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病弱瞎子》悠黏

2、第 2 章

　　　　竹林坐落于苗寨的正上方，最开始的时候，只有本寨信奉祂，将祂奉为神明。慢慢的时间久了，传播多了，就把祂奉为了蛊神。
　　祂有意识的那一天，大概是在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那会祂还只是一条小蛇，无意中救了苗寨的先祖。
　　这些对祂来说都太过久远了。
　　“这样太麻烦你了，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是我会尽力帮你做一些事情的。”瞎子软糯的声音响起，一点点波动祂的心扉，“谢谢你。”
　　祂冷淡的声音响起：“没事。”
　　“方便问一下您的名字吗？”瞎子问道。
　　“锦。”
　　“那我就喊你锦哥了，谢谢锦哥。”瞎子说完，朝祂露出了一个绝甜的笑容。瞎子还没瞎的时候，总是对谁都笑嘻嘻的，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没人会不对自己动容。
　　可爱的容貌，姣好的性格，是瞎子绿茶外交的必备技能。
　　对于祂，瞎子始终保持着怀疑：真的会有人对自己这么照顾吗？瞎子虽然看不见，脑子却不傻，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吃掉自己？
　　看来自己要更好地扮演一个可爱的小孩了。
　　“我叫温温，今年17岁了。”
　　“还是个孩子。”
　　果然，说出年龄或许会让对方少一点顾虑。等到自己回到京城，如果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锦，还有就是，将自己的亲生父母好好安顿下来。
　　祂说道：“过几天等你能下地了，我就带你熟悉一下屋子里的地形。”
　　毕竟瞎子是自己的所有物，只有资格陪在祂身边，瞎子不可以不熟悉祂的生活环境。
　　“谢谢锦哥。”

　　“小锦，寨子里又有人得了那种病，您快来看看。”苗寨的村长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下，又得麻烦您了。”
　　屋子里美好的寂静被打破，祂却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模样：“进来吧。”
　　村长在门外，顿时感觉有些许冷了，余光一瞥就看见躺在床上的少年。好奇心使得村长多看了几眼，祂就坐在床边，眼都不眨地盯着少年。
　　祂不悦的看向村长，绿色的眸子透露出了些许压迫感，语气冷淡道，“看什么。”
　　祂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觊觎。
　　“小锦，是我打扰您了吗？”村长搓了搓手，毕竟祂的脾气并没有很好，也怪自己，好奇了。
　　这段时间苗寨内总有人大晚上发烧，嘴里说着胡话，还要跳井，神智不清拉都拉不住。去医院检查也说不出什么问题，祂下山去看了几次，人就痊愈了。
　　苗寨近些年发展不错，在当地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旅游地了。村长说过，尽力给山上拉个网线，让祂也学会上上网，追着时代走，祂不愿意，村长也就不敢问了。
　　“没事，待我去换身衣服就下山去看。”祂说完，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年的手，微凉，“晚上就会回来。”
　　“嗯……锦哥，我自己在这里吗？”少年的声音沾染着几分稚气。
　　祂看了看村长：“你在这陪他。”
　　“哎，好。”村长答应道，“这次又要麻烦您了。”
　　“没事，你进来吧。”祂说。
　　村长今年已经55了，上山求祂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是最近村子中怪事多了，他才来求祂，没有一次是能踏进竹屋的。上一任村长说过，祂的竹屋不能踏进，现在是为了这个少年破例了。
