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举国悲恸 即便魂归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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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的法相眼眸半睁半闭，被朦胧的神光笼罩着，恍惚间整个长生天都荡漾着神秘的佛音。
塔利尔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势不可挡的剑雨落下，魔物的数量不断减少，不少魔物生出退意。
塔利尔身上的衣服瞬间爆开，变幻出庞大恐怖的魔体，一掌拍碎准备逃跑的魔物头颅。
“吼——”
响应他的，是无数魔物的嘶哑的吼叫。
血肉横飞，仙族首当其冲，迎接魔物最猛烈的抵抗与反击。
身上的金绳早已被云渺解开，九方戾的身体却仿佛被再度束缚住般，不受控制地停下来。
哪怕是很短暂的一秒，也足够在他短暂的一辈子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九方戾手持红缨枪，在古茫等仙门弟子的保护下头也不回地朝九方城的方向跑去，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即便有云渺安排的弟子贴身保护，九方戾仍旧费了一番功夫才走到九方城身边。
“没事吧……”
荆棘藤蔓中传来哼笑声：“死不了。”
还有空跟自己开玩笑，应当是没事了。九方戾一边砍魔物的脑袋，一边找机会把九方城救出来。
这荆棘藤蔓是缥缈仙门弟子从秘境中寻来的，枝条坚不可摧，能听懂简单的指令。
云渺起初让九方戾忍耐下来，就是为了拖延机会，给荆棘藤蔓生长的时间。
只是这玩意儿是个贪吃鬼，长出来容易，收回去却不容易，不把它喂饱，它就会在你面前装死。
好在小神仙提前给了他灵液，只要滴上五滴，就能让它乖乖听话了。
古茫等缥缈仙门弟子道：“我们为你护法。”
“多谢。”
九方戾数着灵液滴数，不愿浪费半滴。毕竟他可记得小神仙将玉瓶给他时，其他仙门弟子肉疼的表情。
滴过两滴，荆棘开始收缩……
古茫：“小心——”
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惊呼，玉瓶无声滚落在地。
九方戾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原本平整的腹部此时被一只手洞穿，流出鲜红的血。
荆棘尝到了血的味道，停止了收缩，呆呆地翘着，好像在问发生了什么。
九方戾疼到痉挛，借着枪杆的支撑才没让自己倒下，他颈脖处暴起恐怖的青筋，汗如雨下，喉咙里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舅舅……”
“戾儿！”
荆棘牢笼中的九方城幡然梦醒，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听到痛苦的抽气声后瞬间不敢动了。
九方戾凭着意识轻声道：“别动……”
别动……
九方城敲着脑袋，想要借此驱逐脑子里的声音，可惜收效甚微。他睁着猩红的眼睛，一头撞在了布满尖刺的荆棘上。
血流进眼睛里，那张俊逸的脸在阴暗中显出几分病态的妖异。
荆棘好像在呐喊，尖锐的哭声里全都在骂他是疯子。
九方城开始恍惚，他疯了吗？
对……他疯了。
他伤了他最疼爱的孩子！
缥缈仙门的弟子此时终于抽出手，古茫抖着手用法力封住九方戾的穴位，防止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另一名弟子惊呼：“他被下了魔种！”
魔种？
古茫第一反应不可能，魔种需要灵气才能寄生，九方城是凡人，他根本不具备被魔种寄生的可能！
荆棘藤蔓沾染了最不喜欢的东西——含着魔物气息的血液，一点点缩小。
透过越来越大的缝隙，众弟子清晰地看到了人皇九方城被魔种侵蚀的身体。
那片血淋淋的后背，正被数根漆黑的冒着血气的犄角穿透，属于人族的面目逐渐褪去，生出魔物才有的鳞甲……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属于人族的温情。
就在这时，古茫闻到了浓烈血腥味中那股微不可察的丹香，霎时间毛骨悚然，眼眶止不住涌出泪意。
魔物为了能在九方城身上种下魔种，居然给他喂了灵丹！
凡人只能食用少量灵丹，否则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而九方城身上的丹香已经浓郁到了血液里，可见魔物给他喂的灵丹没有几千也有上百颗！
这时种下魔种，不仅可以让其发芽，还能抑制住九方城爆体的风险，让他短暂地活下来，简直是一举两得。
可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才最能让人直面魔物对人族时的残忍。
