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吴关

3、第三章 程恩泽

　　程恩泽将赵怀安带到学堂后昨日他们打斗的白梅树下。

　　赵怀安甩开程恩泽拽住他衣袖的手，理了理衣服，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谁啊。昨日在这拦我好事。今日又拉我来这是不是想要打架！”

　　程恩泽嘴角扬起礼貌的微笑：“失礼了，太子。我叫程恩泽。奉上面的命令做您的伴读。

　　不瞒您说，我这几日苦于您不来太学。已经被张先生罚站好几天了。但您看，今日您来了，我就不被罚站了。所以想问问您平时在干什么，我也好与先生有个交代。”

　　赵怀安眨了眨睫毛，眼神闪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强撑起面子：“管你什么事！我平日里去哪与你有何干系？不过……先生要是让你去找我，你可以去我的寝宫找清远。他会提醒我去太学。”

　　程恩泽眯起眼角，心中了然他的掩饰，眼里流露出了真心的笑意，“那便多谢太子了。”

　　程恩泽明明是一副周正的面孔，但这个样子在赵怀安看来却有些艳丽，好像狐妖一样，动人心魄，令他不禁一怔。这时，鼻尖隐隐感到的湿润唤醒了赵怀安，原来是下雪了。

　　雪花慢慢飘零在空中，不是被风带起，又慢慢落下，让赵怀安想起了程恩泽昨日那如水之萍的轻功，于是酸涩道：“道什么谢，若是我再不来太学，以你的轻功的本事还找不到我吗？话说我之前还未再京城听说过你。你这一身本事是哪学的，不像宫里会教的，到有些像江湖的武艺。”

　　程恩泽看着赵怀安因为嗔怒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神中灵动的神色，心想：疑惑为什么他生气的样子这么像撒娇？但面上还是恭敬的模样，“太子哪里的话？我只是伴读而已，哪有本事在宫中随意走动。而我的功夫也只是家中为了我的安危让我学的三脚猫功夫罢了，只能撑着一时。

　　倒是太子的功夫好像是有将军的架势，气势磅礴，望而生畏。我尚且比太子虚长两岁却抵不过太子。真是让人敬佩啊！”

　　赵怀安摸了摸鼻子，听着夸赞脸颊泛红，“好了，你也不用一口一个太子的叫我，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听着怪不习惯的。”

　　程恩泽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怀安。但我有件事想要请教你。”

　　赵怀安抱着手臂，“说来听听。”

　　“我想问问怀安你是如何学习武艺的。我虽然学过，但其实只有轻功练的还成。如果想要像张将军一样保护皇上，像还要是怀安你的功夫。只是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练成这样一番功夫的。”

　　听到像程恩泽想要像张将军一样保护皇上，赵怀安的眼神一暗，“哪来的如何练成的？我每日在宫中乱窜，同小厮打闹，可没有护驾的本事。要练成关将军一样，你直接问关将军好了。反正他也成了先生，何必来问我。”

　　程恩泽明白，从赵怀安口中是套不出话来了。从他的言语中，只能隐隐察觉到他对关自诚或是皇上有着特殊的态度，而且对皇帝忽视自己有些不满，其他的还要再探索。也许明日我可以去禁莞看看，程恩泽想。

　　“是，打扰怀安了。”程恩泽低眉垂眼，轻声到。

　　赵怀安看着程恩泽的样子，也意识到了自己态度的问题，刚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了“嘭”的一声。三皇子压着关翼侧倒在了雪地。大皇子和黄循面带尴尬地从墙后走了出来。

　　长公主领着吴萦快步走上前来，丝毫没有偷听的样子，见程恩泽和赵怀安聊完了，轻声却威严地对赵怀安说，“赵怀安你过来！到我寝宫来，我们谈谈。”

　　赵怀安看着长姐仰首眯眼看着他，便知她生气了。急忙扔下程恩泽，大步流星地跟上长公主。

　　三皇子看赵怀安和长公主走了，便起身拉起了关翼，略微脸红地与程恩泽说，“我看着你们那架势好像要打架，怕你们受伤就跟了过来。”

　　“实际上是想要看热闹才吧我们都拉了过来。”关翼拆台说。

　　“诶！”三皇子生气地打了关翼一下，但很快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但还好你们没打起来，还聊得挺愉快。”

　　程恩泽叹了口气，心想：还好刚才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看来以后要多关注一下是否隔墙有耳。

　　原想这场闹剧就这么散了，但大皇子却面若有思地对程恩泽讲：“恩泽，虽说你是太子伴读，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与太子交心。”

　　程恩泽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我对你的来路略有所闻。我想你的目标也许不在这里。”大皇子沉声说。

　　黄循这时突然出声，看向大皇子：“大皇子，该走了。”

　　大皇子与黄循对视了片刻，说“但也许是我多虑了，你也不用太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们就先告辞了。”

　　程恩泽看着大皇子与黄循远去的背影，将这有些怪异的一幕记在了心里，转头与三皇子和关翼笑着打趣，“既然这样，热闹就先行告退了。”

