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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后复工第一天 正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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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上海还泡在过年的余韵里,街边的灯笼没拆,但该上班的人已经坐在工位前了。
小树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的任务A,发了三分钟呆。
然后开始写。
写了没一会儿,微信闪了。
光光:在吗
小树:在
光光:我想鲨人
小树:?
光光:跟领导沟通,我说东他说西,我说方案他说预算,我说进度他说态度
光光:是不是我说话的方式有问题
小树看着那几行字,想了想,回:
你对人类要求太高了
正常人的标准放低一点,对自己心情好
光光:这不是放低标准能解决的事
光光:他说我那个报告不够“有温度”
光光:温度???我写的是数据分析报告,要什么温度
小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安慰他,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领导。
“小树,年前那个项目B,甲方又问了,你那个设备调研再补充一下。”
小树看着那条消息,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项目B。设备调研。那家工厂。
她打开文件夹,找到之前做的PPT,翻了几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PPT里写的是这家公司在新工厂的设备。
但甲方要的是旧工厂。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开始跑——
旧工厂的设备?那家旧工厂不是已经搬了吗?从那个离职员工的简历里看,产线是整体搬去新厂的。招聘软件上两个地址都在招人,但旧地址招的是研发和销售,新地址全是生产岗。这不就是证明吗?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老板,旧工厂的产线已经搬到新厂了,我PPT里给的是新厂的设备,应该是一样的。而且招聘软件上……”
消息发出去。
过了五分钟,老板回了。
语音。四段。每段都是60秒。
小树看着那几条长长的语音条,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点开第一条,放到耳边。
“小树,你不要用反问的语气跟我说话。这是甲方的需求,他们要的是旧工厂的信息,你要找到合理可靠的依据去回复……”
第二条。
“你说从招聘软件上看,这个只能说明他们在招人,不能说明旧工厂停产了。你要找到确凿的证据……”
第三条。
第四条。
听完,小树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
又卡住了。
又要找证据。
找不到。
就是找不到才问你的啊。
她把老板的语音转发给光光,附了一条消息:我好像又不适合这份工作了。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盯着屏幕。
脑子里一团浆糊。那些方案一个一个冒出来,又一个一个被打回去——
去招聘平台问?人家不会理。
假装求职者打电话?太可怕了,算了。
找同行问?不认识。
环评报告?之前查过了,没有。
……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算了。
干不了就辞职吧。
反正本来也是光光介绍进来的。
一开始那些项目都是他帮忙的,我以为这行没那么难。
现在他不帮了,我就现原形了。
……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光光:你的问题我帮你解决了
小树愣了一下。
然后是一个文件——通话录音。
她点开。
录音里,光光的声音,语气客气又专业:“您好,我是在招聘平台上看到贵公司在招生产相关的岗位,想了解一下那边工厂的情况……”
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光光甩过来一张截图——AI搜索整理的信息,和录音里问到的基本吻合。
小树看着那些截图,愣了好几秒。
小树:……你好牛,又一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光光:膨胀.jpg
她把光光问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转给老板。
这次老板没回语音,只回了一个字:好的。
小树长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她正准备继续写任务A,屏幕又亮了。
老板:甲方那边有新需求,之前问的设备不够,他们要完整的集成化设备厂家
小树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光光。
光光回得很快:这个我帮不了
光光:不是一时半会能做的,而且我也得忙自己的了
小树:嗯,我知道
她放下手机,看着屏幕。
又来了。
又卡住了。
这次没有人帮忙了。
她想了很久,给老板回了一条消息:
“老板,这是我目前能力范围内能问到的最全的信息了。”
小树言下之意就是想说,我能问的的就这么多了,其余的做不到了,就看老板想不想懂,接不接招了,预想到可能还是要纠缠在这个项目上,真的让人很烦躁。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就这样吧。
能干干,不能干拉倒。
……
其实一开始就不该来的。
这份工作是光光介绍的。当时她裸辞躺平了大半年,舒服得要死,就是余额不足了,是光光说要不要试试,小树之前帮光光干了点活,觉得还行,就自信满满的来了。
第一个项目,光光帮了大半。她以为这行没那么难,还挺顺利。
后来光光忙起来了,顾不上她,项目就开始上难度了。
就像这个调查设备的项目。
要去假装招聘人员,问前员工套信息。i人地狱,谁懂啊。
她就问出来两个,里面只有一个有效信息。后来硬着头皮去问行业大牌,又问到一个。又从环评报告里挖出来一个。撑死就这四个。
为了体现工作量,老板还让她做了个PPT。
钱没多少,活一堆,还得做PPT。
而且每次打电话之前,她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
不想打。
能不能不打。
要不辞职算了。
……
她看了一眼手机。
光光没再发消息。
她也没发。
他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再说这些也没用。
他又不能替我做。
说了只是多一个人被影响。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任务A。
写着写着,脑子里又开始转。
怎么这么难啊。
是不是我真的不适合这行。
每次要沟通、要访谈、要打电话,就想逃。
逃避有用吗?没用。
但除了逃还能怎么办?
……
随便吧。
能干干,干不了就辞退。
辞退了再找别的。
……
找什么别的?
不知道。
……
眼睛忽然湿了一下。
小树抬手摸了一把,指尖湿的。
又来了。
她知道这种感觉——自己感受不到情绪,但眼泪在流。这是信号,情绪超载了,大脑不想读了,左右脑在打架。
继续盯着屏幕,但是已经有点没办法继续工作了,满脑子乱码攻击,她的世界像个陀螺,原地焦虑高速旋转,但是却一点也没有移动,工作一点没继续做,但是大脑CPU快冒烟了。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树收拾东西,走出公司。地铁上,她一直刷手机。刷到坐过站,又坐回去。
出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光光:下班了吗
小树:嗯
光光:今天怎么样
小树看着那三个字,想了很久。
然后回:还行
光光:那就好
小树:你呢
光光:还在公司,报告改第三遍了
小树:加油
光光:嗯,你早点睡
小树:好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出租屋走。
路上买了份炒饭,带回去吃。
到家,开灯,换衣服,坐在桌前吃炒饭。
吃了几口,吃不下了。
她把饭盒盖上,放进冰箱,然后窝进沙发里,继续刷手机。
刷到眼睛疼,刷到手机没电。
充电,继续刷。
刷到十一点,去洗澡。
洗完澡,躺到床上,继续刷。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醒了一次。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几点。
光光现在在干嘛?
应该也睡了吧。
他在他自己家。
我在我家。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闭眼。
再醒来,天快亮了。
窗外是上海冬天的早晨,灰蒙蒙的。
今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