想明白一切，古茫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身中魔种的痛苦就算是仙族，能硬抗过来的也廖剩无几，更何况九方城还是个凡人……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古茫不得不相信，九方城很快就会变成魔物，又会因体内没有灵力，被魔种吸成一具干尸。他手心冒汗，不知该怎么告诉九方戾这个结果。
“救救他……”
九方戾艰难地吐出一口血，拉着那只朝魔物蜕变的手。
古茫闭闭眼，当机立断：“必须马上将他们分开，否则魔种就会通过伤口，吞噬九方戾的身体……”他带着哭腔，竭力压住颤抖的声音：“快啊，把手拔出来！”
剧烈的疼痛下，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九方戾疼得想哭，却瞪大了眼睛，身体跄踉着向前倾倒。
九方城思维变得很迟钝，眼前忽然浮过一片阴影，他抬起手，想如九方戾幼时那样，帮他擦着眼泪，却又将长满鳞片的手收了回去。
九方戾咬牙道：“我可以救你！”
魔物种下的魔种，自然也有解药。
可魔物费尽心思在九方城身上种下魔种，本就是个圈套。
九方戾自然知道魔物想要什么，因为那群畜生从不掩饰自己丑恶的嘴脸。
九方城呵呵笑着，骂道：“傻小子，不能为我一人，舍弃人族千百年来守护的土地……你想让我成为千古罪人吗？”
这话对于九方戾来说太重了，重到能将他身上最后一根刻着倔强的骨头压垮。
世界刹那间安静，眼前的一切褪去原本的颜色，九方戾闻到了令他犯呕的血腥味。
他竭尽全力喘息着，以证明自己还活着：“不……”
“盛国……就交给你了……”
后背的犄角被掰断，刺穿最脆弱的颈喉，炽热的血洒在大地上，亦如他兢兢业业十几年，无愧于人族的那颗赤诚之心，即便魂归地底，也永不会冷却。
九方城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千万裹着金光的战马如流光般涌来，踏过这片被血浸透的大地，胜利的曙光清晰地照在九方戾苍白的脸庞上，他轻轻地阖上眼睑，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仿佛看到神明将他拢入了怀中。
小神仙……
“什么？”
云渺抱住九方戾时，发现他的衣服已经被血和汗液浸透，即便早已没了意识，身体却还在本能地痉挛着。
云渺眼眶湿润，拿出保命的丹药塞入少年嘴巴里，嘴里无措地念着“对不起”。
愧疚的话他能说上百、上千、上万遍，却不可能换回来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
人皇九方城在魔物手中暴毙，盛国举国悲恸，百姓争相送别。
魔物战败，各仙门联手将他们抵在长生天外，不容他们踏足一步。
而重伤昏迷的九方戾，则在云渺投喂的灵药滋养下，伤口处的肉芽终于生长完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窗棂，落在青年干净温润的面庞上。
九方戾一瞬不瞬地看着，数着那人脸上微不可见的绒毛，想到了九方城从前养过的一只橘黄色的狸奴，被他欺负了也不会伸爪子，软乎乎地叫着，乖巧地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
“你可算是醒了。”
九方戾没想到屋子里还有别人，收回即将触碰到云渺的手，沉默地看着来人。
古茫放下汤碗，小声地说：“你烧了三天，昏迷了七天，小师叔怕你疼，一直用灵力温养着你。”
九方戾微怔，怪不得他梦中总是暖融融的。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九方戾被下了定身咒，没法动弹，转了转眼珠子，问：“这是哪？”
“缥缈仙门，祥云山白玉楼。”古茫用灵气暖着汤药，随口道：“小师叔的居住。”
九方戾没来由地，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眼神都清澈了几分：“这药是给我的吗？”
“不是，是给小师叔的。他身体不好，前几天回仙门的时候还晕倒过一次呢。掌门担心不已，特地命我来监督小师叔喝药。”
古茫碎碎念着，等着云渺醒过来后盯着他喝药，没注意到九方戾沉下去的脸色。
九方戾攥紧了拳头，他从不知道云渺身体不好，而且严重到连仙人都无法医治的程度。
“小师叔，你醒了？”
云渺刚醒，头还有点晕，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九方戾，见他醒了，有些开心，旋即皱眉道：“眼睛怎么这么红，又发热了吗？”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额头，一触即分，面对云渺疑惑的眼神，九方戾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低垂着眼，小声地说：“我想出恭……”
云渺起身，才想起来九方戾现在动不了，手忙脚乱地给他解了定身咒。
应当是被云渺用灵力温养过的缘故，九方戾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不仅伤好全了，身体还比先前更加通畅了。
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只是九方戾却难以高兴起来。
见少年眉目黯然，云渺心里一酸，面上却无丝毫变化：“我扶你去吧？”
