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覆面白衣 “抱歉,我 ...

  •   等到深夜,云渺给域名舫盖好被子,偷偷去找妖王。对方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早已坐在去往妖王寝宫必经之路的亭子里。

      云渺走近,才发现她正面无表情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逗着蛐蛐,他愣了一下,那块压在他心口的石头不觉间松动了几分。

      “真要走?”

      “嗯。四十年过去了,我还未曾给长守宗的亲族们扫过墓。”

      长守宗一直空缺着,要扫墓什么时候不能扫,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去,这样的理由,整个妖族恐怕也只有未开智的小妖才会信。

      扶边月的目光冷冷地刮在云渺脸上,看他编瞎话,不觉间带刺道:“连撒谎都不会吗?”

      云渺抿抿唇,有些窘迫,他已经听到识海里心魔不顾人死活的笑声了。

      “我说过,打赢我,就放你走。”扶边月不再看云渺,拿起旁边的细枝继续逗蛐蛐,“规矩已定,过多少年都不变。”

      她简直欺人太甚!

      心魔暴跳如雷,大声控诉着扶边月这令人不齿的行为。

      云渺已经习惯了吵闹的心魔,拿起另一根细枝,挡住扶边月那根。

      电光石火间,扶边月眼睛微眯,直接挑开,压着云渺攻去。云渺认真起来,时进时退,往来间游刃有余。

      扶边月一点不例外,毕竟挨打挨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头猪也该长点本事了。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云渺抓住了她的漏洞,将她手中的细枝挑飞出去。

      扶边月微微眯着眼,云渺立即起身,诚恳道:“晚辈胜之不武,还请妖王莫怪。”

      他投机取巧,趁扶边月不小心牵动手臂伤势的那一刻,拿下了这局比试。

      扶边月沉默着,她虽没动用灵力,但修士与凡人之间终究有差距,云渺能如此轻易地抓住她身上的漏洞……可见他对灵力运转的了解,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扶边月感到匪夷所思,她不禁开始想,若是面前的少年没有失去仙骨,他如今是否已经成了一代传奇?成了可以与她并肩的同辈?

      扶边月眸中划过一抹痛色,抬眸时已不见踪迹,她紧盯着云渺,语气淡然:“输了就是输了,不必为我找借口。”

      “我可以走了?”见扶边月沉着脸不说话,云渺顿时收住了脸上的惊喜,呐呐问着:“妖王的承诺,可还作数?”

      “作数,自然作数。”说着,扶边月随手掏出一样东西,丢到云渺怀里。

      云渺认出这是妖族特有的用于隐匿气息和面貌的珍贵灵宝——银垂木丝。也正因为认出来了,才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您这是?”

      “既然心有抵触,就不必勉强自己。”

      “……”云渺鼻间酸涩,刚想要道谢,就看到扶边月倨傲地笑着,一副笃定了的样子:“……本王等着你以后哭着来找我。”

      云渺转而笑了出来,乖乖应了一声:“好。”

      这下轮到扶边月愣住了,她起身拂袖而去,云渺默默对着她背影深深一拜。

      待踏出妖域的地界,云渺忽然顿下脚步,他有些茫然地回望着这片自由的天地,心里是难以言喻的不舍。

      心魔吊儿郎当道:“怎么不跟那小子道个别?”

      云渺脑海里浮现出域名舫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寒冷的深夜好似也温暖了些许,“他重情,告诉他,我恐怕就走不了了。”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外面想要杀你的人只多不少,这个时候离开妖族,不是明智之举。而且就算要报仇,也得先保住命吧?”

      云渺猝然问他:“你怕我死,还是怕牵连到自己的性命?”

      心魔想了一会儿,才答:“在我看来,生与死别无二致,所以是生是死都无所谓,我只怕寂寞。”

      “你活了很久吗?”

      “那当然,这天地诞生了多久,我就活了多久。”

      听着就像在吹牛,云渺才不会相信,认真听着他嚷了一路,其实大多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心魔也不恼,嘴巴利索得很,自个一个人就能聊上一整天。

      云渺想,他好似真的不惧生死,却唯怕寂寞。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活着的倾听者而已。

      戴上银垂木丝做的面具,隐去面容,云渺用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交了过路费,坐船一路向北。

      隔着厚厚的芦苇荡,他又开始想自己脑子里的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怎与他一点也不像?

