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奇点》Ember

11、他想家了 第三视角囚

　　第十一章.他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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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eer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那里总是带着未褪的湿意，仿佛一碰就会落下泪来。少年太瘦了，抱在怀里轻得不像话，骨骼硌得他心口发疼。他原本以为，用盘丝蛊将人牢牢绑在身边，让他离不开自己，就能永远留住他，就能把那些汹涌的、快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都填满。

　　可他错了。

　　他留住了景慕，自认为将景慕的心也困住了。却亲手掐灭了他眼里的光。

　　眼前的少年乖巧得过分，不会再挣扎，不会再怒吼，不会再红着眼眶骂他疯子，更不会再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片深海。他会乖乖地任由拥抱，任由亲吻额头，任由喂食，甚至会在Endeer稍一远离时，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摆，用细弱颤抖的声音说“别离开”。

　　他在害怕？

　　他低头，在景慕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小心翼翼。

　　“宝宝，不怕。”他低声哄着，重复自己说过很多次的话“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景慕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动了动脑袋，往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衣襟，汲取着唯一能让他身体安稳的气息。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雾笼罩着，混沌、麻木，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身边这个人的存在。

　　只要Endeer在，疼痛就不会来，心慌就会平息，哪怕这份安稳是用他所有的自由与灵魂换来的。

　　他偶尔也会想起陆地。

　　想起阳光晒在身上的温度，想起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想起图书馆里安静的翻书声，想起他还没写完的论文，想起本该顺利考研毕业的未来。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日常，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也曾暴躁过、崩溃过、歇斯底里过。

　　他砸过身边能碰到的一切，哭过、喊过、拼命反抗过Endeer的触碰，一遍遍求他放自己回去。可每一次的反抗，撕心裂肺的疼。

　　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经脉，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让他浑身抽搐，冷汗浸透衣衫，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次数多了，他便不敢了。

　　身体的本能记住了只有待在Endeer身边才能活下去，于是慢慢杀死了那个想要逃跑、想要反抗的自己。

　　曾经的他可以肆意跳跃，向往着外面的天地，可一次次撞在无形的玻璃罩上，疼得遍体鳞伤后，即便罩子早已消失，他也再也不敢跳了。他主动收起了所有的棱角，掐灭了所有的希望，把自己困在这片小小的贝壳屋里，困在Endeer的怀抱里，做一个没有灵魂、只会顺从的木偶。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砸在Endeer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景慕自己都没察觉，只是嘴唇微微抿着，指尖死死攥着Endeer的衣料，指节泛白。

　　从小他就是个怕疼的人，磕破一点皮都会红眼眶，这种深入骨髓的折磨，早已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他恨Endeer，恨他强行掳走自己，恨他剥夺自己的自由，恨他用卑劣的手段将自己困在深海。可恨意抵不过本能的恐惧，他只能顺从，只能乖巧，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吞进肚子里，烂在心底。

　　Endeer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低头便看见他无声落泪的模样，眼尾红得刺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脆弱得一触即碎。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只能一遍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笨拙地安抚：“不哭，宝宝不哭，我在呢……”

　　莱安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始终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身后淡淡的鸟羽虚影在微光中轻轻浮动，周身萦绕的暖光，与这海底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是长生鸟，见过世间无数生灵的悲欢，见过战争带来的疮痍，见过离别带来的伤痛，见过执念带来的疯魔，却从未见过一个鲜活的少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他原本是站在Endeer这边的。

　　在Endeer找到他，诉说自己对一个人类少年的执念与占有欲时，他只当是挚友太久孤独，遇上了心动之人，难免偏执。他以为是景慕的抗拒伤了Endeer，以为Endeer的囚禁与蛊虫，不过是留住心爱之人的无奈之举。

　　甚至在动身前来深海之前，他还在心里默默盘算，要如何劝说景慕，试着接受这份过于沉重的陪伴。

　　可亲眼看见少年的那一刻，所有预设都轰然崩塌。

　　少年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在课堂上走神，会为论文焦头烂额，会和朋友嬉笑打闹，会对着大海好奇张望，眼里有少年人独有的、没被世事磨平的锐气。

　　而现在，锐气没了，棱角没了，连求生欲都扭曲成了“只要不疼就好”的卑微。

　　盘丝蛊操控的是身体，可真正摧毁他的，是一次次逃跑失败后的剧痛，是反复被掐灭的希望，是Endeer以爱为名，一点点勒紧的牢笼。

　　这就是旁人说的深情吗。

　　莱安只觉得心口发闷。

　　Endeer以为自己在挽留，其实是在行刑。他把少年的意志一点点磨碎，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最后换来一具乖巧听话、任人摆布的躯体。

