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对峙 神帝与武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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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应晚实际意义上地闭紧了嘴。
初晴雪轻笑道：“都是旧事，感伤也不足为意，不要担心。”
应晚抿唇，斟酌道：“那你……知道多少啊？”
初晴雪思索：“知晓后来，神界开始怀疑千冥雪域，眷翛为不连累我独自带着龙族离开，想去寻求其他几人的帮助。
在行至西北阁时，得知西北武神君自数月前入神界后便再无音讯。”
“武神君？”应晚脱口道：
镗！——当！——
话一出口，一道洪如山风海啸的声涛排天倒来，在神界金阁玉宇间震气回荡。
应晚循声看去，遥见天边一鼎金钟，周身流光被其声扬起层叠浪。
似乎在迎接什么人的到来。
耳边此刻又闻人声高报：“武神君到——！”
……
应晚拾捣着初晴雪从拐角处摸出来，鬼鬼祟祟地往神界大道旁的花丛里钻。
寻到一处隐秘些的地方就拽着初晴雪一块儿蹲下。
应晚拍了拍初晴雪的肩，压低声音道：“武神君不会就是在这次之后失踪的吧？”
初晴雪：“有可能。”
应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要窥探到宫廷秘史的激动劲：“那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悄无声息地跟踪过去啊？”
初晴雪坦言：“有些困难。”
应晚的情绪瞬间耷拉下来，初晴雪见之有趣道：“我们不必跟踪过去，有其他方法。”
应晚：“什么什么啊？”
初晴雪在他脊背处轻拍了下，其实是十分正直的动作，与应晚方才拍他时的情况并无二致，可应晚还是像被人戳到脊梁骨又刮着骨缝挠过一般浑身一激灵。
他用小而高的声音警告：“你不要碰我这里……”
初晴雪的手停在半途，眼底稍现懵懂。他眨眨眼，示意应晚回头。
应晚一愣，明白过来，缩着身子悄悄从枝叶后露出一双眼睛。
由于谨慎而不敢明目张胆，应晚仅能从低处的灌丛缝隙中捕捉到一角赤红色的衣摆随人行步翻卷，视线略往上能隐约窥见白金薄甲的边沿。
就在应晚不禁开始想象此人的面容时，余光乍显一线利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亲眼目睹这点极细小的灵针刺入人的脚踝——
应晚大睁开眼，本能地就想刨坑往地底钻，吓得连呼吸都停了，若不是初晴雪死死按住他恐怕真遁地了。
应晚用口型示意道：“你在做什么？”
初晴雪无奈，朝灌丛外使了个眼色。
应晚：？
他缩头探去，才发现那人就像全然没有感知到疼痛一般，早不知行到何处去了。
初晴雪适时解释：“她常年征战，新伤旧伤不断，这点小伤她感知不到，而且此针入了肌理后便会自动化去。”
应晚看人已走远，发自肺腑地松了口气，仍不敢提高音量道：“就算如此，你忽然刺武神君一针做什么啊？”
初晴雪边摊开掌心，边牵起应晚的手腕将他拽起，向花丛外走去。
在二人离开花丛时，应晚也看清了初晴雪掌上悬停的东西。
一滴血。
应晚：“武神君的？”
初晴雪：“嗯，我们先赶去另一个地方吧。”
时间仓促，他们要赶在武神君与神帝相会前处理完一切，这样才能知晓她们相会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晚被初晴雪引着，踏入一间寝殿，初晴雪反手为大门落锁上封印。
初晴雪松开牵着他的手，向殿中走去，在房间里简单翻找起来。
应晚刚想开口询问需不需要帮助便见初晴雪微弯的腰直起，原牵着他的手捧起一颗明珠，径长二寸有余。