      星垂平野,云渺勉强收拾出一个能靠着休息的地方。

      云渺理所当然地使唤心魔放哨,威胁他若是自己死了,就没人听他碎碎念了。

      也不知心魔是真被威胁住了,还是目的未达成,所以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辱负重,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睡吧睡吧……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

      “……”云渺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问他,毕竟他爹娘走得早,他记忆中那些温情片段越来越模糊,到如今已经记不得了。更何况,他虽然没有及冠,却是一直把自己当作小大人来看的。

      听故事?那不是幼子才有的待遇吗?如果答应下来,好像有些羞耻……云渺面上发烫,于是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他不答,心魔就当他想听,自顾自讲了起来。

      “上古开元,人魔自初生起便分庭抗争,视对方为一生之敌。魔族少君夜鸢不服魔君管教,隐姓埋名,独自去往凡间历练……”

      与云渺过去从域名舫那听到的话本套路差不多,夜鸢在历练途中遇上了仙门首徒明炀。

      明明一早就认出了明炀,夜鸢还是被明炀深深吸引着。

      在一次次秘境试炼中,因为实力相当,夜鸢和明炀成了最合拍的搭档,又在日夜兼程中情愫暗生。

      夜鸢不是扭捏的性子,不久后便当着明炀的面直白地吐露心意。明炀自然不会拒绝,懊恼自己在感情上优柔寡断的同时,开始准备向夜鸢提亲。

      而夜鸢的真实身份,在明炀回仙门后彻底暴露。

      不出预料,明炀受过责罚,被仙门下令亲手除掉魔女,而彼时的夜鸢早已被魔君找回。

      夜鸢安全地回到了魔族,却再不敢去见明炀。

      心魔喃喃道:“正邪不两立,分道扬镳好像是必然的结局……”

      云渺闭着眼睛,感慨道:“你竟然也有感伤的时候。”

      “我也算生灵,当然也会有情啦!”

      生灵?心魔也算生灵吗?这个问题超出了云渺的理解范围。

      心魔追问着,颇有几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若是有办法,你会除掉我吗?”

      “当然。”

      心魔顿时不说话了。

      “没人想被另一个人窥探隐私,等找到办法……”云渺顿了一下,似真的有些困了:“但我不会杀你的。”

      “为什么?”

      “虽然我至今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至少你没害过我,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惩奸除恶,也得讲究因果,怎能因为立场不同或者看不顺眼说杀就杀……”

      心魔心情莫名好了些。

      一夜过去,妖族中掀起惊涛骇浪——妖王遇刺了,凶手是妖王收留的那位长守宗遗孤。

      人族和魔物很快收到消息,第一反应都觉得这是妖王联合长守宗遗孤耍的花招。

      直到扶边月闭关多日未出,妖族守卫日渐森严,人族安插在妖族的眼线打探许久,也未见长守宗遗孤半点踪迹,两族终于相信传言八成是真的。

      两族又惊又喜,不再与妖族纠缠,派人大肆在人间各地搜查,怎料无功而返,肚子里都憋了一口气。

      “月姐姐,你真的将云哥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吗?”

      “我有必要骗你?”

      域名舫见她不正面回答自己,顿时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你总是这么讨人嫌,不管不顾我行我素!以前你受伤了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当事情过去了,不跟你计较,这次云哥离开你居然也不告诉我,你没良心!”

      扶边月冷哼着,斥道:“再闹,信不信我把你发卖了。”

      这吓唬孩子的话域名舫早就不怕了,犟道:“卖卖卖,明日不用你动手,我自己给自己打包发卖了,看能不能给你换三两银子来!”

      扶边月罕见地被他气到,周身混着戾气,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域名舫连滚带爬地起来,大喊着:“你真踢啊!”

      见扶边月动了真怒,域名舫也不敢再闹她了,眼巴巴问:“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大发慈悲多告诉我点,云哥他现在在哪?他过得可好不好?没有受欺负吧?”

