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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到他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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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找到他的心脏!
卫砚从手边的袋子,取出一只风铃,陈峥顺手扯了两张纸巾,垫着接过。
风铃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陋,像是手工捏制后简单烧成。陶土本身是暗沉的黄褐色,表面布满细微的气孔和一道明显的裂痕,裂痕晕开干涸的褐红色。
赵婉手指绞动,试图把全身力气托付于一个空水瓶,水瓶吃掉空气的声音“咔咔”作响,像是什么东西要降临的祝祷词,又或者是脚步声。
“赵女士,你知道我是律师吧?我不是风水先生。”卫砚强装镇定。
“我付的不是法律咨询费,是问题解决费。”赵婉在计算器输入一串数字,推到卫砚面前。
卫砚倒吸了一口气,“为什么是我?你怎么找到我的?”她已经快被金钱冲击晕了,理智的防线几近破溃。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业债吗?”
业债,这个词像一把短刃,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卫砚深藏于职业冷静下的某个隐秘匣子。
触碰风铃时涌入的暗红色画面、胸口挂坠莹白的微光、还有此刻心脏突兀的疾跳……
卫砚迎着陈峥审视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复印件。
“陈队长,这是秦宇尸体法医鉴定报告。”
陈峥目光扫过报告,停留在标红的关键词句上——“死亡时间约在到十一天前”;“双手指甲缝内嵌有大量与死亡水域不符的红土成分,来源不明。
卫砚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律师梳理证据时的清晰逻辑:“赵婉坚称,她在十一月十七号深夜,于民裕路岔口‘撞见’了举止诡异的秦宇,随后发生了记忆混乱。而法医报告确认,秦宇的死亡时间,早于甚至最晚也就在她所谓‘撞见’的当天。”
“这意味着,她看见的,要么是精心伪装的骗局,要么是她的精神世界在巨大压力下彻底崩解产生的幻觉,要么是……”卫砚顿了顿,看向陈峥,“就是某种无法用死亡时间解释的‘存在’。”
陈峥没有反驳,峻疾的眼眸长久盯着卫砚,她当然明白“红土成分”那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老刑侦的经验和直觉告诉她,“红土”是此刻虚空中唯一可抓握的绳索,而眼前这位卫律师,似乎正站在幽冥渡河的边缘,要过河。
卫砚将手指轻轻点在那份报告上“红土”二字旁边。“赵婉说,她在回声旅社206房间带走的,就是这个。”她的指尖移向陈峥面前纸巾上的风铃。
“而且,回声旅社,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非正常的事情,比如小孩?”
“你还知道些什么?卫律师。”陈峥立起身子,语气陡然锋利,诘问到。
“陈队长,警民合作嘛,我给你们警方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线索,案子破了也好帮我的当事人驱除心魔。”卫砚扯出一个苦巴巴的笑。
“是,回声旅社,发现了小孩,或者说是小孩的一部分。”陈峥用行动表明了她的诚意,“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准确说,是‘看见’了关联的痕迹,和当事人描述的‘业债’产生了某种……共振。”卫砚调整措辞,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接近一个善于捕捉细节的律师,而非怪力乱神的疯子。
“超自然现象研究中有一种理论,认为极端强烈的执念、痛苦或罪恶,可能在某些特定条件(如特殊媒介、相似的情绪共鸣、地点重复)下,形成一种类似‘场’或‘印记’的东西,影响后来者的精神甚至现实感知。”
陈峥撑开伞,走进黑色细密的针雨中,“我信证据,信逻辑,信科学,但当所有离奇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超出现有逻辑框架的可能性时,只能说是我们对科学的了解有了局限性和瓶颈。”
“是谁报的警?”陈峥接过米超递过来的手套,举起玻璃罐子,迎着光审视。
