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心有灵犀 “把脸面放 ...
-
“许多个梦回时，我都梦见自己倒在了雪地里，耳边是零碎的哭声，还有风雪声……我看不见人，不知那哭声从何而来，但那声音令我觉得很熟悉。”
“我希望他别哭，别为我掉眼泪，可是我说不了话……阿戾，如果……”
云渺忽然止住了话头，因为九方戾的眼泪先一步砸在了他手背上，滚烫得像岩浆，是那么的沉重，让他觉得心如刀割。
“我不想听这些话。”说完重重撇过头去。
九方戾了解云渺，他知道云渺容易心软。所以他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眼泪成为云渺的软肋，“如果你想要我别难过，就别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云渺默了默，果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他眼睛始终被化不开的悲伤占据着，好似一场连绵的阴雨，看不到天晴之际到底何时才会到来。
云渺有时候也会对上天生出怨念，为什么他天生如此，为何单单想活着就已经那么艰难。
他得不到答案，也没人能给他答案，便逐渐释怀了。
他来这世上闯荡一场，是辛甜还是苦辣他都有勇气接过，他唯一放不下的，是活着的人。
如果他没有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也可以拥抱更多的人，也许九方戾如今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说到底，是他自私了，给了九方戾一个无法走到头的未来。
自那天醒来后，云渺便没再陷入梦魇中。
佛子每天都会为云渺调养身体，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九方戾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佛子讨厌他。
九方戾不知缘由，但也不想去探究，只要云渺的身体能好转，外人的喜恶都无所谓。
九方戾用额头与云渺相抵，语气软得像在哄孩子：“阿云，等你身体再好些，我们去外面逛逛，好不好？”
云渺点点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乖顺的模样看得人心软又难过，但九方戾没有表现出来。
只要云渺开开心心的，好好活着，他便心满意足了。
没过几日，天气暖和，云渺的气色完全转好，不再嗜睡，只是仍旧没什么力气，需要人扶着才能勉强走几步。
九方戾在院子里收拾好东西，抱着云渺出来晒太阳。
彼时梨花挂满枝头，风一吹，满院的“雪”就飘了下来。有几朵恰好落在九方戾头上，云渺看见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他理着。
九方戾任他把玩着，整张脸埋在云渺身上，呼吸间都是云渺身上独有的冷香。
“你弄得我好痒。”云渺笑得很开心，他腰那里肉不多，却格外敏感，偏偏九方戾宝贝似地抓着，又怕勒着他，蹭来蹭去地倒把他弄得笑得没力气，堪堪环住九方戾的颈脖才没让自己栽倒下去。
九方戾看他开心也跟着开心，傻乐着。
等缓过劲，云渺看着小院外蔚蓝的天，忽然怅然道：“你已经离开盛国很久了吧……”
九方戾心里猛地一沉，好似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脸上却一副故作生气地笑：“阿云要赶我走，你真舍得？”
他蹲在云渺身边，与掌门养的白虎一样，很大一只，模样极乖，不闹人，最最相同的是他们都喜欢眼巴巴望着云渺。
云渺下意识伸手，用摸老虎的手法摸了摸九方戾的头。
云渺轻轻笑了一下：“不舍得。”
九方戾顿觉自己活过来了，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眼眶却止不住地发热，他连忙垂头，抓着云渺的手亲了亲，发觉有些凉后，把手放在颈窝处，给他暖手。
九方戾嘀嘀咕咕道：“放心吧，盛国还有九方石呢。这皇位本就是他的，他撂下担子丢给我，总不能丢给我一辈子吧。”
他这般不正经，云渺一点不意外。
九方戾虽有九方城特地准备的诏书，但他本就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先皇定然也知道，只要九方戾自己不想要，就没人能强加给他。
可惜九方石那时候太稚嫩，陷在接连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神智混沌不清，难当大任。
九方戾虽无拘无束，却不是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受难而无动于衷的人。
他能临危受命，也能在盛国蒸蒸日上之时主动禅位。
八年来勤勤恳恳，九方戾没让先皇九方城失望，但他也不会因此乖乖待在皇位上一辈子。
九方戾很早之前就在给九方石铺路了，到时候不管九方石愿不愿意，九方戾恐怕都要耍一耍被压抑了许久的浑蛋性子，撂担子跑路。
这些九方戾都没有同云渺说过，但云渺都知道的，有些事于他们来说不需要开口，彼此便心知肚明，这是外人理解不了的，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九方戾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是花掌门在给他传音：“可否出来一下，老夫有些事想要问你。”说完，花掌门又补充一句：“莫要惊动云渺。”
