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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五卷•归途》真相大白   道长们 ...

  •   道长们赶到守命峰山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守命峰扣在里面。山风很大,吹得树冠东倒西歪,落叶满天飞。
      为首的是执法堂的陈长老。身后跟着守命峰的执事道长和两名高阶弟子。四个人手持法器,神色凝重,脚步急促,沿着山路往上走。
      陈长老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罗盘,这是天机门的“灵探测”,专门用来追踪灵力波动的源头。罗盘上的指针在疯狂转动,转得像疯了一样。
      那股灵力波动太强了。强到整个天机门的灵力监测阵都在震动,强到守在山门口的弟子以为有人攻山,强到连闭关多年的几位太上长老都从入定中惊醒。几百年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
      陈长老站在山顶,闭眼感应了一阵。山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睁开眼,指向密林深处。
      “那边。”
      四人顺着他指的方向走。穿过密林,越过乱石,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山壁很普通。和周围的石壁没什么区别,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质地,同样的被藤蔓爬满。陈长老伸手触碰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浮现,像一层薄薄的纱,从山顶垂到地面,把整个山壁封得严严实实。
      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地移动,像无数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又像一条条小鱼在水中游弋。陈长老的手指刚碰到光幕,就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不疼,但很坚定,像是一只手轻轻但不容置疑地推开了他的手。
      陈长老的瞳孔微缩。他的灵力强大,很少再能遇到如此坚定拒绝他的阵法。
      执事道长走上前,仔细端详那层光幕。他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他的表情变了,那是那种“认出老朋友”的震惊。
      “这是??知玄祖师的阵法。”他的声音有点抖。
      陈长老点头。他在这里守了一辈子,曾经无数次面对过知玄祖师留下的那些禁制和阵法。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得出来。而这层光幕上的符文、灵力的流转路径、符文的排布方式,分明就是知玄祖师的手笔。
      四人沉默了一阵。陈长老走上前。运出七成灵力涌向那层光幕。光幕纹丝不动。他加到八成,还是不动。九成,不动。十成,光幕甚至连颤都没颤一下,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所有的攻击都化解于无形。
      陈长老收回手。他的修为,放在整个天机门,也是排在前面的。但在这层光幕面前,他的灵力就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进不去。”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这个阵法,只有知玄祖师本人能打开。”
      执事道长看着那层光幕,若有所思:“这就怪了……那两个人,那天上山干什么?”
      陈长老转头看他。“什么两个人?谁?”
      “沈渊和顾守玄。”执事道长说,“那天他们刚拿到上山的令牌,有上山记录,但没有下山记录。”
      陈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沈渊他知道,天赋极高,为人稳重。几位长老私下讨论过好几次,都说这孩子前途无量。
      顾守玄他也听说过,那个从见习门生一路升上来的偏科天才,符阵课满分,武术课晕倒,医理课一问三不知。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守命峰?他们在山上做了什么?那股灵力暴走,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查。”他说,“查他们这几天的行踪。”
      “是”。执事道长点头。
      陈长老最后看了一眼那层光幕。淡金色的,安静的,坚定的。
      接下来几天,顾守玄一直在沈渊的房间里养伤。沈渊白天去上课、去药房拿药、去食堂打饭,晚上回来照顾他。
      顾守玄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灵魂归位后,他的灵力一天比一天充沛。以前他的丹田像一个小水洼,用瓢舀几下就干了。现在他的丹田像一个湖,深不见底的湖。灵力从丹田涌出,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
      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嘴唇不再是惨白的,而是有了血色。到第三天,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到第五天,他已经能在院子里打一套完整的拳了。
      沈渊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院子里活蹦乱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一种很淡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意。
      顾守玄打完拳,回头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沈渊立刻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屋。
      顾守玄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道长们来得比预想的快。
      那天午后,阳光很好。顾守玄靠在床头看书。沈渊坐在桌边处理任务文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
      然后有人敲门。
      沈渊放下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执法堂的陈长老、守命峰的执事道长,还有一个他们不认识的高阶弟子,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册子,像是记录用的。
      陈长老的目光越过沈渊的肩膀,落在房间里的顾守玄身上。顾守玄已经放下书,坐直了身子,脸上没有慌张,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沈渊侧身让开。“请进。”
