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海回执》青叶碎

3、第 3 章 陈诺不是没

　　陈诺不是没有想象过有一天妈妈来找自己的场景，到时候妈妈会激动地扑向自己，自己应该是高兴呢还是哭泣呢抑或是愤怒呢。亦或是埋怨或委屈或者责怪。陈诺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因为这个场景从来没有实现过，陈诺自己也慢慢慢慢地忘记了从什么时候不再期盼。

　　陈诺在照片上见过。它在一个陈旧的破钱包夹层里，跟这个钱包一起躺在老木柜的最底层。陈诺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照片里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旁边是一个男人，她怀来抱着一个婴儿。陈诺问奶奶他们是谁，奶奶说那是你爸爸和你妈妈还有你。陈诺问奶奶他们去哪里了。奶奶说你爸被你妈这个祸害害死了。

　　陈诺有很多问题太想问，但她看见那个农村老太太开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她犹豫了片刻递给了奶奶毛巾，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上了床，用被子将全身包了起来。周围全是黑暗的时候，陈诺的安全感如潮水般涌来。

　　终于，陈诺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诺跟女人离开了，她怀着忐忑的心和对老屋的依依不舍离开。除此之外，她的心里还有对奶奶的背叛感。

　　到了新家，家里布置的十分干净，但很简单，没有老屋破旧的布置，但也没有老屋的饭火香，一切家具都恰如其分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待着，生分且疏离。

　　女人推开卧室的门，带陈诺走进去，应该是陈诺的房间，里面有一个跟陈诺差不多高的巨型粉色布偶，和粉色的窗帘、床单、杯子还有一张铺着粉色桌布的书桌，上面的书架陈列着一些从来没见过的书，书背上隐约的字体和装饰显示应该是一些课外书。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女孩子都会喜欢粉色吧。我也很喜欢粉色。”女人子自问自答是地掩盖着自己的紧张。

　　的确很漂亮。

　　“嗯，喜欢。”陈诺点点头，她不习惯让别人失望。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女人又询问陈诺的意见。

　　陈诺望了望干干净净除了一个电饭锅、两张碟子、一只碗和一个炒锅的厨房，心想怎么回答才能算不为难她。

　　“你知道该叫我什么吗？”女人突然温柔地问。

　　陈诺心里担心的事还是来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她想了很久的词，在嘴边盘旋了许久也没有落出来，只是在唇边逗留了片刻之后创造出了迷糊的“嗯嗯。。。。。”的声音。

　　“我叫谢天然，谢是感谢的谢，天是天空的天，然是自然的然。”谢天然一本正经地向陈诺做着自我介绍，“你可以喊我天然，也可以喊我谢天然。”

　　陈诺没有出声，但是心里却在死命地记着这个名字。

　　谢天然顿了一下，仿佛抛出了很多前缀之后终于回到了正题，接着说，“当然，你也可以喊我妈。”

　　陈诺什么也没有喊，她只是简单回了个“嗯”。

　　谢天然尝试了一会兵荒马乱的厨房之后，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放弃这个不太适合自己的战场，准备带陈诺出去吃。

　　收拾好了之后，正准备出门，就听见窗外轰鸣一声。谢天然靠近窗户向外看，透过玻璃，她看见了一两黑色的别克停在了楼下。一个身着灰黑色夹克和西裤的男的从别克上走了下来。

　　谢天然收回了目光，“陈诺，先等等我好吗？家里来客人了。”

　　很快，门铃响了，谢天然打开了门。

　　从心里说，陈诺第一眼就对叶逸喜欢的不得了。他实在是太帅了，陈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盯着他惊觉天人的外貌。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她转过头去不去看他。奶奶说过得，这种人都是祸害。

　　“这是陈诺吗？”陈诺没想到来的人第一个关注到的竟然是自己，她颇为惊讶，抬头继续看向来人，仿佛想要探出个究竟。

　　“是的，里面说。”谢天然回答，然后让出门口的空间里，好让叶逸能够进来。

　　“都长这么大啦。”叶逸的语气里充满的惊喜和热情，他一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陈诺身边，然后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陈诺的头发。