“小师叔，你别忙活了，我来就是了。”古茫先一步将九方戾从床上扶了起来，声音顺着风，从外面飘来：“记得把汤药喝了，掌门要追查的——”
云渺：“……”掌门就这一点不好，太难糊弄。
他端起温度刚刚好的汤药，仿佛早已习惯一般，面不改色地一口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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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师叔？”
云渺刚喝完药，就被花掌门身边的鹤童唤到大殿。
花掌门原本还在处理门中事务，周围没有其他人，见到云渺，顿时乐呵呵地让他坐下：“让师叔看看你身子如何了。”
云渺依言坐下，有些紧张，这几日为了九方戾，他耗费了不少灵力。还有前几日他在长生天暴露修为的事情，恐怕给掌门师叔惹来了不少麻烦……
花掌门眉头紧锁，始终未能舒展开。
云渺不由得紧张起来，问：“如何？”
“我学医几百载，却从未看懂过你的脉象，能做的也不过是帮你调养一二。”花掌门愁眉苦脸，叹气道：“师叔实在是无地自容。”
云渺见不得长辈为自己伤心，收回手，不在意道：“师叔怎么这么说。若不是有师叔在，我恐怕活不到今日。”
在缥缈仙门一众小辈中，花掌门最喜欢的就是云渺和花知音。
尤其是前者，自小病骨缠身，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还经常反过来安慰他们，叫他们别难过。
云渺犹豫着，说：“师叔，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知音长大了，很有主见，分得清轻重，也能分辨是非对错。她在算术之道上颇有天赋，师叔既然精通此道，应当也不忍心因一己之私，埋没了她的天赋吧？”
良久，花掌门呐呐道：“她近来可好？”
“都好。如果师叔能答应此事，她也许会更好。”
花掌门哼笑着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仙门中精通算术之道的并非只有我一人，你为何不教她？”
云渺不擅撒谎，低眉推脱道：“我哪比得过您。”
花掌门却鼻子一酸，缥缈仙门中最了解云渺的就是他，他自然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他的身体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出事。花知音重感情，刚失去一个重要的亲人，云渺不想让自己的死亡成为小辈的负担。
可越是清楚云渺在想什么，花掌门就越心疼。
转眼过去两天，这期间九方戾一直住在云渺的阁楼中修养。
“你为何要一直守着我？”九方戾声音闷在被子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云渺，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委屈。
云渺盘腿坐着，原本闭着的眼睛因为少年的问题半阖着，在烛光下，犹如一尊救世渡生的白瓷观音。
“我心中有愧。”他答应过九方戾，会将九方城安全地救出来，可他没有做到。
九方戾心中涌上无尽的酸涩，如果有的选，他更想要小神仙的喜欢，而不是愧疚。
可这样用私欲强求来的喜欢，又让他有种如鲠在喉般的难受……
原来他最想要的是云渺开心。
“小神仙，我心口有点疼。”
云渺有些恍惚，原来九方戾当时倒在他怀中，叫的是“小神仙”。
云渺刚靠近床沿，就被九方戾拽到了床上。
“你做什么？”云渺很认真地问，怕他是真的难受，没敢乱动。
“生死难求，天命难违，你已经尽力了，不需要对我心怀愧疚，而且我也不想要你愧疚。”九方戾强硬地搂着云渺的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忐忑道：“如果小神仙真的想为我做些什么，就……别推开我。”
九方戾无比清楚，这些日子都是他偷来的，他迟早要回凡间盛国，不需要百年，就会成为一具枯骨。
而他的小神仙，是否还记得凡间有个令他蒙羞的无赖？
这是个极度安全又熟悉的姿势，能激起云渺许多幼年时的回忆。他想起自己五六岁时，掌门师叔就是这么抱着他，哄着他睡觉的。
不知道九方戾小时候人皇九方城是否也这么抱过他。
还是说整个缥缈仙门，九方戾最熟悉他，也最喜欢他，才对他生出了眷恋。
亦或者，两者皆有。
常理来说，他既然知道九方戾对对自己的感情，也知道自己无法给予回应，越早拒绝越好。
可如今这种情况，他该如何拒绝？
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九方戾早已闭上眼睛，酣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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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举国悲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