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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五卷•归途》恢复 沈渊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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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背着顾守玄,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顾守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顾守玄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呼吸比在山洞里平稳了一些。沈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凉。
沈渊转身出门,去药房找郎中。他走得很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忽然敲门,郎中被他吓了一跳。
“沈师侄?你怎么了?”
“我没事。”沈渊说,“是同门受了伤,需要一些药材。”
“什么伤?”
沈渊沉默了一瞬:“灵力透支。”
这不是沈渊第一次来抓药,郎中没有多问。他转身进屋,在药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抓了几副药。郎中又嘱咐了几句。
沈渊点头,接过药包,快步回去。
回到房间,顾守玄还在昏迷,姿势都没变。沈渊把药包放下,开始熬药。
深夜的弟子宿舍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有药壶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炉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水开了,药材在里面翻滚,散发出一种苦涩的气味。
沈渊坐在炉子旁边,盯着火焰,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守玄什么时候能醒?融合成功了吗?他是不是以后也不会教他了?
他会……离开吗?
沈渊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顾守玄醒过来。其他的事,等他醒了再说。
药熬好了。沈渊把药壶从炉子上端下来,用纱布滤掉药渣,把药汁倒进碗里。药汁黑褐色的,浓得像墨汁,带着一股刺鼻的苦味。他端着药碗回到房间,顾守玄还是没醒。他坐在床边,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等着药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顾守玄平稳的呼吸声。沈渊看着他的脸。苍白,消瘦。
沈渊垂下眼睛。他伸手探了探药碗的温度,差不多了。他把顾守玄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顾守玄的头歪向一边,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吹在他的脖颈上,温热的,很微弱。
沈渊一手端着药碗,一手用汤匙舀了药,送到顾守玄嘴边。
顾守玄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大概是觉得苦。但他还是咽下去了。沈渊又舀了一勺。
药喂完了。沈渊把顾守玄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天黑之前,顾守玄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冷”的抖,而是那种“身体里有东西在翻搅”的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经脉里奔跑。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指抓住被单,指节泛白,像是在忍受什么剧烈的疼痛。
沈渊立刻站起来,凑过去。“守玄?守玄!”
顾守玄没有醒。但他的身体继续在发抖。被子从他身上滑落,沈渊伸手去拉,触碰到他的手臂,是一片滚烫。
沈渊把被子重新盖好,又去打了一盆清水。他把毛巾浸湿,拧干,敷在顾守玄的额头上。毛巾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顾守玄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渊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只能等着,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换下额头上的毛巾。
顾守玄的身体一直在抖。灵魂融合的过程不是温和的,而是暴烈的。两缕被封印了千年的残魂,带着千年的灵力,强行挤进一具年轻的身体。那具身体原本就弱,原本就经不起折腾,现在一下子被灌入了太多的力量,每一寸经脉都在被撑开,每一寸经脉都在被撕裂,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重塑。
天亮了。顾守玄没有醒。
沈渊一夜没睡。他坐在床边,看着顾守玄的脸。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被子上。顾守玄的身体终于不抖了,眉头也松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像是终于熬过了最难的时刻。
他的脸色比夜里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白。嘴唇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淡淡的、像桃花瓣一样的粉。
沈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了。脉搏比昨天有力了一些,像是身体的各项机能正在慢慢恢复。
沈渊去厨房热了药,回来喂他喝下。然后去执事堂请了假,说自己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天。执事长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批了。
回到房间,顾守玄还是没醒。沈渊坐在床边,开始看书。不是修炼的书,是从藏经阁借的关于灵魂融合的典籍。他翻了一上午,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古籍上只说灵魂融合需要时间,具体多久,因人而异。只说融合的过程中会有疼痛,会有昏迷,会有各种不适。至于具体怎么缓解,怎么让融合更顺利,一句话都没提。
沈渊合上书,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床上的人。顾守玄还在睡,脸色比早上又好了一些。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沈渊看着他的脸,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又像是只是在自言自语。
沈渊看着顾守玄那张安静的脸,不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静得能听到远处有人在练剑的吆喝声。沈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闭上了眼睛。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守玄动了一下。他手指蜷了蜷,眉头皱了皱。
沈渊立刻睁开眼睛,凑过去:“守玄?”