　　陈诺看见他走了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叶逸的手和表情待在了原地，他的手落了个空，随机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摸了两把，表情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刚从那边带过来，还怯生。”谢天然仿佛已经意料到了这一幕，解释道。

　　叶逸故作轻松般地耸了一下肩膀，“正常，正常，好几年没见着了。”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周边，问道，“都安置好了吗，嫂子。”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刚刚经历过战场还有些混乱的开放式厨房。

　　“嗯，差不多了。”谢天然笑了一下，道，“就是做饭还不太行，饭没吃上，厨房差点牺牲了。这不，我打算带陈诺出去吃。”

　　“我带你们去吃吧，刚好给陈诺买几身新衣服。”叶逸向谢天然提议。

　　“行，麻烦你了。”谢天然欣然接受。

　　“嫂子，不要跟我说这句话，不然，我怎么对得起陈哥。”陈诺跟在两人后面出了门，第一次坐上了叶逸这两自带出场伴奏的老别克。

　　吃了饭，叶逸和谢天然给陈逸买了很多玩具和衣服，陈诺甚至觉得有些奢侈。她或许还会再长个儿，买这么多合身的衣服，要是奶奶知道肯定会说衣服很快就不能穿了，太浪费了。

　　但叶逸和谢天然全然不觉得。

　　临走的时候，叶逸又习惯性地伸出了手，想了想最后又收了回去，只是对陈诺说，“陈诺，有什么困难一定记得找我。”

　　晚上回到了家里，陈诺躺在松软的床上和被子里，久久不能入睡。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考，“奶奶这会儿在干什么呢？她背痒了找不着人挠痒痒该怎么办？”

　　她第一次在外面住，很想念那个老旧的床和奶奶。

　　陈诺辗转反侧，又盯着关上的屋门思索，“谢天然这会儿在干什么？”

　　突然，门轻轻地被叩响。
　　听见叩门声，陈诺翻了起来，“谁？”

　　只见谢天然半个脑袋从门缝里塞了进来，脸上带着请求的微笑，“陈诺，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陈诺嘴上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她从床中间翻滚到了另一边，给谢天然留出了一大块空间。

　　谢天然贴着陈诺躺了下来。陈诺隔着睡衣贴着她的身体，紧张导致全身的感觉十分的灵敏。

　　谢天然的呼吸声非常轻，陈诺听着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早晨没有奶奶叫醒陈诺，陈诺自然醒，但是因为换了环境，竟然早行了。她起了床，看见桌子上有已经做好的早餐，谢天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在看什么书，

　　见陈诺出来了，说，“陈诺，早。”

　　陈诺回了一句，“早。”

　　吃完了早餐，谢天然说，“最近休息几天，我带你去游乐园玩，改天我送你去学校。”

　　陈诺在游乐园心不在焉地玩了一整天，傍晚回到小区，看见一个扎着粗便的女孩在楼下练自行车。她看见陈诺，挥了挥手，说，“你也住这里呀，你好呀。”

　　陈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便紧跟上走在前面的谢天然。

　　晚上的时候，叶逸来了一趟。陈诺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但是隔着门她听见叶逸对谢天然说什么办好了之类的事。

　　陈诺预感自己以前的学校回不去了。叶逸走的时候，她没有出门去送。哪怕谢天然喊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出去。

　　外面的大门响了一声，叶逸走了，谢天然却没有进来敲门。卧室门外面一片安静。

　　陈诺待了片刻，推开门走了出去。谢天然坐在餐桌旁，低头深思，在想着什么东西。听见陈诺的声音，她抬起了头，看向她，“看书呢，你叶叔叔走了，怕打断你，就没有叫你。”

