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幽黔

2、Chapter 2 入局（1） 戚珞沉

　　戚珞沉默地坐着禇洺锡的电动车到了一栋老居民楼前，一路跟着禇洺锡，高大的身躯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令禇洺锡浑身不自在。
　　“在美国待得怎么样？”察觉到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戚珞开口，用轻松的语气与他聊天，试图稍稍缓和。
　　“挺好的。”
　　禇洺锡并不想展开说，一句话把戚珞准备好的一套圆滑说辞噎了回去，令戚珞感觉有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半晌，禇洺锡拿钥匙打开门，戚珞跟进去，打量了一下禇洺锡家的布局。这间小屋子跟他从前印象中的没什么两样，仅仅是少了些禇洺锡父母的杂物，估计禇洺锡知道自己会睹物思人，才刻意收拾起来了。
　　“柜子里有拖鞋，你可以换上。”禇洺锡咳了两声，提醒道。
　　“谢了。”
　　戚珞将他的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挂在衣架上，回头问道：“我穿过了，帮你洗洗？”
　　“用不着你。”
　　戚珞无奈一笑，心说这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嘴上不饶人。他指了指身上挂着的西装碎布，道：“能不能借我身衣服穿？”
　　“衣柜里有，随便你。”
　　“那，我可以进你卧室？”
　　“说得跟你以前没有进过一样。”禇洺锡白他一眼，倒了杯温水喝。
　　“好好好……”
　　戚珞进了禇洺锡的卧室，打开衣柜，清一色的条纹和纯色衬衫，西裤更是只有黑色，甚至全都是同一个款式，就连皮带也只有孤零零的一条。戚珞在衣柜前皱着眉站了很久，表情写满了一言难尽。
　　“怎么，嫌弃我的衣服？”看见戚珞的反应，禇洺锡一挑眉，道。
　　“没有……你审美挺别致的。”戚珞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赶紧随手抽出一件还算看的过去的纯黑色衬衫和一条西裤，道：“这两件，没问题吧？”
　　“随便。”禇洺锡转身欲走，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回去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药箱，熟练地取出碘伏和消炎药，示意戚珞过来坐下。
　　“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不麻烦你……”
　　“在背后你又看不见，不嫌麻烦了？”禇洺锡不由分说把他拉过去坐下，拿了根棉签，沾了些碘伏涂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嘶，你动作轻点。”
　　“忍着。”虽然话语十分冰冷，但禇洺锡还是放缓了动作，更加轻柔地抹着碘伏。碘伏上完，他拿出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又取出纱布扯了一段，准备给他包扎。
　　由于禇洺锡并没有给人包扎的经验，给戚珞包扎得又乱又紧，戚珞感觉呼吸不太顺畅，无奈道：“你缠得我都快窒息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啧，事真多。”禇洺锡自知手笨，于是任他去了。打好活结，戚珞松了口气，将药品归位后放回床头柜，道：“我们来聊聊正事。”
　　“什么？”
　　“哦，我给你看两张尸体的图片。”戚珞从西装外套中摸出手机，调出那几张图片，把手机伸过去给禇洺锡看。
　　“他死之前好像是正在被人追杀，情急之下咬破了手指，用血在旁边的墙上留了一行小字，字迹有些变形。”他把墙壁那张照片放大，展示给禇洺锡。
　　墙壁上，有一行暗红色的字：
　　RTdCQUEyRTVCMDk4RThCRjdFNUFFQTIwRTc5RkIzRTdBMDlB
　　“这人是我同事，或者说，前同事。”戚珞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道。“他今天不久之前死在两条街外的一栋烂尾楼里，被人一枪打穿了太阳穴，那块还正好是个监控盲区，现场只有这行血书。他是负责技术后援的，所以我推测这可能跟你们计算机专业有关系。他凌晨往我们内部的通讯设备传了一条录音，但很快又删除了，你帮忙恢复一下。”
　　“你可真会求人办事啊。”禇洺锡对他的态度无话可说，拿过通讯设备观察了一下USB接口，起身从书桌柜子里扒出一堆大小形状各异的数据线摊在桌上。他从中找出一根最顺眼的成功插入，把另一端插进自己的电脑，从一个名为“软件”的文件夹里找到恢复软件R-Studio，打开，软件开始扫描。禇洺锡握着鼠标的手指轻弹，仰倒在电脑椅靠背，看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着。
　　过了两分钟，被删除的信息全部被储存在了侧边栏中。禇洺锡找到日期最近的那条格式为MP3的录音点开，一个抖动着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出。
　　“我不知道这条录音能不能上传成功，但我想在死前告诉你，很抱歉我一直卧底在局里还干扰了你们的几次行动，具体是什么人派我来的没空细说了，还有之前那次爆炸也是我安排的，现在他们要处决我了，如果你还活着，就去……”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打断了他的录音，紧接着是几秒的寂静，录音结束。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声。”戚珞沉默了长达一分钟，眼底种种情绪不断翻涌并占据他的内心后，艰难地开口道。“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被杀了，不过这些信息也还算有用，至少我可以交代清楚……”
　　“停，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禇洺锡眉头紧皱，眼神紧紧锁定在戚珞脸上，似乎在寻找着一丝破绽。“别告诉我是你什么杀人放火的犯罪团伙头目。”
　　“一个国际组织，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你现在还没有了解的权限，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