      三个人走进房间。不大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陈长老环顾四周,目光在药碗、药壶、床头的病号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他注意到一件事,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又看了看地上,铺着一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着墙。
      陈长老收回目光,落在顾守玄身上。“顾守玄。”他说。
      “弟子在。”顾守玄站起来,微微躬身。动作不卑不亢,语气不急不缓。
      陈长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门见山。
      “几天前,守命峰发生灵力暴走。你们那天有上山记录,没有下山记录。”他顿了顿,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我想知道,你们在山上看见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到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安静到能听到远处有人在练剑的吆喝声。
      沈渊看向顾守玄。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顾守玄看出来了,那里面有担心。
      顾守玄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头看向陈长老,开口了。
      “弟子看见了知玄的肉身。”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陈长老盯着顾守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执事道长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那名高阶弟子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沈渊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顾守玄没有重复。他知道陈长老他们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他等了一会儿,等陈长老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你继续说”,才再次开口。
      “守命峰的山顶,有一个山洞。那里放着知玄的肉身。”他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就是那天灵力暴走的地方。”
      陈长老盯着他。“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顾守玄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伸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沈渊的目光一顿。陈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执事道长愣了一下。高阶弟子更是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顾守玄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从领口拉出那两条红绳,握在手心。红绳很细,很普通,像街边小摊上几文钱一条的货色。它们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但陈长老看出来了,那有着灵力。纯粹的、古老的灵力。
      顾守玄抬起头,对上陈长老的目光。
      “因为我是知玄祖师的转世。”
      陈长老愣住了。
      全场安静了。知玄祖师。转世。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他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
      顾守玄没有等他们消化完。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当年我遭人暗算。那些人用困阵把我困在守命峰,趁我不在,攻上了天机门。我在阵中感应到门派的危机,挣脱不了阵法,便将自己的灵魂分出一部分留在了肉身里,护住肉身不灭。然后带着残余的灵力和记忆,赶回天机门,暗中助门派度过劫难。”
      他顿了顿。“那一战,天机门保住了。但我的灵魂消耗太大,没能回到自己的肉身里,便去转世投胎。二十年前,我出生在江南顾家,取名顾守玄。”他看着陈长老的眼睛,“我是知玄。也是顾守玄。”
      陈长老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怀疑,从怀疑变为审视,又从审视变为一种顾守玄看不太懂的复杂。
      “你可有证据?”陈长老问。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在说“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又像是在说“如果是假的,你知道后果”。
      顾守玄没有急着回答。他把红绳塞回领口,系好扣子。然后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了几笔。
      一道符纹凭空浮现。
      金光从指尖流出,在空中凝结,形成一个复杂的、流转的符文。符文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淡金色。
      虚空画符。满满的知玄古法。“原汁原味、正本清源”的知玄古法。每一个笔触,每一道灵力,每一种流转方式,都和古籍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执事道长的嘴终于合上了,但眼睛瞪得更大了。高阶弟子手里的册子终于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没有人弯腰去捡。陈长老的表情最微妙。
      陈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知玄祖师。天机门的第三任掌门。现在站在他面前,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系着两条红绳。
      顾守玄收了符纹,放下手。他没有催。这些事,陈长老需要时间消化。一千年的误会,一千年的谜团。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接受的。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守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委屈,有一千年来所有天机门弟子共同的疑问。知玄祖师,你为什么抛下我们?