　　“嗯嗯，看的有点入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陈诺心虚地附和。

　　“我们给你转学了，之前的学校离这边太远，你来去也不方便，另外这边的学校条件要好很多。”谢天然解释道。

　　“如果你想见你之前的朋友了，可以告诉我，我带你过去玩。你在这里也可以认识一些新朋友。”谢天然考虑的十分周到。

　　陈诺其实想告诉谢天然，自己即使在那里，一直也没有什么朋友。她性格不好，太过孤僻。但这件事说来话长，她不想说太多，便只是点了点头。

　　谢天然思考了一下，又说道，“两边课程进度可能不太一致，如果感觉衔接的困难，你也告诉我，我给你找个辅导老师，或者让叶逸帮你辅导。”说道这里，她她突然笑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应该不会，你可是我谢天然的女儿。”

　　晚上快睡觉前，谢天然把洗干净烘干的新校服叠地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谢天然出去后，陈诺往着新衣服，突然她把头埋了进去，狠狠地吸了一口。她突然理解了什么叫作幸福的味道的具象化。

　　来到新班级，班主任做了介绍后，陈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一切都很新鲜。上课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听懂，反倒是老师没有了令人难以追踪的拗口乡音，上课比以前更轻松了。也可能是这些东西她自己早已经学过了。

　　下课了，陈诺有些拘谨地看着周围的人说说笑笑，这时候一个女孩走到了她的座位跟前。还是梳着那天她见过的粗麻花辫。

　　上次在小区两人见过面。

　　“哎，你好，我们见过的，我叫焦月如。”焦月如对陈诺说。

　　陈诺开口想要说自己的名字，却被焦月如先开口打断，“我知道你的名字，陈诺。”

　　陈诺轻启的嘴又闭上了。

　　“我家和你家离的不远，我妈妈很了解你家。”焦月如说。

　　陈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嘴上不再想说什么，一动不动地看向焦月如。

　　焦月如没有发觉陈诺的变化，还在自顾自地发问，“陈诺，你告诉我，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爸是陈俊还是叶逸？”

　　陈诺压制住内心的反感，想要借焦月如的嘴探寻一番信息。她了解的东西很少，焦月如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你认识他们么？”

　　焦月如没有遮掩的意思，“嗨，他们都跟我妈是一个圈子的，怎么不认识呢？不过你妈在这住的时间确实不是很多。陈俊出事之后，你妈偶尔回来过一两次，你妈在的时候，叶逸出现的次数可不少呢。”

　　焦月如提了几句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陈诺，你告诉我你爸是谁，我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说罢，她做出了一个向天发誓的动作。

　　其实，陈诺一点儿都不喜欢自来熟的人。她习惯了人和人之间的边界和界限，保持一定的距离和疏远。

　　陈诺盯着焦月如，说道，“其实我爸是谁这件事跟你有关系。”

　　焦月如表情十分惊讶，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陈诺，虽然自己妈妈跟她说过她认识这几个人是因为他们都是一个专业领域的，但是没想到自己也跟他们有关系，所以她既震惊又害怕，忙追问却又澄清似地说，“你爸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诺在焦月如没有留意的时候，手下一直没有停，她手里的书包已经在焦月如不知不觉中收拾好了。看到焦月如如此震惊和好奇，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是啊，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完转身就走，留焦月如一个人在原地盯着陈诺的背影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陈诺心里一点都不想搭理焦月如之辈的想法，叶逸虽然很帅，但是很年轻，跟谢天然似乎不太可能，有陈诺这么大的女儿也更是不可能。但这可能也不是单单焦月如她自己的想法，她的父母，周围的邻居，更多认识的人可能也是这种想法。

　　想到这里，陈诺心里一沉。想起奶奶说的话，“寡妇门前是非多。”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谢天然有这么大的恶意，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漂亮，可说她漂亮吧，这些天来，陈诺从未见过她打扮，其实她最多的时间就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一些厚厚的，陈诺从来没有看过的书，或者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有时候她会出去一整个半天，但依然是穿着洗干净的旧衣服和顶着不沾染化妆品的脸，什么样子出去，什么样子回来。

　　陈诺很想听谢天然亲口告诉自己，但是目前还不是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