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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阴冷潮 ...

  •   阴冷潮湿的地下仓库里,铁锈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挥之不散。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摇摇欲坠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断断续续地落下,把沈赤厌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钉在满地狼藉的水泥地上。

      被铁链牢牢绑在铁椅上的男人,是组织负责档案管理的中层,此刻浑身是伤,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已经被耗在这里整整三个小时了,从最开始的嘴硬嘲讽,到后来的苦苦哀求,面前这个女人的狠戾,远远超出了他对这位传说中零号执行者的所有认知。

      他见过执行任务时的零号,冷酷、决绝,杀人从不拖泥带水,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失了控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铺天盖地的、快要溢出来的戾气,每一次逼问,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像是要把他拆骨扒皮,也要挖出那个藏了三年的答案。

      沈赤厌就站在他面前,一身黑色作战服上沾了不少飞溅的血点,右肩的旧伤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开,黑色的布料被渗出来的血染得更深,可她像完全没有知觉一样。手里的□□抵在男人的颈动脉上,锋利的刃口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只要再往前一分,就能瞬间割破他的喉咙。

      她的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再问最后一遍,灾变历12年,核心实验室的绝密清除任务,执行者是谁?目标是谁?”

      这是她瞒着苏清眠,独自出来追查的第三天。

      从林场小屋那句“零号大人”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起,那片空白的三年,就成了悬在她和苏清眠之间的一把刀。她看着苏清眠眼里的爱意一点点被怀疑和疏离取代,看着她明明心疼自己受伤,却还是下意识地缩回手,看着她深夜里背对着自己,压抑着哭声发抖,她的心就像被反复凌迟。

      她必须找到真相。要么,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给她的女孩一个交代;要么,就亲手挖出那个最残忍的答案,哪怕万劫不复。

      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男人的颈动脉剧烈跳动着,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再也扛不住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喊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零号!是您啊零号大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仓库里轰然炸响。

      沈赤厌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顿,刃口瞬间在男人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她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厉声逼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任务目标是谁?地点在哪?”

      “目标是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苏、苏敬山教授!就是苏清眠的父亲!”男人闭着眼睛,几乎是嘶吼着把所有真相都倒了出来,生怕晚一秒,自己就会命丧当场,“任务地点就是城西被封禁的绝对禁区,核心实验室!灾变历12年深秋,您亲自带队执行的绝密清除任务,任务完成度100%,苏教授当场死亡,实验室所有核心数据全部被您回收上交组织!档案里全都是您的执行记录,我半句假话都不敢说啊零号大人!”

      苏敬山。苏清眠的父亲。当场死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赤厌的心上,烫得她血肉模糊。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应急灯的昏黄光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浑身的力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握着枪的左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都快要撑破皮肤。

      原来不是假的。

      原来那些执行者嘴里的“功劳”,不是凭空捏造的;原来苏清眠在监控截图里看到的那个背影,真的是她;原来后颈那道分毫不差的记忆清除手术疤痕,就是为了抹掉这场任务的记忆;原来她三年前醒过来时,脑子里那片无边无际的空白,藏着的是这样一场血淋淋的杀戮。

      她真的是那个闯入实验室的人。真的是执行清除任务的零号执行者。真的是亲手杀死苏清眠父亲的凶手。

      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的“我记不起来就一定没做过”,在这一刻,被血淋淋的真相撕得粉碎。

      她想起苏清眠在实验室废墟里,拿着那份记忆清除手术的文件,指尖发抖的样子;想起她给自己处理旧伤时,看着自己后颈的疤痕,眼里翻涌的不安与心疼;想起林场小屋里,苏清眠哭着问她“是不是你杀了我父亲”,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的样子;想起这几个月里,苏清眠在爱与恨之间反复拉扯,彻夜难眠,明明舍不得推开她,却又迈不过那道坎的煎熬。

      原来她的女孩,从始至终,怀疑的都是真的。

      原来她口口声声说要护着的人,她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她视若生命、愿意用命去换的女孩,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噩梦,全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她之前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保护,所有的奋不顾身,都变成了天底下最可笑、最讽刺的笑话。

      凶手把受害者护在怀里,告诉她“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刽子手把自己当成了救赎,用偷来的时光,给受害者编织了一场虚假的美梦。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恶心涌了上来。沈赤厌死死地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疼得她眼眶发红。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苏清眠做噩梦哭着醒过来,嘴里反复念着“爸爸,别离开我”,是她把苏清眠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哄着“别怕,我在”。那时候她只觉得心疼,只恨那个害死苏教授的凶手,现在才知道,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凶手,竟然是她自己。

      她想起苏清眠在废弃居民楼里,用罐头给她煮了一锅热汤,看着她喝下时,眼里化不开的柔软。那时候她心里满是欢喜,觉得这座冰山终于能为她的女孩融化,现在才知道,她根本不配。她不配得到苏清眠的爱,不配得到那碗热汤里的温柔,不配站在她的身边。

      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想再说什么讨好的话,刚开口喊了一声“零号大人”,就被一声刺耳的枪声打断了。

      子弹精准地爆了他的头,鲜血瞬间溅满了身后的墙壁。

      沈赤厌举着枪的手还在抖,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她杀了他,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知道了真相,她怕这个真相从他嘴里传出去,传到苏清眠的耳朵里。

      她甚至不敢想,苏清眠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女孩,已经因为父亲的死,受了太多的苦,已经在爱与恨的拉扯里,熬得筋疲力尽了。她怎么敢,怎么忍心,把这个最残忍的真相,亲口告诉她?怎么敢告诉她,你爱了两年、信了两年、依赖了两年的人,就是杀了你父亲的凶手?

      她宁愿自己永远都没有查过这个真相,宁愿自己一辈子都活在空白的记忆里,宁愿苏清眠永远都恨她、疏远她,也好过现在这样,拿着血淋淋的答案,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仓库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还有沈赤厌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点点滑了下去,最终蹲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零号执行者,她能单枪匹马闯过组织的天罗地网,能在枪林弹雨里面不改色,能扛着枪伤走几十公里的路,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可现在,她怕了。

      她怕回去面对苏清眠,怕看到苏清眠眼里的光,怕听到苏清眠喊她的名字,怕自己一开口,就把这个残忍的真相泄露出去。更怕苏清眠知道真相之后,会彻底转身离开,再也不会看她一眼。

      她甚至生出了一个卑劣的念头,就把这个真相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告诉苏清眠。她可以继续护着她,带着她逃到天涯海角,替她挡掉所有的追兵,用一辈子来偿还自己犯下的错。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苏清眠有权知道真相。有权知道是谁毁了她的家,是谁杀了她的父亲,有权恨她,有权杀了她报仇。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反复拉扯,像两把刀,把她的心脏割得支离破碎。

      天渐渐黑了下来,仓库里的应急灯彻底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把她整个人都吞噬了进去。她依旧蹲在墙角,浑身冰冷,脱力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沾了血的匕首,指腹被锋利的刃口划破,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却浑然不觉。

      据点里,苏清眠一定还在等她回去。

      或许她会像之前一样,留着一盏小小的应急灯,给她留着半瓶干净的水,或许还会给她留着半块饼干,等着她回去,哪怕依旧是疏离的、沉默的,也会在她进门的时候,抬眼看她一眼。

      可她现在,连回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亲手毁了苏清眠的全世界,又怎么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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