初晴雪顺带扯过一块布盖在桌上，又将明珠放在布上，同时覆手，任由那滴血打下，明珠顿时如白璧微瑕。
不过一眨眼功夫，血又融了进去，再一眨眼，明珠也一同虚化，但一番景象取而代之出现在二人面前。
刚刚拜临过的地方，应晚自然熟悉。神殿之上，神帝依旧高坐。
神殿之下，一身着赤红袍，乌发高束，眉眼冷冽的女子正与其无声对峙。
此人身姿卓越，气宇轩昂，威压不语自显，尽管身处下位也仿佛可与座上者平分秋色。
不愧是武神君……
应晚心中被勾起了一丝叹服之情，问道：“武神君入神界不需要通传吗？”
因为他方以蛟族少族主的身份入过一次神界，现在一回忆发现武神君的流程跟他不太一样。
初晴雪道：“不用，她与盛怀安是义亲。”
“盛怀安？”
初晴雪想起应晚还不知道这些，道：“神帝名讳。
先帝征战时曾救下初诞生不久的武神君，她从此随先帝征战，后被先帝收为义子，赐帝姓，名怀凌。”
那就是盛怀安的手足了啊，想不到八方神君中还有与神界关系如此密切之人……
那后来怎么会在神界失去音讯呢……
应晚陷入神游状态，直到脊梁骨被人一划拉他才猛地蹦起来，转向初晴雪，语气含怨：“不要碰我的……”
眼前所见的，是“罪魁祸首”因目的得逞眼底含笑、情意纯粹的模样。
应晚瞬间哑言。
初晴雪敛了两分笑，指了指明珠投映出的虚影。
应晚心领神会，摸了下鼻子，默默坐了回去。
临了还是没忍住，用气声道：“不要碰我的脊梁骨。”
耳边传来轻笑，紧接着是一句简单而不敷衍的：
“好。”
……
神殿中，盛怀安的态度不似先前与应晚会面时那般傲然，面上是亲近的。
她道：“武神君，虽然父帝免了你的通传，准许你随意出入神界，但你是不是也该提前告知一句？孤也可以有所准备，不是吗？”
盛怀凌的眼神没有温和下来，多年共事，她只需一眼便能看出盛怀安心里藏着东西。
盛怀凌道：“你命神界金钟响彻、神侍高报，我何时入神界你全然知晓，难道还不够做这个准备吗？”
盛怀安凤眼微扬，道：“也是，那武神君大人许久不入神界，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呢？”
盛怀凌直视眼前人：“神界近年，在克减西北阁的灵药……”
“近年灵草收成不佳，诸地的供应均被迫减损，不单是西北阁一处。”盛怀安打断了盛怀凌的话。
盛怀凌不为所动，冷道：“盛怀安。”
神帝原还维持温和的情状，闻此神色一沉，缄默半晌道：“武神君大人可知，直言神帝名讳，死罪。”
盛怀凌再抬眼、不为所动：“我顺着出自东海的灵药一查，发现。”
话，结束得干脆冷漠，但对于心知肚明的两人来说，意思已言尽。
盛怀安置放在帝座旁的指节一下一下、轻敲着扶手，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盛怀安幽幽道：“你既已发现，想必也有了猜测，直言吧。”
盛怀凌如其所愿，道：“龙族蔚然大宗，为神界镇守东海、安定四方，千年以来何曾有过半分谋逆不轨？就算你因那所谓的神启疑心我们几人，又关龙族何事？”
盛怀安泰然自若道：“正因龙族强大又亲近八方神君，孤才更要提防，何况龙族本身就难以对付。”
盛怀凌难以置信：“所以你便趁着我们几人闭关，龙族无人庇护将其赶尽杀绝？”
只是因为这样一个理由？
盛怀安道：“盛怀凌，天道之言如此，难道还要我怀疑上神的指示吗？孤不从你们几人下手就已经是在给你们机会了。”
天道之言？
“天地分，八方变，女帝临，必归一”
此言，是她与盛怀安一同从祭坛之上求得的。
当时正逢新帝继位，按照神界的规矩，需要新帝与一位至亲登祭坛，以真心祈求天道降下神谕，以表天道对新帝的认可与指引。
犹记那日，二人满心欢喜地接下神谕，这意味着天道认可了盛怀安。
但这份欢喜，在二人看清神谕所言时，连同一切的过往，灰飞烟灭。
