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叙少年争》璟熺

8、班级小事里的细心 第二节是数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讲得飞快，公式和例题在黑板上密密麻麻排开。

　　墨争一开始还强撑着认真听，没十分钟脑袋就一点一点，眼神发直，笔尖在草稿纸上鬼画符。M字刘海耷拉下来，遮住半只眼睛，下巴上的小痣随着呼吸轻轻一动一动，眼看就要栽倒在桌上睡过去。

　　身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咳嗽。

　　墨争迷迷糊糊偏头，撞进左叙轻轻看过来的目光。左叙没说话，只是用指尖悄悄点了点他的课本，正好点在老师刚讲完的那道例题上，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连易错点都用铅笔轻轻圈了出来。

　　“……”墨争瞬间清醒一半，尴尬地坐直身子。

　　左叙见他回过神，才收回目光，继续认真听讲，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狼尾发垂在耳前，安安静静的，却处处都透着细心。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刚一走，墨争立刻瘫在桌上，哀嚎一声：“不行了不行了，数学简直是我的一生之敌，再听下去我人要没了。”

　　左叙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又推了推，声音温温的：“听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墨争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步骤，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左叙不嫌烦，一道一道慢慢讲，声音轻缓，条理清楚，比老师讲的还好懂。墨争听着听着，忽然发现——左叙讲题的时候，会下意识放慢语速，怕他跟不上。

　　明明是个腼腆不爱说话的人，却偏偏在这些小事上，细心得要命。

　　中午去食堂吃饭，人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墨争仗着身手灵活，三两下就挤到前面，回头一看，左叙被人群挡在后面，左手不自觉攥紧，明显不太适应这么拥挤的场面。

　　墨争立刻从队伍里退出来，挤回他身边，大大咧咧一搂他的肩膀：“走，跟我混，保证不用排队。”

　　他带着左叙绕到侧边一个人少的窗口，果然很快就打到了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墨争扒拉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到左叙面前：“给你，甜的，缓解一下被食堂人流摧残的心灵。”

　　左叙愣了一下，接过奶糖，指尖不小心碰到墨争的手，飞快收回，耳尖微微泛红：“谢谢。”

　　“客气啥。”墨争笑得一脸灿烂，低头继续扒饭，没看见左叙拿着那颗奶糖，悄悄看了他好久。

　　下午大扫除，班里分工干活，擦窗的擦窗，扫地的扫地。墨争被分配擦高处的玻璃，踩在凳子上摇摇晃晃，伸手够最上面的角落，身子一歪，差点摔下来。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很轻，很稳，一碰就立刻松开，却刚好把他稳住。

　　墨争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左叙站在凳子旁边，仰着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点。”

　　“谢、谢谢。”墨争难得有点结巴，赶紧站稳，继续擦玻璃，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左叙没走开，就站在旁边，默默扶着凳子腿，防止他再晃。等墨争擦完下来，他又递过一张纸巾，轻声说：“手上沾灰了。”

　　墨争接过纸巾，看着自己手上的灰，再看看左叙干干净净的手指，忽然笑出声：“左叙，你也太细心了吧，跟个小管家一样。”

　　左叙耳根一红，别开脸，轻轻“嗯”了一声，没反驳。

　　旁边路过的林小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抱着扫把，嘴角快咧到耳根，心里的吃瓜雷达疯狂尖叫。

　　——这哪是细心，这分明是满眼都是人。

　　傍晚放学，夕阳把教室染成暖橙色。墨争收拾书包，发现自己早上急急忙忙忘带的笔袋，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在桌角，拉链拉好，里面的笔摆得整整齐齐。

　　他抬头看向身边的左叙。

　　左叙正背着书包，见他看过来，轻声说：“下午看见你笔袋掉在地上，帮你捡起来了。”

　　墨争心里一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左叙，你人也太好了吧！我以后铁定跟你锁死！”

　　一句随口的玩笑，左叙却当真了。

　　他垂着眼，耳尖泛红，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格外认真。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

　　话痨热闹的墨争，安静细心的左叙。
　　尴尬的同桌关系，在一桩桩一件件不起眼的班级小事里，悄悄变软，悄悄靠近。
　　那些不声不响的照顾，不动声色的温柔，都一点点落在少年心上，慢慢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