　　戚珞的语气变得有些淡漠，又补充道：“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跨国性质的特警。不过说到杀人放火，倒也不是不能这么说，但本质上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停，我现在不想听你东拉西扯。”禇洺锡及时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输出，将电脑椅转回去，问：“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现在在我这到底安不安全，不会有人像处理你那倒霉同事一样找上门追杀你吧？”
　　“放心吧，他们都觉得我已经死了，我们现在很安全。”戚珞听到他的真实想法，不禁哑然失笑。
　　“那就行。”禇洺锡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你那行血书我明天再处理，今天实在是累死我了。”
　　“怎么，刚才那三个人把你吓到了？”戚珞一挑眉。
　　“去你的吧。”禇洺锡翻了个白眼，开始大倒苦水：“导师好不容易给我个假，这不我就从美国飞回来了，本来打算好好优化一下我刚写的程序，把bug都处理完，结果被一个远房亲戚叫去，一看电脑坏了让我帮忙修，我说我学的是计算机不是修电脑，他说这不是一样的吗，我说不是一码事结果差点绕进去，最后我没办法打了个电话花了两百叫人来修好了，走的时候还有个人说我美国的大学白念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本来就有够倒霉的，回家路上还遇见三个流氓，我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就摊上这些事……”
　　“我深感同情。”戚珞静静地听完禇洺锡的抱怨，象征性地应和一声，随后叹了口气，道：“倒时差确实痛苦，不过我一直坐的达美Delta One倒是提供了一个舒适的睡眠环境，所以我每次往返都没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实在觉得不舒服的话，你下次也可以试试。”
　　“得了，我一分多余的钱都掏不出来。”禇洺锡长叹一声，道：“明天再说，你去以前那间睡吧。”
　　“晚安。”
　　戚珞轻轻把他的卧室门带上，打开隔壁的房间门。
　　房间里的陈设一切如旧，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与这个家里其他的房间一样整洁有序。他拿起一本相册，修长泛白的手指拂过二人初中毕业旅行在景点前合拍的一张相片，看着禇洺锡不情不愿地靠近他和像是硬挤出的生涩笑容，一阵阵回忆涌上心头，令他呼吸一滞。
　　他拉好窗帘，脱下外衣，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想着刚才禇洺锡的抱怨，突然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变得柔软起来。
　　“做个好梦。”
　　这句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待禇洺锡第二天早上醒来，挂钟的时针已经走过了11点。他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就发现戚珞穿着他以前那身家居服站在冰箱前。高中生穿的家居服，套在他身上还是有些紧身。
　　“早啊。”戚珞正面对冰箱的冷藏室思考着什么，道：“早午饭吃吗？话说你昨天买的东西倒是不少。”
　　“行。”禇洺锡打了个哈欠，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盯着那串代码发呆。
　　这串代码乍一看像是Base64，他试着用Python解码，得到另一串代码：
　　E7BAA2E5B098E8BF87E5AEA220E79FB3E7A09A
　　“十六进制？”
　　他把这串代码转成文本，是乱码。
　　他盯着这串代码看了很久，久到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而他却浑然不觉，一门心思都在代码上。直到他无意间向屏幕一瞥，发现戚珞的脸倒映在反光的屏幕上，眼睛还时不时瞟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像在观察某种有趣的动物。
　　他嘴唇微动，道：“你先吃吧。”
　　“不急这一会。”
　　禇洺锡也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开启了电脑休眠模式，到客厅坐下来吃午饭。戚珞做了两道菜，似乎是根据他的喜好做的，菜色十分清淡，还贴心地帮他盛好了一碗饭，摆在他的面前。
　　“不错，你虽然吃我的住我的，也还算有点用处。”
　　禇洺锡毫不客气地点评道。戚珞的微笑有一瞬的崩裂，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试探道：“这么说，你对于我作为黑户住进你家没什么意见了？”
　　“那倒未必。”禇洺锡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白菜到碗里。“这还得看你表现。”
　　“行啊，你想让我干点什么？”戚珞表面漫不经心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谋划了。
　　“现在暂时还没有。不过，”禇洺锡话锋一转，用筷子轻敲一下瓷盘。“别忘了你的承诺。”
　　“尽管放心。”戚珞低头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看不出表情，保证道：“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最好不是。”禇洺锡咽下一口饭，声音变低了些：“至少现在我能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不过你要知道，我对你的信任目前没剩多少了，别让我失望，戚珞。”
　　“不会。”
　　斩钉截铁的一句。然而戚珞自己却有些莫名的心虚，倒不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禇洺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