九方戾想了片刻，起身道：“风有点大，我去拿一件披风来。”
“好……”云渺松开他，好看的眼眸中倒映着九方戾的身影，他推着九方戾的肩膀，催促道：“快去快回。”
九方戾心口一软，不退反进，俯身迅速在云渺额间亲了一口。
花掌门站在院外不远处，设下隔音结界，问九方戾：“花知音送你回缥缈仙门后，可曾与你说过她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未曾。”见花掌门愁容不展，九方戾察觉到了什么，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花掌门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知音如今下落不明……”
暖阳落在九方戾肩头，他丝毫未觉，回去路上脑子里回响着花掌门说的话，眉头狠狠一皱，思绪有些乱。
花知音是云渺为数不多比较亲近的小辈，如今花知音出了事，九方戾理应告诉云渺，可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再者花知音放置在仙门中的命牌完好无损，说明暂无性命之忧，没准只是被关在某处秘境，暂时出不来了而已。
九方戾一下子就断了将这件事告诉云渺的念头，就算以后真出了事，云渺怪他，他都可以担着。
鬼使神差地，九方戾抬起头，就见云渺坐在小院门口，神情有些愣。
他心里猛然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跑过去为云渺系上披风，又摸摸他发白的脸和冰凉的手，“怎么坐在这？可是摔着了？”
“瞧把你吓的。”云渺抱住他，笑他：“我只是想早点见到你。”
“下次就待在原地等我好不好？阿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不管云渺在哪，他都会想尽办法去到他身边，他一向舍不得云渺累着半分。
“我知道的，我只是……”只是怕来不及。
云渺闷咳一声，他以为他已经很小声了，九方戾抓住了他滑下来的手。
九方戾只觉怀里的人一沉，等他推开去看，就见云渺唇边流着触目惊心的血。
“阿云？”
九方戾吓得半死，想起花掌门给过他一枚传音铃，一旦云渺出了什么事，就可以摔碎铃铛唤佛子他们过来。
可此刻九方戾心慌意乱，眼里只有突然昏厥过去的云渺，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才想起来他挂在了腰间。
“你出去。”
直到佛子不容置疑地出声，九方戾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朝云渺靠近了些，如一匹恶狼般守着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佛子脸色立马冷了下来，非常的不耐烦。
就在这时，云渺不知梦到了什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九方戾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放开，嘴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别关着我……”
……
扶边月单手给右手缠上绷带，用牙咬紧后打了个结，抬眸时寒芒毕露，让人胆战心惊：“你真的要走？”
云渺直愣愣站在一旁，像个犯错的孩子：“我留在这不合适。”
扶边月压着眉，肉眼可见的烦躁：“我问的是你的意愿，不关乎其他。”
在她的逼问下，云渺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得妖王庇护，云渺在妖族度过了平安顺遂的四十年。这四十年来他每日受药泉疗养，即便没有丝毫法力，容颜也未曾变过半分，依旧是一副干净的少年样。
许是跟域名舫待久了，他性子没了初见时的沉闷，偶尔也不再抗拒与域名舫和妖王接触，但大抵是妖王扶边月总是黑着脸，他对扶边月几十年来一直是这样恭敬的态度。
云渺有些恍惚，这里的日子太安逸，竟让他……
云渺有时候感到庆幸，庆幸在他每一次动摇的时候，总有人给他当头一棒。
前段日子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人族和魔物得知长守宗遗孤没死，点名让妖族把人交出来，否则就开战。
妖族战士个个嗜血强悍，妖王扶边月更是帮亲不帮理的主，更何况，人族那帮浑蛋也不占理，于是说什么都不肯妥协。
以一族之力对抗两族，即便是妖族也吃力。云渺过意不去，曾偷偷找过扶边月，让她放自己离开。
扶边月当场把云渺扔了出去，罕见地骂了他一顿，讽刺道：“放你走，不就是打本王的脸吗？你觉得你的命有本王的脸面值钱？”
云渺听得认真，他是真的在想怎么不丢扶边月的脸面，还能不继续待在妖族，给妖族带来麻烦。
域名舫在旁边跷着二郎腿，嘀咕道：“月姐姐从前挨揍时，从来都是把脸面放在地上摩擦，打不过了跑得比谁都快，她的脸面……应当不值钱。”
云渺惊恐地看着黑下脸的扶边月，急忙捂住域名舫的嘴，把他拖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