顾守玄没有睁眼。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又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
沈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比早上温热了一些,但不是发烧的那种热,而是身体正在恢复的正常体温。
沈渊拿起毛巾,擦掉顾守玄额头上的汗。顾守玄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像是疼痛的这阵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顾守玄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先是迷茫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失焦的,像是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然后慢慢对焦,慢慢聚焦,落在沈渊的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顾守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出沙哑的声音:“??沈师兄?”
沈渊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紧绷的下巴松了,皱着的眉头展了,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碎掉了,又像是化开了。
顾守玄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他闭上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平时那种苍白的,而是正常的、有血色的白。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手背,又翻过来,握了握拳。力量从掌心涌出来,不是勉强挤出来的那种,而是满满的、充盈的、像是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那种。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灵力。以前他的丹田像一个有裂缝的池子,灵力一边攒一边漏,永远装不满。现在那条裂缝被补上了,灵力在体内奔涌,像一条解冻的河流,畅通无阻,源源不断。
灵魂归位了。
顾守玄睁开眼,对上沈渊的目光。沈渊在等他说话,他说什么呢?说“我成功了”?说“谢谢你”?
好像都不太对。
顾守玄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我饿了。”
沈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我去弄吃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向顾守玄。
“欢迎回来。”
门关上了。顾守玄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低下头,轻轻笑了。
沈渊端着粥回来的时候,顾守玄已经自己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正在活动手指。力量从指间流过,像水一样,温热的。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平时总是苍白的脸,此刻终于有了一些血色。
沈渊把粥递给他,顾守玄接过去,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沈渊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喝粥。喝到一半,顾守玄抬起头,注意到沈渊的目光。
“你看什么?”他问。
沈渊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的脸色好多了。”
顾守玄放下粥碗,活动了一下肩膀,“以前动不动就累,现在感觉能打十个。”
沈渊看着他:“你以前也能打十个。”
顾守玄挑眉:“那就能打二十个。”
沈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了一阵,沈渊收起那点笑意,认真地看着他。然后问了一个顾守玄没有预料的问题:
“你还是顾守玄吗?”
顾守玄愣了一下。“什么?”
沈渊看着他。“融合了前世的灵魂,你还是顾守玄吗?”
顾守玄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他看着沈渊的眼睛,那双平时冷静得像一潭水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害怕,而是不确定。
顾守玄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我还是顾守玄。前世的事我都记得,但我现在是顾守玄。”
沈渊没有说话,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松了一口气。
“满意了?”顾守玄转头看他。
沈渊移开目光。“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我这一年多的心血没有白费。”
顾守玄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了两声,又忽然停下来。他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前世的肉身,你怎么处理的?”
“你的阵法还在。道长们上去了,但进不去。”
顾守玄点头。“那就好。等我恢复了,再回去处理。”他顿了顿,“还有,谢谢你帮我加固。”
沈渊看他。“你怎么知道?”
顾守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虽然昏迷了,但不是没有意识。”
沈渊“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沈渊开口。
“离飞升还有多远?”
顾守玄眼睛瞪大,心想这个沈渊是第一天修行吗,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这个谁会知道??看造化的。”
顾守玄对上沈渊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便低声说了句“谢谢”。
沈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不用谢。”
他站起来,拿起空碗。“你好好休息。”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顾师??守玄。”
“嗯?”
“以后,我还是跟着你。”
他推门出去了。
顾守玄坐在床上,轻轻笑了。
以后,我还是跟着你。像是在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顾守玄靠在床头。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