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幽黔

3、Chapter2 入局（2） 一顿饭

　　一顿饭吃完，二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更加微妙了。禇洺锡一声不吭地收拾起碗筷，转身进厨房刷碗。戚珞干坐着，感觉有些良心不安，于是也进了厨房，准备像很久以前一样包下这些活。
　　“我来吧。”
　　“不用，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禇洺锡语气有些生硬，似乎想继续维持那种刻意的疏离，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不那么尴尬似的。
　　然后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禇洺锡打了洗洁精的手一滑，盘子“啪”一下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二人沉默了许久。
　　戚珞蹲下身子，缓缓将碎瓷片捡起来，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把残留的小颗粒瓷片扫干净后，他斟酌着开口：
　　“还是我洗吧。”
　　禇洺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放任他去了，自己则回屋继续尝试破解的方法。
　　下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四点。禇洺锡试了各种方法后仍然无法破解那串神秘的字符，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身体向后仰倒在电脑椅上。
　　短促的敲门声传来，他撑起身体，不耐道：“有事？”
　　“方便进来吗？”
　　“进来。”
　　戚珞推开门进去，站在电脑椅后面，确保他的话能清晰地传进禇洺锡的耳朵。
　　“你介意……做点不合规的事吗？”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做的事合规？”禇洺锡无语地指了指电脑上的代码，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他那张装作低眉顺眼的脸。
　　“不一样。”戚珞解释道。“我同事刚死没多久，他附近的临时住处可能还没被搜过，我准备去找点线索，但那些电子设备我自己可能没法操作，所以需要你帮忙，最好当场解决，不然我们不可能全都带走。”
　　“那你是要……私闯民宅？”禇洺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
　　“如果我还没‘死’，就算私闯民宅也不违法。”戚珞抱臂，不满道。“只是常规搜查。”
　　“我只知道你现在不能。”禇洺锡打断了他的不满。“这忙我倒是可以帮。”
　　“那就好办了……”
　　“Stop，前提是出了事把我撇干净。”
　　“可以。”戚珞很干脆地应下了这个要求。他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无论禇洺锡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得不答应，脱罪这种小事对他这种人而言也并不难。
　　“你最好是。”禇洺锡站起身，问：“现在？”
　　“走吧。”
　　根据戚珞的指示到了地方，二人坐电梯上九楼。在戚珞同事从前居住的901门口，他们看到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前不悦地敲着门。
　　“您好，请问您是？”
　　戚珞上前询问。那中年人蹙眉回头看着他，问：“你认识住这里的那个人吗？”
　　“我是他朋友，您是？”
　　“我是他房东，他的房租已经拖了一周没交了，最近也没见他回来过，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额，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送走房东，戚珞从猫眼向内看，没发现屋里有其他人。他环顾楼道四周，发现对门的摄像头开着，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启动plan B了。”
　　“什么意思？”
　　戚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十分怪异，有些无奈和不忍。
　　“意思就是，正门走不通，只能翻窗了。”
　　“什么？”
　　禇洺锡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反应过来后又下意识捂住嘴，压低声音道：“你在开玩笑吗？这种事我怎么做啊。”
　　“跟着我就行，至少不会让你摔成一滩肉酱。”
　　戚珞认真地看着禇洺锡，眼神中带着恳求和一丝对自己技术的自信。
　　“我摔下去你就完了。”禇洺锡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进了电梯。
　　戚珞拉着他进了附近一家登山用品店，花他的钱买了两套攀岩装备，令禇洺锡十分肉痛，却又没法发作，只能恨恨地瞪着戚珞，快憋出内伤来了。
　　“我们要等到凌晨才能动手。”二人领着两大包装备在路边的一家711坐下，啃着打折的三明治，戚珞道。
　　“我就知道。”禇洺锡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他的破译工作。
　　“对了，帮我看看这手机上有没有安追踪程序或者病毒软件。”
　　戚珞把那台抢来的手机交给他。禇洺锡十分不悦，却也照办了。
　　“没有，可以用。”扫描两分钟后，禇洺锡看着电脑上跳动的代码，头也不抬道。“话说你怎么打开这手机的？”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手机？”
　　“你都穿LV了，还能用这么老的款？”
