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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神启 女帝临,必 ...

  •   “起来吧。”一个因帝座之高远而略显模糊的声音传来。

      应晚应声礼毕,垂眸站起。

      座上人幽远的声音再次传来:“孤听闻,你将那只龙放走了?”

      应晚敏锐捕捉到那个对他不利的字眼,暗中否定道:“在下修为不精,没能将其追捕回来,祈望陛下恕罪。”

      见人回答无虞,神帝的语气缓和不少:“无妨。但你到底有过,能否功过相抵,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应晚躬身请教:“陛下有何吩咐?”

      耳边的声音不徐不疾,透着游刃有余的清扬:“有人禀告孤,八神君中有人不怎么安生。”

      应晚将腰弯得愈深:“还望陛下明示。”

      “有几只东海的龙族逃到了南海,神界中人本欲追杀过去,岂知被一人拦下。
      现如今,那一小群龙族都得了他的庇佑。你觉得,他这么做,是想博得龙族的支持,还是单纯想违抗孤的命令?”

      一言毕,两顶谋逆的帽子就这样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应晚自然也推测出了神帝所言为何人,道:“南神君生性纯良,臣以为,陛下或许过于忧虑了。他救下龙族,可能只是不忍而已。”

      他清楚裴眷翛是这样的人,也清楚神帝心底跟他一样明白,只是需要别人替他说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方便后续行事而已。

      神帝闻言后冷道:“是吗?”

      应晚一语不发地跪下,只看动作举止完全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可神帝话语中的愠意只增不减:“既如此,你便代孤去访探一趟南疆,亲自问问南神君,他这么做,到底是纯良,还是……”

      一道冷冽的视线自明堂之上乜下,哪怕应晚从未抬眼看人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寒意。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不可直视圣颜”的尊敬在此刻仿佛成为了最直白的反抗。

      这引得神帝审视的目光:“你,抬眼,看孤。”

      应晚缓缓抬头,眼睫压得反比先前更低,停滞一瞬后再抬眼——

      两道视线在神殿中无声交汇,应晚本与另一人同样冷漠的目光在看清身居高位者的面貌时,染上惊异。

      一双凤眼寡情如帝兽睥睨,额间重瓣花钿盛放,其上帝冠神彩熠熠,一点朱砂点唇,给本就绝色的容颜更添浓烈。

      最重要的是,这分明,是一张女子的脸。

      主神整本原作都没见过的女子居然出现在这里。
      还是神界的,神帝。

      盛怀安好整以暇地瞧着他怔愣的模样,开口:“怎么?孤生得很吓人吗?”

      应晚迟钝地低下头,眸光不自在地忽闪:“怎会,陛下姿容无双,在下觐见,心神惶茫。”

      盛怀安这等子恭维话听得太多,最是无感,道:“既惶恐迷茫,就退下去,收拾着心情,完成好孤的指示。”

      临了时补充道:“孤,不恕无用之人。”

      ……

      天呐。

      怎么退下、怎么离开的应晚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

      一来是为神帝的身份所震惊,二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完成她的指示。

      虽然无论他怎么选择,历史是早已注定的,镜中世界也不过是个被投映的虚影,可他总执着,希望应晚还是应晚。

      看来这镜中世界也真不是那么好待的,就是不知道裴眷翛这段过往要投映多久,最好是——!

      手腕被暗处冷不丁冒出的力量突袭,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被人拽着,重重地跌倒进花丛中,花叶珊珊。

      鲜花的香气并不馥郁,被突然坠地的二人抖落,如晨雾般湿漉漉地在彼此之间弥散开来。

      应晚并没有摔疼,只是意识被晃得有些晕。

      他定眼看去,与一双剔透的眼睛对视上。

      是一双琥珀色的瞳眸,生得十分漂亮,足以让人见之不忘。
      应晚对此没有半点印象。

      当发现自己还压在人身上时,应晚脱口而出一句“抱歉”,便撑着胳膊准备起身。

      身下人未置一词,抬手罩住他的腰,将他重新按下。

      花枝因二人的动作而摇颤,在应晚看来张扬的幅度其实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像起了一阵风,毫不惹眼。
      但应晚心底终存顾虑,不再动了。

      他仿佛此刻才回忆起分明是这人把自己拽倒到花丛里的,现在还不让他离开。

      不悦的情绪慢了几拍,终于显现。

      应晚正要盘问两句,只见人回望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耳边有刚好传来几人混杂的呼唤声:

      “小殿下”、“殿下”、“你不要去打扰陛下”、“我们快回去”……等,诸如此类的话。

      小殿下?