　　三皇子摸了摸鼻子，道：“下次给你带我母妃做的马拉糕。”于是三人向不同的方向离去。

　　另一边，赵怀安跟着长公主到了寝宫。长公主虽贵为公主，寝宫却不见奢华。屋内少有女孩喜爱的金银首饰，大多都是木制的用品。

　　吴萦知道长公主与赵怀安有话要说，便叫自己的仆人摆好，削好的梨和冬枣就告退了。

　　长公主和赵怀安相对坐在塌上。赵怀安先开口像缓和一下气氛，“吴姐还是一样的贴心呐。在遇见吴姐后你的日子倒是比我舒心了许多。”

　　长公主蹙眉，“我不记得你何时变得这样傻了。光是知道我舒心了，不知道你为何不舒心？你成日不去太学，装成禁军在禁菀鬼混像什么样子？你觉得这样驳了皇上的命令你就痛快了吗？”

　　赵怀安摊手怂了耸肩，“我还能改变皇上的意志吗？我只是干些让自己快乐的事了。”

　　“别跟我绕弯子！”长公主愤怒道，“你是不是觉得反正皇上也不器重你，你便自甘堕落了？难道就算我们没有母后，没有靠山，我们还没有彼此吗”

　　赵怀安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怀安，我不像你，从小就没有过这些。我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你了。”长公主疲惫地望着赵怀安，“我之前都没有和你说过这些。但我这几天突然在想，我们的安稳还能有几天？我们必须成长起来。”

　　赵怀安看着长姐，垂眉说了声：“是。”

　　“我已经听说了你昨日与程恩泽打斗被皇上撞见。你应该是从禁菀听到皇上巡查所以才赶回太学的吧。结果被程恩泽撞见以为你是刺客，被迫打斗起来。”长公主抬眼盯着赵怀安。

　　赵怀安不吭声地默认了。

　　“这件事皇上应该不会再追究。现在关将军既然已经成了太学的先生，皇上也在关注你。你就不能好好地在太学上课，听皇上的安排吗？”

　　“听皇上的安排？”赵怀安冷笑了一声，“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他履行过他作为父亲的责任，连面不过见过三次。我为什么要听从他的安排。”

　　“你…”长公主看着赵怀安。

　　赵怀安起身离开，“姐，你不用管我了。我有自己的考量。”

　　一路无声，赵怀安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夜已经黑了。月亮高悬在天上，月色朦胧。赵怀安漫步其中，看着白雪压红墙，柳絮落腊梅，心中一片茫然。

　　赵怀安一出生就被宫中人忽视。连带着当时六岁的赵怀乐也被牵连。皇上对赵怀乐从万般宠爱到慢慢冷淡。当时的赵怀乐已经记事，深刻地感到了其中的落差。

　　但赵怀乐从来没有待赵怀安不好过，只是作为长姐好好照顾他。好在虽然备受忽视，但他们姐弟二人也没有被亏待过。嫔妃和皇子都没有给过他们冷眼。

　　其实，虽说赵怀乐赵怀安是因为元贵妃去世才开始被漠视，真正的原因却是元贵妃背后外戚杨家的倒台。

　　杨家，沈家，燕家，程家原是冀国四大家族，也是都是随今上打定天下的弟兄。

　　杨家是商贾出身，为今上最初招兵买马提供了很大助力。自新城一战，天下三分局面确定后，又出众多子弟稳定国内人心，巩固疆域格局。

　　在杨老爷天命过后，今上赏罚分明，将盐铁专卖的权利给了杨家。可杨家却偷卖盐引，导致盐价波动频繁，百姓苦于官价高昂，被迫购卖品质低劣的私营盐。

　　而最关键的还是今上察觉到国家税收与预计严重不符，问罪杨家。杨家在几天瞬间倒台，几十年的积累毁于一旦。元贵妃也在期间难产去世。

　　沈家被抄家是在杨家倒台前两个月，甚至牵连了程家，是很大的一场舞弊案。沈家从文。沈老为今上做谋士时颇爱吟诗作赋。

　　冀国安定后就被安排广收天下能人。可被草民出身的崔济，也是如今太学先生，发现沈家联合大小官员，迫害有才之士，收录的人全是官亲，牵连人数众多。程家势力也大为缩减。

　　这四大家族中，至今只有燕家得以保全，全家镇守在冀国南方，保卫冀国四海安平。

　　赵怀安心中一片乱麻。他不清楚皇上这番举动是要干嘛，但他心中仍留有一丝贪念，父皇关注他，是否是喜爱他？

　　“怀安！”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是赵怀安的丫鬟清涟，“吃饭了！”

　　赵怀安回头：“诶，来了！”赵怀安向清涟跑去。什么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赵怀安迷茫的同时，程恩泽应付完了程宏，回到自己的屋舍，与谢莞拌了几句嘴，遣散了奴婢，解衣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做了一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