　　“你陪他说说话，让他喝些水，吃的我回来了会给他做。”祂从橱柜中拿出衣服，又凑近村长轻声道，“不该说的别乱说。”
　　“好好好。”村长低头不敢去看祂绿色的眼睛，每每看见都有些发慌。
　　祂穿上藏青色的衣服，带上银饰。藏青色在苗寨代表这个人身份尊贵，应受到全族的尊重。衣服上绣有蛇的花纹，苗寨中讲，蛇可以赐予人智慧与无尽的财富。
　　祂下山了，银饰叮叮当当的响。祂不喜欢东西发出声音，更不喜欢穿这套衣服，可是如果穿着自己素白的衣服下山，脏了很容易被看出来。
　　这套衣服，是祂的外出标配装，总共一年也穿不了几次，今年除外，
　　祂喜欢干净，不喜欢对“村长”以外的人展现容貌，所以每次下山都会带上银饰面具。
　　这是村长第一次走进祂的屋子，竹屋共两层，第一层是休息的地方，还有祂写画的地方。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祂自己做的，床、桌子、椅凳。被褥是今年寨子里的大姨们做了让村长送上来的。
　　“锦哥，是医生吗？”村长打量了许久，床上的少年才开口问。
　　村长思考了几秒：“算是吧，村子里有什么不好治的病，他都能治好。”
　　“怪不得……锦哥会救我。”床上的瞎子似乎是懂了什么，“我眼睛看不见，可以麻烦您帮我倒杯水吗？”
　　“哎好好好。”老实忠厚的声音响起，村长将水倒好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哎，孩子，我把你扶起来，你坐着喝，躺着容易呛到。”
　　瞎子终于喝上了醒来的第一口水：“谢谢叔。”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瞎子喝完水，村长疑惑道，他真不是打听事的人啊。
　　绿茶技能发作，瞎子说：“我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我，我被连人带车推到了这，本来以为活不下去了，还好是锦哥救了我，我会报答锦哥的。”
　　在竹屋下趴着的小青蛇，将两人的对话传递给了主人。
　　“是这样啊，哎，孩子你可是遇见好人了。”祂下山时间少，21世纪还活得和个原始人一样，没接触过手机电视，甚至收音机都懒得接触，现在确实稀奇地来接触一个人，“上山得跑一个多小时，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真受不住。”
　　瞎子自动捕捉到“上山”字眼：“叔叔，锦哥是住在山上吗？”
　　这一问瞬间勾起了村长的话痨体质：“是啊，平时就祂一个人住山上，找他还老费劲了。几年前说给他拉个网线，买个手机，人出事了找祂也方便，祂不要啊。还好现在生病的也少了，但是叔也很少上山。山上就是环境好，青山绿水的，安静，适合一个人呆着，好啊。”
　　“确实挺好的。”
　　一个住在山上的医生吗？荒郊野岭的，怕不是什么逃犯，在这隐姓埋名？
　　“叔，锦哥在这住了多久了？”瞎子不经意地问起。
　　村长挠了挠头，具体多久村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小锦，大概是出生就在这了，很少下山，苗寨也很少出。哎，我都担心啊，祂要是自己偷摸出了苗寨不跟我们说可怎么办？外面多的是什么小汽车、电动车啊，祂不懂的话让人撞了怎么办？又不懂的用个手机，出事了不知道打电话怎么办？平时啊，这个小锦就自己住在山上，住山吃山你懂的嘞？除了偶尔我们送点棉被啊、肉啊，这屋子都不添置什么东西。你看看，连个电都没有，祂也不喜欢别人上来陪着祂，就喜欢自己在这住着。”
　　很原始，喜欢自己生活的断网医生。试问21世纪，有谁能拒绝追剧、刷某音、打打游戏呢？还真有，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
　　瞎子的怀疑开始在一点点变少。
　　不知过了多久，瞎子和村长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可能是现在的身体不支撑自己一直聊天吧。
　　十月份的天气有些寒，竹林还阴，瞎子无意识地裹紧了被子。