      应晚不禁审视起此人的样貌,确实与方才那位神帝有几分相似。

      待呼唤声远去,应晚才开口:“殿下是有什么话想吩咐臣吗?”

      什么样的话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吧。

      人默然。

      应晚眨眨眼,心觉当臣子可真是辛苦。
      他不说,自己就只能跟他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在花丛里偷情样地干耗着。

      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脸上转过好几遭,不是随意的打量,是暗含情感的在填补内心的记忆。

      应晚那点有关“偷情”的不靠谱想法开始膨胀,眉心渐渐蹙起。

      抗拒的心理作祟,应晚下意识想挺直腰杆,离人远一些。
      可人的手锢在他的腰上,他一番不动声色的挣扎下来也只是绷直了脊背。

      啥意思啊?

      应晚忍无可忍,觉得非得开口质问两句不可了。

      “殿下,你……”

      话说一半,他口中的这位殿下眼神忽地下瞥,停上他微启的唇。

      ……应晚抿紧唇,住了嘴。

      刚一如此又觉得自己这是敏感过度,这个动作也是心虚、认怂、欲盖弥彰。

      他重新松开唇,想说完方才的话。

      “殿下,你——!”

      人的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靠近应晚的后颈,骤然而不容反抗地、使力按下。

      一丝温热的吐息若有近无地洒在应晚唇角。

      应晚的脑子先是一麻,而后竟冒出一种“可除之而后快”的冲动。

      理智的弦孱弱地告诉他:这是殿下,你是臣子,要冷静、冷静……

      人笼在他脖颈处的手仍有添力的趋势,应晚双手撑在两侧的地上,右手攥起一捧沙土。

      见无法将其按下,身下人紧盯着他的眼,上身微微直起,靠近。

      草根连同泥土被应晚一并拔起。

      人薄唇欲启,应晚抬手——

      “应晚。”

      话出口,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空气较先前更静。

      细弦咔地一声彻底断裂,应晚一手撑地坐起,毫不犹豫地将那把土报复性地丢到人的衣服上。

      “初晴雪,你……”

      面前人竭力压制的笑意化出声音。

      一句话在嘴里炒了三趟都没能完整地说出去。
      区别在于这一次,只是因为对方那声笑太过清晰,盖过了世间一切的声音,以至于让应晚忘记了自己本要说的话。

      初晴雪坐起,胸前的沙粒随动作纷纷滚下,该是狼狈的场景,可这个人的眼睛太干净,笑亦如是,导致所谓“狼狈”反为其平添了几分俗情凡性。

      应晚还从未见过初晴雪如此开怀的笑颜。可惜用的是别人的脸。

      初晴雪拍拍身上的土,解释道:“神界对神子管教严格,不能让侍从发现你我相会,不然不好交代。”

      应晚听后觉着不对,问:“那他们离开之后你那一套又是……因为什么?”

      初晴雪眼底未散尽的笑意复起:“许久未见,自是想念。”

      哪里有……许久啊?

      应晚将发热的脸藏了大半在宽大的衣袖后面,只露出眼睛,隔着布含糊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在镜中世界可是直接换了个身体,入镜前应晚都曾担心过二人会找不到彼此。

      初晴雪原欣欣然的神情倏地一愣。

      应晚疑惑。

      缄默半晌,初晴雪的视线有些许躲闪,道:“或许是,感应吧。”

      感应?

      人真的可以爱到这个地步吗?

      想他在现世中也是活了二十年的,长得不差、性格不差,但就是一点桃花香都没闻到过。
      几乎为零的爱情实战经验,让他看初晴雪对原主的感情觉得简直科幻。
      灵魂感应都整出来了。

      心中不免冒出了一点倘若自己遇到什么“天命之人”会怎么样的想法。

      一转眼又与初晴雪对视上。

      应晚:……

      算了算了,在这个世界里是没指望了。

      初晴雪在确认应晚相信了他的话后垂眼挪开了目光。

      二人一齐在神界找了处僻静的角落,才总算可以谈论些正事。

      虽然这是裴眷翛的过往,但这里的所有亦合初晴雪的记忆。

      应晚问出了他最为好奇的事情:“千年前的神帝,居然是女子吗?”

