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叙少年争》璟熺

7、钢琴室门外的偶遇 傍晚的放学

　　傍晚的放学铃刚落，墨争就被林小夏拽着去校门口买小吃，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左叙的肩膀，嚷嚷着让他等会儿一起走。

　　左叙收拾好书包，轻轻摇了摇头：“我去趟钢琴室，你们先走吧。”

　　墨争愣了一下，刚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就被林小夏强行拖走，临走前还不忘给左叙抛了个“我懂”的眼神。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喧闹一点点被暮色吞没。左叙抱着几本琴谱，沿着香樟树下的小路往艺术楼走。晚风卷着树叶的清香，他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按着那道旧伤，脚步放得很轻。

　　三楼最里面的那间钢琴室，是他在这所学校里最安心的地方。

　　推开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立在窗边，夕阳把琴身染成暖金色。左叙放下琴谱，慢慢坐下，掀开琴盖。指尖触到冰凉琴键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眼底的腼腆与拘谨淡去，只剩下专注与温柔。

　　他没有立刻弹奏，只是轻轻摩挲着琴键，像是在与旧友重逢。

　　片刻后，低沉柔和的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

　　不是考级的曲子，也不是比赛的曲目，只是一段很轻、很慢、很安静的小调，像傍晚的风，像落在肩头的阳光，像少年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琴声不大，却清透得能穿过走廊。

　　而此刻，钢琴室门外。

　　墨争叼着一根棒棒糖，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艺术楼。

　　他本来是被林小夏烦得提前跑回来，想拿落在教室的吉他，路过艺术楼时，忽然听见一阵极轻、极好听的钢琴声。

　　脚步，不自觉停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M字刘海被晚风轻轻吹起，下巴上那颗小痣在夕阳下格外清晰。原本咋咋呼呼的人，此刻出奇地安静，连嘴里的棒棒糖都忘了嚼。

　　钢琴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缝。

　　他透过缝隙往里看——

　　少年坐在钢琴前，狼尾头发丝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左手不再藏在口袋里，安静地落在琴键上。那道曾经让他刻意遮掩的陈年伤痕，在光影里不再刺眼，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故事感。

　　没有了教室里的腼腆沉默，没有了面对陌生人时的拘谨。

　　此刻的左叙，整个人都在发光。

　　琴声温柔得不像话，一点点裹住墨争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同桌。

　　平时安安静静，不爱说话，被人搭话会耳尖发红，可一坐在钢琴前，就像变了一个人——沉稳、温柔、干净，又带着一点旁人看不懂的孤独。

　　原来闷葫芦安静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好听的世界。

　　墨争就那样靠在门外，安安静静听完了一整段曲子。

　　直到琴声停下，他才猛地回过神，嘴里的棒棒糖都快化完了。他怕被里面的人发现，赶紧轻手轻脚往后退，结果一不小心，脚后跟撞到了走廊上的清洁工具桶。

　　“哐当——”

　　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在安静的艺术楼里格外清晰。

　　钢琴室里的左叙指尖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墨争僵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抓包现场。

　　门被轻轻拉开。

　　左叙站在门口，眼底还带着弹琴时的温柔，看见门外的人时微微一怔，耳尖又不受控制地红了：“墨争？你怎么在这里？”

　　被当场抓包偷听，墨争这辈子少有的有点尴尬，挠了挠头，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拿出来，干笑两声：
　　“那啥……我、我路过，听见有人弹琴，太好听了，就听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左叙，真心实意地夸：
　　“左叙，你弹得也太绝了吧，比我听过的所有钢琴演奏都好听。”

　　左叙被他直白又热烈的夸奖弄得不知所措，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风：
　　“……随便弹的，不好听。”

　　“好听！”墨争立刻凑上前，一脸认真，“真的超好听，我都听入迷了，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拿东西的。”

　　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眼底发亮，满脸真诚；一个垂着眼，耳尖泛红，安静腼腆。

　　钢琴室的门半开着，琴谱散落在琴键上，晚风带着旋律的余温，轻轻绕在两人之间。

　　一次无人预谋的偶遇，一场意外听见的心事。
　　墨争不知道，这扇门后，藏着左叙最柔软的一面；
　　左叙也不知道，门外的人，会因为这一段琴声，在心里给他留下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你……还要再听吗？”
　　左叙忽然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墨争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要！你继续弹，我保证安安静静，绝不捣乱！”

　　香樟树叶在窗外轻轻晃动，
　　钢琴声，再次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