年，我夺得天榜魁首，那天，这把剑上显现除了承影二字，而我以前，就叫承影。”
　　赵溶垂头看向剑身，上面的确有两个字。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称我风露仙尊，承影这个名字成了它的代号，它也成了我的一部分，我召它来时，它就是剑，我不管它时，它就是我脚下的影子，无论何时何地，皆不曾分离。这便是人剑合一，这是剑修的最高境界，你也会有自己的剑，现在，我就是要带你去寻它。”
　　赵溶抱着风露的腰，一边听，一边好奇地向下望去，盈虚山上如星子点点，她头上悬空的，也是一片星海。
　　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这里是地上，是天上，还是天上之天。
　　她将探出去的头收回来，第一次选择与风露背道而驰，道：“可人是生灵，生灵不该与铜铁混作一谈，人可以适应万物，顺应万物，剑再有灵性，也不过是兵器，冰冷无情，人不能为铜铁让步，将己名让作剑名，何其可惜。”
　　风露垂头看着徒弟浓密的发顶，没有生气，反倒耐心地笑笑，轻声道：“你倒是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一样喜欢与我唱反调。不过呢，大道三千，本无对错，坚守什么并不重要，重在能否一直不动摇地坚守下去。这条路，你只需循着自己的心意去走。”
　　承影缓缓落地，它失去了实体，重新化作风露的影子。
　　赵溶跟着风露穿过月色，在晦冥之中看见一处石屋，看起来很是坚固，风露带她走近，她首先看到门口立着一块铁板，赫然写着“谈瑾元与狗不得入内”九个大字。
　　谈瑾元？果然，会冒青烟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经风露提醒，她目光上移，才看到这间屋子牌匾上的字，是小隶。
　　———成器。
　　风露伸出手，在石门上悬空划了道符，只听轰隆一声，那石门便向两侧缩去，这声音震天动地，比起那时巨剑插入山峰也不逊色。
　　赵溶随风露走进去，她登时感到浑身燥热，像有数千只小虫在身上作祟，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被丢入火炉，如何也不痛快。
　　她强忍着不适，随风露穿过一条不算长的隧道，停在一处幕帘前。
　　风露施了一道风咒，摇响帘上一串铃铛。
　　俄尔，一个蛮横跋扈的声音愈来愈近。
　　“谁啊？忙着呢，若是货迟了交不上，坏了我成器阁的名声事小，老娘赚不够钱事大，我跟你们没完——呦！是风露仙尊，真是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