潮湿的地下室,冷白的白炽灯生出蓝绿色的诡炫的幻光感,一名警察带着相机四处拍摄,一寸都不放过。
这里空气难以流通,全靠头顶的一处排风口换气,弥漫的味道复杂:潮湿的霉味中,残留着福尔马林以及一种更陈旧的、仿佛铁锈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墙面下半截刷着的绿漆像日本细菌部队阴冷的处刑室,斑驳的石灰翘起,靠近角落的地方,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砖石。
地面是坑洼的水泥地,靠近东墙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排水口,周围积着一圈暗黄色的水渍。
西侧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老式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置物架,架子有几层已经歪斜。上面凌乱堆放几个蒙尘的广口玻璃瓶,里面泡着些形状难辨的、暗褐色的组织块,液体早已浑浊不堪。
角落里放了一只上锁的褐红色的木箱,还是老款的样式。与边上几只不锈钢笼子并排放着。
“是旅社住店的客人,”米超盯着陈峥手上的玻璃瓶,咽了咽口水,递过询问笔录。
“他爹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下面是个老鼠洞,”一个胖男人站在警戒线边上,手足无措,“我躺在床上,都快睡着了,听见床脚有老鼠声,吱吱吱的,吵死了。我给前台打电话,想叫他们赶老鼠。结果前台说他们旅社定期驱鼠,不可能有老鼠。嘿!我还听错了?给我气的,我就往床下一趴,一看,你猜怎么着!果然吧!被我发现有个老鼠洞!”男人这时候也不怕了,半裸着,肥肉因为激动,震颤起来。
“我想着一壶热水浇下去,直接烫死,明天把死老鼠丢前台脸上,让他看看他们旅社究竟有没有老鼠!”男人义愤填膺,手往警车引擎盖拍了拍,“结果,一壶热水下去,没听见老鼠叫,他们旅社装修是豆腐渣工程。我就倒了点热水,那个洞就七零八落越掉越大,我把床翻起来,往那一瞧,可给我吓的,我立刻就报警了,我估计这旅社是黑心店,谁知道私下做什么勾当。”
“全面封锁这家旅社,旅社老板找到了吗?”
陈峥打开手电筒,蹲在水泥地一寸寸观察。
“老板说不知道有个地下室,已经带走调查了。”米超学着陈峥的样子,观察墙壁的痕迹。
“上面那个排风口检查过了吗?”陈峥试图从洞口看得更清楚,“痕迹检测的小吴来了没有?拿架梯子上去看看。”
技术员老周用激光生物检材发现仪扫描地面,寻找肉眼看不见的血迹反应。荧绿色的光点幽幽亮起,斑斑点点,指向置物架后面“陈队,这儿……还有别的东西。”
陈峥推开置物架,墙后赫然出现一个半人高的洞,与米超对视一眼,掏出警棍,先一步猫腰进去。
坑道细长幽黑,蜿蜒曲折,拐了六七道,路面坑洼,粘腻的青苔极易滑倒,陈峥举着手电筒开路,成年人需要弯腰侧身才能不让衣服碰到泥壁,二人的呼吸声和脚从红泥中拔出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坑道中令人心惊。
愈走愈能听到水流涌动的声音,悬落的水滴凝结,滴在手背上,寒冷得像针扎。
潮湿的泥土周围附着生长的青苔上有明显的拖拽的痕迹,“陈队,你看。”米超蹲下,掏出物证袋,小心夹起,“这是什么?”
一枚压扁变形的银质平安锁陷在苔藓碎块下,红绳已经断裂腐化,沾满了淤泥,花纹已经难以辩识。
陈峥心内升起一股寒意,“收好,注意警戒”!
二十分钟,陈峥默默计算,她匀速行进十分钟,可以走一公里。流动的空气和隐隐的亮光提醒着陈峥,前方或许是答案所在。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润,甚至有小片的积水。
米超在河滩小坡下的洞钻出来,已是天光大亮。骤然涌进肺叶的冰冷空气,带着初冬河滩特有的水腥和枯草味,冲淡了身后坑道里那股腐朽的气息。
回望四周,荒僻的山坡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和灌木丛,将洞口巧妙地掩蔽在几块嶙峋的巨石阴影后。眼前是一片空旷的河滩,对岸是裸露的岩壁和稀疏的树林。
“河滩上竟然有一条暗道?还挺隐蔽,难怪没人发现。”米超暗怪。
“不是没人发现。”陈峥的声音在河风里显得冷硬,“是发现了,却无法开口了。”
“秦宇的尸体就在下游五百米的回水湾被发现,”米超也看到了,声音低沉下来,“他是从这儿被拖下水的?还是……从这里被拖出来的?”
两个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令人发毛的结论:这条连接着邪恶手术室的暗道是凶手的外置血管,找到了它的秘密,就能找到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