      初晴雪淡道:“因为天道。”

      “天道要求神界必须选女帝?”居然还是个蛮开明的上神吗?

      初晴雪再次忍俊不禁,眉间那点怅惘的思绪也消散了。

      他道:“不是,是因为天道在神界降下了一道神启。”

      应晚:“神启?”

      初晴雪缓缓点头。

      千年前,他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在天道指引神界与八方神君反目时曾降下一言:

      “天地分,八法变,女帝临,必归一。”

      神界中人将其奉为神谕,自此往后,天地再无宁日。

      言之“分”成真了,言之“变”成真了,可言之“归一”千年过去依旧未能实现。

      应晚不禁怀疑:“那这‘天道’说的话也不一定靠谱啊,神界为什么都将其奉为真理?你们八方神君也相信吗?”

      初晴雪的思绪飘忽一瞬,道:“曾经自然也是相信的,毕竟我们是因天道而诞生的……”

      但无论这份信任深浅几何,当无妄之灾降临时,都不复存在了。

      这就很奇怪,天道既然创造出了八方神君便可知祂需要。那为何千年前,在一切都无改变的情况下,天道忽然要至其于死地呢?

      莫不是嫌世道太平得有些无聊了?

      初晴雪又回答了应晚的第一个问题:“或许是因为,神启对他们并无不利吧。”

      应晚觉得有道理,否则如今的神界也应该是女子为帝。

      “所以裴方主叛变仅仅只是被逼无奈,对吧?”

      虽然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应晚还是忍不住问,不需要回答。

      初晴雪转而估计了一下现在的时岁,问:“你在这里,是何身份?”

      “嗯……蛟族的少族主,叫久暮。”

      初晴雪凭此确认了他们所在的时间节点:“现在是神界刚与蛟族联合,歼杀龙族的时刻。
      南疆临近南海,眷翛曾在此救下了几只幸存的龙族,为了躲避神界的人,眷翛带着他们来到过千冥雪域暂居。”

      与神帝所言是吻合的,应晚道:“方才神帝召见我,就是要我去南疆找裴方主的麻烦。”

      还好裴眷翛有先见之明,这样他便可以毫无负担地前往南疆,糊弄神帝的命令了。

      初晴雪:“你要去吗?”

      应晚一身轻道:“反正裴方主也不在南疆,我去便去喽。”

      初晴雪告诉:“不止这次,往后多年,只要眷翛投映的过往不结束、只要你仍是这个身份,神帝会命你与蛟族同八方神君对峙至死。”

      “……神帝怎么就逮着蛟族折腾?没别的手下了?”

      初晴雪淡道:“自然有,不过蛟族承了龙珠,命数远过旁族,让他们去做,损失很小。”

      应晚有点后知后觉:“难怪你知道魔界那只魔蛟体内有龙珠。”

      初晴雪谦辞道:“只是猜测,想碰碰运气,神界联同蛟族做的这些事,我也是很晚才知。”

      应晚不由得好奇:“怎么知道的?”

      神界肯定会将此事隐瞒得很好,特别在八方神君面前。

      初晴雪的目光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白瞳的茫惘而又添几分深邃。

      应晚被这一看,脑海中下意识蹦出一个答案:

      “你告诉我的。”初晴雪旋即读出了他所想的话。

      那兴许当初在崖底,初晴雪跟他讲述的,有关龙珠的一切,都是从原主这里得知的。

      应晚不乏生硬地将话题扯了回去:“你说神帝后续让我做的那些事,我是否可以不执行呢?”

      像买通主神一样找到什么办法收买神帝。

      初晴雪听出他转移话题的意味,不拆穿地显出一抹浅笑,道:“可以,但没有意义。历史是已注定的,镜中世界与现实无关,既做了镜中人,倒不如顺着历史走,还能知晓许多过去不知的真相。”

      这便是映轮作为炼器师一族的神器最寻常的用途。

      应晚还是不太想当反派,忙道:“这不也是你的过往吗?你都不了解?”

      初晴雪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下飘:“千年前性子比较冷,北冥雪域又与世相隔,我几乎不与外人来往,只与眷翛相熟一些。
      那次他在北地暂居离开后,直到战火早已连绵时,我才知晓这些。”

      眉梢落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怅然仍保有一丝当年的尽变尽失之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神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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