　　梦里，自己刚回到温家的第一天，也是在那一天，温温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盲杖。温温还不会用，妈妈就贴心地带着温温熟悉家里的地形，焦头烂额地打电话问温温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那是温温最舒心的时候，温明心，温温的假哥哥，12岁的少年，感觉不到一个瞎子对自己有什么威胁，甚至开始和自己好好相处。
　　直到被接回家的第三个月，爸爸得知自己的眼睛有很大概率被医治好，在家宴上放话：“等温温的眼睛好了，我的一切都是温温的。”
　　那一刻，世界的恶意再次扑面而来，享受三个月的平静戛然而止。
　　温明心会在温温的床上放死老鼠、死蛇，会改变温温房间的布局让他摔倒，会在餐桌下狠狠踩温温的脚，会偷偷拿走温温的盲杖，会在聚会中带头孤立这个瞎子，会威胁温温的家教老师。
　　最过分的一次，温明心晚上爬上温温的床，说要让他变成哑巴。
　　那一段时间，是温温最痛苦的时间。温家不会问，也不会去想知道和了解一个十多岁的瞎子，是怎么自己熬过那一年的。
　　温温所有的矛盾、不甘、懵懂，都在无尽的黑夜变成一把利刃。
　　那一天，他用剪刀刺向了温明心的生殖器官。
　　警察和救护车的声音响遍了整个别墅，伴随而来的是温明心的哭诉：“我只是想和之前一样陪着哥哥。”
　　他都要疼昏了，还不忘记倒打一耙。
　　妈妈和爸爸已经无暇管顾温温了，这快一年的时间，他们已经给予温温最大的包容了，给他治疗眼睛，找家教，找人照顾他。但是，温温却是一个不成器的瞎子！瞎子也就算了，还不成器，终归是不如自己养了13年的孩子好，放在身边知心。
　　温明心的亲身父母，温家是调查过的，跟着那种人，能有什么好习惯？
　　瞎子，死瞎子，一个瞎子，如果明心是亲生的就好了。明心从小就在高端环境下熏陶，会钢琴、小提琴、法语，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如果没有爆出掉换的事，明心就是最好的继承人。是温温，毁了这一切。
　　“爸爸……妈妈。”原来我一直没有爸爸妈妈吗？温温坐在床上，手里死死地拿着那把剪刀。那是第一次温明心半夜来掐自己脖子时，温温藏在枕头下的。
　　不知道是哪里好痛，温温忍不住流泪了，下意识的蜷缩起身体，紧紧的抱住自己，被子也有所动。
　　祂缓缓抬起手擦掉少年脸上的泪珠：“可怜的孩子，怎么又哭了。”
　　一只蝴蝶落在祂的眼前，那是祂培养的梦蛊，可以让祂看见瞎子究竟梦见了什么，也可以让瞎子做个美梦，更可以吓一吓梦中的瞎子。
　　瞎子哭起来可真好看，祂不希望瞎子是为别人哭泣。瞎子已经成为了祂忠实的信徒，祂希望瞎子乖巧听话，和瞎子的样貌一样，看着就是乖小孩。
　　祂在外面生火做了鱼片粥，鱼是现抓的，米是村长给的。
　　“吃饭了。”祂的声音一出，就把瞎子唤醒了，“我端过来喂你。”
　　还有竹笋做的咸菜。
　　瞎子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谢谢锦哥。”
　　“能自己坐起来吗？”瞎子的枕头后面，是村长放上的两床被子，方便瞎子靠着，祂早就注意了，并且感觉还可以。
　　“能。”瞎子慢慢坐了起来，靠到了被子上，“现在几点了？”
　　“晚上七点钟。”祂想了想，不如给瞎子弄一个村子里那种到时间就会报时的钟？但是太吵了，祂也不喜欢。
　　“你的身体不好。”祂把粥放在瞎子手上，瞎子的手好嫩，“这粥里的鱼没刺，还有竹笋咸菜，你多吃一点。”
　　瞎子吃下了祂做的东西，表情好可爱，是吃到满意食物时发出的满足表情，瞎子的胃被祂征服了。
　　祂就这么盯着瞎子，瞎子感觉自己被某种大型冷血生物盯上了：“锦哥你不吃吗？”
　　“吃过了。”
　　祂不需要吃，东西也只是一人份。
　　祂偶尔也会疑惑，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是哪里来的？但是祂不想管，因为瞎子是祂救活的，祂拥有了瞎子整个人。
　　瞎子的头发干枯毛躁，一看就没有好好被照顾。照顾瞎子，祂可以做到。
　　信徒。
　　是祂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