      “傻的,你关心他,他不见得在意你。”

      域名舫自动屏蔽后半句,用肩膀挤兑她:“你说嘛,就说嘛。我给你端茶倒水,给你当一个月丫鬟。你看成不成?”边说着,边给扶边月捶背揉肩。动作熟练,仿佛早已干过无数次。

      “没脸没皮的。”扶边月笑了一下,心里那点烦躁被他闹得烟消云散,面上却依旧冷酷,不留情面地将他推开:“滚蛋。”

      域名舫焉焉走开,自那以后没少因为这事来烦扶边月,奈何扶边月嘴严得很,二十多年过去了,愣是没放出一点儿消息。

      有次域名舫想岔了,连续做了半个月噩梦,愣是给自己吓病了,迷迷糊糊中才终于从扶边月嘴里套出点东西。

      “你说云哥现在生活在凡间,会不会想我们啊?他会不会变老啊?他生了小孩,也会跟他一样好看吗?”域名舫迷迷瞪瞪想着,给自己想乐了,贼眉鼠眼地,小声地说:“偷偷告诉你,其实他每次给我盖被子我都知道的,有时候还会故意踢开,等着他来。”

      扶边月一时无言,要不是看他生病,准要赏他一记板栗吃。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那么温柔的人,还是我亲手救回来的嘿嘿……”

      扶边月给他灌药,冷脸附和:“你本事大。”

      “呸呸呸,苦死了。”域名舫哎呦着,让扶边月温柔点,又不知想到什么,皱着眉担忧道:“云哥身体不好,凡间灵力单薄,冬天那么冷,还没有温泉,真的不会有事吗?月姐姐,要不然我们把他们一家都接到妖族来吧,反正也就多两双筷子的事。”

      扶边月这次彻底沉默了,她放下碗,捏了捏眉心,心神有些乱。

      夜深人静,草丛里传来树叶的沙沙声,穷奇闻着血腥味,找到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

      穷奇警惕地挨近了些,爪子触碰到对方脸上银白面具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

      扶边月是被一阵熟悉的低咆声吵醒的,她二话不说披上衣袍,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收拾一下三天不打就皮痒痒的穷奇,就看见他背上挂着个血淋淋的人。

      心口狂跳了一下,她目光猝然怔住。

      ……

      透着寒意的身体在温暖的海洋中回温,身上的伤痛一点点消失,云渺鼻间充斥着一股熟悉的药香。

      时隔二十年,云渺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现在在何处。

      他没死……

      他活着回到了妖族。

      入目是扶边月那张一成不变的冷脸,云渺罕见地慌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脸上的面具,发现没掉后,莫名松了一口气。

      “多谢妖王出手相助。”

      “你确定要与本王装不认识?”

      云渺僵着身子,笑了一下:“不敢。我知道前辈会认出我的。”

      多年未见,云渺没变,又好似变了——他戴上了发冠,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模样看着成熟了不少,沉静的目光中没有岁月洗礼过的沧桑,而是一种历经浮沉的稳重和坚韧,好似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磋磨他打倒他。

      扶边月盯着他耳边多了一个鱼骨状的银饰,和鬓角那抹刺眼的白发,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她想问的有很多,比如他这些年都去哪了?为何音讯全无?又为何在二十年后才回来?又是何人胆大妄为,把他打成那样……

      扶边月话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人打断了思绪。

      “月姐姐!”域名舫病好了,皮痒似地又来烦扶边月,余光扫过药泉中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便再难移开眼:“云哥?!”

      域名舫激动地朝那人扑了过去,又在即将抓住对方衣袖的时候,顿住脚步。

      明明是差不多的身形和打扮,域名舫却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印象中的云哥还停留在少年时期,腼腆中总带着细致的温柔,不像这个人,打眼望去内敛中透着危险的气息。

      最最不一样的是,这人身上有明显的灵力波动,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者!

      域名舫唾骂自己怕是想云哥想昏了头,想得眼睛都不好使了。他揉揉眼睛,肉眼可见地落寞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覆面白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 预收:《饲龙》倒霉蛋携宠闯祸日常 《当狐狸精拿了替身剧本》 伪替身 完结文:《反派大佬竟是我的白月光(重生)》忠犬vs美强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