盛怀凌难不叹造化之弄人，道：“天道之言？盛怀安，你的神帝之位，都是我为你求得的，若不是八方神君相护，你连得‘天道之言’的机会，都没有。”
先帝传位时，唯一的神子尚稚恐难当大任，盛怀凌以武神君之名，祈求神帝传位于神女。
先帝最终同意，但毕竟神女继位是罕言，神界之中反对的声音并不在少数，也是盛怀凌与另两位神君担保才定稳新帝。
盛怀安再是如何否决八方神君的功绩，自己的帝位如何得来却是反驳不了的。
她的眉宇似蹙非蹙起，额间花钿因染愁容而生出一分盛极必衰的伤感。
盛怀凌微愣。
盛怀安凉声道：“武神君，其实我与你相伴多年，凭心而论，我也不想相信你与八方神君会谋逆。”
盛怀凌无意识地上前半步……
“但我不敢不信啊。”
盛怀凌迈了一半的步子被迫停下。
眼见盛怀安撑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帝座而向她靠近。
盛怀安走得很慢，一步一歇、一步三顿，不急于靠近，只想说完自己的话：
“那日之后，我翻遍了神界的史书古籍，七千余年来，只有两位神帝没有听从神谕。
你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一位，神谕要他将此生征战攻下的所有地域中的死尸都挫骨扬灰，他不忍，也觉得死者不足为惧，便将他们尽数安葬。岂料安葬之地，有一株妖木借助死尸的怨气化形，摸索出了妖道，自此，神受妖侵扰五千年；
一位，神谕要他残害手足、屠杀贤良，他不解，觉得那样才是自寻死路、丧尽天良。岂料他在位数年，战乱不断，手足在外征战常年不归，势力逐渐壮大，以至分庭抗衡、天下割据，自此，神界诸王林立。”
盛怀安来到盛怀凌面前，残忍而不得不问道：“无辜如何？亲近如何？恩情如何？神谕如此，若不执行，结果便是如此。
盛怀凌，你觉得我敢吗？你觉得我敢顾这份恩情吗？你觉得我敢让自己成为神界的罪人，敢让神界异变、天地分裂吗？”
我不敢。
盛怀安的眼神、语气、举止、冲动都已告诉了她。
我不敢。
盛怀凌锐利的眼因倦意显出几分柔和，她发现世上竟有如此难解的局。
寂静持续良久，盛怀凌用一种近乎欺骗所有人的语气道：“如果，是我们理解错了神谕的意思呢？”
盛怀安难以置信地看来，时隔多年，再一次直呼其名道：“盛怀凌，那几个字，有什么可被误解的地方吗？”
盛怀凌细想，确实没有。
确实没有……
难道，真的是天命所至吗？
可天道为何要执意如此呢？他们并无过错啊。
盛怀凌一直都知道她没有资格替盛怀安做这个赌，可也无法接受盛怀安要走这条赶尽杀绝的路。
盛怀凌道：“你一点余情，都留不得吗？”
“如若我的余情会让神界损兵折将，那孤只能尽弃。武神君随父帝戎马一生，想必也很清楚，神界的疆土在神帝心中是何等的分量。”
盛怀凌骤感心境苍苍。
何止清楚啊，神界的安定也是她拼死换来的。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还是尽快回去，告知另外七人这一切，让他们有所准备吧……
盛怀凌不带半分弥留地转身，向殿门走去——
“结界，开。”
一屏金幕展开，毫不留情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盛怀凌停下步伐，眼底映出结界的光，缓缓转身：“盛怀安，你想与我动手？”
盛怀安早已背过身去，道：“武神君，孤不想与你为敌，但也不能让你与孤为敌，你若安分留在神界，不到最后一刻，孤绝不动你。”
空荡的大殿内，盛怀安落下这句话后便再无人声。
直至最后，应晚在影像将要消散时，才听到骨节因极度用力而响起的咔哒声。
影像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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