      顾守玄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不是失踪。是被人暗算。”
      陈长老的目光一凛。
      顾守玄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一个已经消失了的时代。
      “当年,有人告诉我守命峰上有妖物作乱。我没有怀疑。”他顿了顿,“到了那里,等待我的是一个困阵。他们在那里布好了阵,等我自投罗网。”
      顾守玄的语气很平静。但沈渊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顾守玄继续说下去。“我被困在阵中,一时半刻挣脱不了。就在那段时间,他们带人攻上了天机门。天机门全门遭打,弟子死伤无数。”
      沈渊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他从头听到尾。顾守玄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只知知玄在天机门遭难的时候失踪了,但他不知道知玄是被人用计骗走的。他不知道知玄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他不知道知玄是被困在守命峰上,听着山下的厮杀声,什么都做不了。
      顾守玄继续说。“我在阵中感应到门派的危机,但我摆脱不了那个阵法。”他顿了顿,“我把自己的灵魂分出两份留在肉身里,护住肉身不灭。然后带着残余的灵力,逃出阵法,赶回天机门。”
      他看向陈长老。
      “所以当年天机门的弟子会说,有人用知玄古法在暗中帮助他们。”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苦涩,“因为那个人确实是我。只是他们看不见。”
      沈渊想起古籍上记载的那段话。那一战,天机门死伤惨重。危急时刻,有人以知玄古法相助,击退了敌人。
      原来不是没回来。是回来了,只是没人看见。
      陈长老的声音更沙哑了。“后来呢?”
      顾守玄收起那丝笑意。
      “后来我护住了天机门。门派转危为安。但我撑了太久,灵魂已经虚弱到了极限。”他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但更像在苦笑。“我没能赶回守命峰,没能回到自己的肉身里。”
      “转世后,虽然我带着记忆,但灵魂不全,所以这具身体一直很虚弱。”他抬起头,“这辈子,我回来,就是为了拿回那两缕残魂。”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拿回之后,灵魂完整,才能飞升。”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长老看着顾守玄。目光里的怀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为这一千年来,所有误会知玄的人感到愧疚?为所有人都说他“弃门而逃”,而感到愧疚?
      执事道长低下头。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高阶弟子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沈渊没有说话。他一直站在窗边,从头听到尾。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平时冷静得像一潭水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些事,顾守玄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只说自己是知玄转世,说自己要找回灵魂碎片。但他没说过自己是怎么死的,没说过自己是怎么护住天机门的,没说过自己是怎么死在离山门不到十里的地方。
      沈渊垂下眼睛。他想起顾守玄每次喝酒时看月亮的样子。那眼神,不是在看月亮,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想起顾守玄每次受伤后笑着说“没事”时的样子,那不是逞强,是习惯了。
      陈长老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知玄……”他顿了顿,“这件事,我会禀报掌门。”他转头看着顾守玄,“在这之前,你好好养伤。”
      顾守玄微微躬身。“多谢陈长老。”
      陈长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推门出去了。执事道长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顾守玄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敬畏,愧疚,心疼。然后他低下头,走了。那名高阶弟子最后一个出门,临走前对顾守玄深深鞠了一躬。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顾守玄和沈渊。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很亮,很暖。窗外有鸟叫声,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弟子练剑的吆喝声。一切都很平常。
      沈渊站在窗边,没有说话。顾守玄坐在床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渊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顾守玄转头看他。沈渊没有看他。他望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的侧脸线条分明。
      顾守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嗯。”他说,“现在不是有你吗?”
      沈渊耳根红了。他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窗外的风景他一点都没看进去。
      顾守玄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深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沈渊开口了。
      “灵魂融合的时候,你痛苦吗?”沈渊的声音很平静,但顾守玄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藏着一丝不难察觉的情愫。
      顾守玄沉默了一瞬。“还行。”
      沈渊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点他藏了很久、一直不想让顾守玄发现的东西。
      顾守玄笑了。“我现在没事了。”
      沈渊看着他,然后移开目光。
      “我去熬药。”他说,转身往外走。
      顾守玄靠在床头。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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