　　“观察力不错嘛。”戚珞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解释道：“先用机主的指纹解锁，然后用机主的手指做个指纹膜，随时都能打开。”
　　“原来是遗物。也对，符合你的风格。”禇洺锡看他一眼，道：“你还是这么缺德。”
　　“哪有。”戚珞失笑。
　　“还有，你那同事的尸体还没被警察发现？”
　　“这个倒不用担心，他死在一栋烂尾楼里，估计是个八百年前就被放弃了的施工项目，那地方来往的人也不多，要发现的话可能得等尸体开始腐烂了。”戚珞又道：“我先去探探路，你在这等我回来。”
　　“嗯。”禇洺锡应了一声，继续敲着代码，又灌了两大口冰美式。
　　戚珞此时穿着一套并不惹眼的休闲服，一身黑色令他轻而易举地隐入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他装作一个闲逛的路人，走过亮着灯的保安亭，用他5.2的视力瞟了眼里面。保安亭里，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保安正坐在监控画面前，眯着眼睛打盹，气质十分松弛。凭借戚珞多年识人的经验，这保安应该不会注意到他们二人在监控里的动作。监控录像的画质也十分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个形状，更多的细节极难分辨。
　　他又去了趟同事家楼下。环顾四周，他在路灯上和单元门口看到了两个小摄像头，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情况倒不算太糟糕……”
　　戚珞低头思索几秒，转身拿出了一个黑色口罩戴上。
　　他又在附近排查了一下监控，回便利店时已经快到0点了。二人走出便利店，禇洺锡问他：
　　“现在怎么办？”
　　“找个偏僻的地方，穿上刚才买的那些装备。”戚珞警惕地四处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把他拉到旁边的一片树林里，帮他和自己穿好了攀岩服。二人各自背上包，前往单元楼。
　　到了楼下，戚珞拿出攀岩绳，将两端围在他和禇洺锡腰间勒紧扣好。他的动作十分细致，令禇洺锡有些措手不及，在他帮自己扣绳索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哎，本来我自己一个人不需要这样。”看着每层住户的阳台和空调外机，戚珞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中带着一丝嫌弃。“手套戴好，别掉了，小心点。”
　　“拜托你搞清楚，是你把我拉过来的好吗。”禇洺锡想给他一个白眼。他如戚珞所说带好手套，走到了一楼的小院子里。
　　“我先上到九楼，待会慢慢把你拉上来，需要休息或者出了什么问题用对讲机联系。”
　　交代完注意事项，戚珞扒住阳台栏杆，一层一层向上攀爬。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在此刻身体却显得无比轻盈，如同一只壁虎，毫不费力地爬上了九楼。
　　“上来吧。”
　　禇洺锡的身体开始向上移动，他像戚珞一样抓住每层阳台的栏杆，却显得不那么轻松，反而有些吃力。长期缺乏锻炼的身体很快在三楼耗尽了大半体力，他赶紧打开对讲机，道：“停，我缓会。”
　　“这么快就不行了？”
　　“啧，你话怎么这么多。”禇洺锡靠着栏杆小声喘气，道。
　　“不说了，赶紧继续吧。”
　　禇洺锡又费劲地上了几层，过程中还差点撞上五楼的窗户和六楼的盆栽，好在它们都在关键时刻被一一避开了。禇洺锡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见八楼的灯突然亮起，一个穿着睡袍，打着哈欠的女人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范围内。
　　“我靠，有情况。”他低呼一声。
　　那人影渐渐朝着阳台逼近，阳台门一下被打开，她狐疑地探出头四处看了看，又自顾自道：“真是奇了怪了，这大半夜的也没人啊？”
　　听到关门声，手臂用尽全力才勉强挂在阳台边缘的禇洺锡顿时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上到九楼，禇洺锡看见一脸疲惫的戚珞，自己也泄了力气，靠在阳台门上顺了顺气。他拧了下门把手，竟然直接打开了门。
　　“小心，动作轻点，别弄出太大声音。”戚珞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照亮室内，找到主控灯后又仔细触摸，确认没有什么机关才敢打开。
　　暖白色灯光照亮了客厅。家具陈设整齐有序得过头，东西也并不多，一件装饰品都没有，一看便知是用来暂住的房子。
　　“剩的半杯拿铁没变质，他昨天死前应该还来过这里。”
　　禇洺锡紧跟着戚珞，在每个房间里进进出出。最终，二人进了一间卧室，似乎很久没人打扫过，除了床上到处都是薄薄的一层灰尘。
　　戚珞将A6大小的折叠笔记本电脑展开，把禇洺锡的DNA盘贴在背面，又如法炮制，将所有电子设备都读取了一遍。
　　他从床下找到一个上了生物锁的箱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禇洺锡：“这个能开吗？”
　　“生物锁我就没办法了。”禇洺锡摊手道。“撬不开吗？”
　　“目前来看是这样。”戚珞皱眉思考着对策。“看来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了。”
　　戚珞从包里翻出金刚石钻头，对准箱子上的缝隙用力钻入，破开一个小口，又扒出一根金属棍，插进那个洞口，用一瞬间的爆发力硬是将箱子顶开了。
　　他顾不得收拾箱子的碎片，赶紧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全部摊在床上。那是几份装在密封袋里的文件，戚珞一封一封地打开，面色随着阅读进程变冷。
　　“数据都读完了。”禇洺锡收起那几片DNA盘，转身走向正在阅读文件的戚珞，却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啪嗒”一声，戚珞手中的文件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