　　他怕眼前这副温顺，是假的。
　　更怕这副温顺，是真的。

　　莱安缓缓站起身，步伐很轻，生怕惊扰了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深海里的微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梢，暖光与冷蓝的水色交织，衬得他神情格外温和，也格外沉重。

　　“Endeer，”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贝壳屋内死寂的空气，“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怀中人微微一颤，似乎被陌生的声音吓到，脑袋埋得更深，整个人几乎要缩进Endeer的怀里。

　　Endeer立刻抬眼，看向莱安的眼神带着本能的戒备与护犊：“我知道他现在很脆弱，我会好好陪着他，慢慢教他……”

　　“你不是在教他，你是在养一只不会反抗的宠物。”莱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你看看他，他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Endeer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

　　景慕睫毛湿软，脸颊苍白。
　　多乖呀。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那个会瞪他、会骂他、会拼尽全力也要挣脱的景慕。哪怕恨他，至少是活着的。

　　“我只是……不想失去他。”Endeer的声音有些沙哑，手臂不自觉收紧，“他离开我，会疼，会死。”

　　“疼，是你给的。”莱安一字一顿，“死，也是你逼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景慕空洞的侧脸，轻声道：“他是人类，不属于深海，不属于这座宫殿，更不属于被囚禁的一生。”

　　“你用蛊把他绑在身边，让他害怕离开，让他依赖你，到最后，他连‘想回家’的念头都不敢有。他不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他是不敢走。”

　　“这不是相伴，是软禁。”

　　Endeer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

　　他何尝不知道。

　　每一次景慕顺从地靠过来，每一次他颤抖着说“别离开”，Endeer的心就像是被钝刀割过一次。他得到了人，却永远失去了那个让他心动的少年。

　　“我能怎么办……”人鱼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放他走，他会恨我，会再也不回来。我不放，他就变成现在这样……”

　　“你从来没有给过他选择。”莱安轻轻叹气，“从一开始，你就只给了他两条路——留在你身边，或者在剧痛里死去。”

　　“这样的爱，太沉重，也太残忍。”

　　话音落下，一直埋在Endeer怀里的景慕，忽然微微动了动。

　　他似乎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放他走，离开。

　　少年缓慢地抬起头，眼眶早已通红，泪珠挂在睫毛上，轻轻一颤便滚落下来。他茫然地看着莱安，又怯生生地望向Endeer，嘴唇哆嗦着，细小的声音带着哭腔：

　　“……要送我走吗？”

　　Endeer心口猛地一缩。

　　“不是，宝宝，不是——”

　　“我不跑了。”景慕慌忙打断他，指尖更用力地攥着他的衣摆，指节泛白，“我真的不跑了，你别送我走，我会很乖，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他怕疼。

　　怕一离开Endeer，那种啃噬经脉的剧痛会再次席卷全身。怕被丢下，怕一个人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陆地是什么样子，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逃跑很疼，反抗很疼，离开Endeer很疼。

　　所以他宁愿做一个听话的木偶，待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至少不疼，至少安稳。

　　Endeer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恐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我不送你走。”他哑声重复，一遍又一遍，“没有人会送你走，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莱安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卑微乞求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轻轻开口，说出了那个Endeer一直逃避的答案：

　　“Endeer，送他回陆地吧。”

　　“只有回到人间，他才能重新活过来。”

　　Endeer脸上浮现出近乎崩溃的裂痕。

　　“Endeer，你清醒一点。你现在的陪伴，不过是用他的灵魂换一时的安稳。他现在看似安稳，可他的心智、他的情绪，早已被蛊虫和恐惧彻底摧毁，他变成了没有自我的木偶，这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你初见他时，他是站在海边，眼里有光、敢闯敢闹的少年，你爱上的是那个鲜活的、完整的他，不是如今这个任人摆布、只剩恐惧的碎片木偶。”

　　“你把他留在深海，是让他活着，可他从来没有真正活过。只有把他送回陆地，让他重回阳光下，回到熟悉的人间，接触那些属于他的生活，他心底的伤口才能慢慢愈合，他才能找回那个丢失的自己，重新做回景慕。”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所谓的爱，从来都只是满足你自己的占有欲。你真的爱他，就该放他一条生路，放你自己一条生路。”

　　莱安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剖开Endeer所有的执念与伪装，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少年乖巧地依偎着他，满眼都是依赖与恐惧，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空洞，没有丝毫生气。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留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守着一份满是折磨的陪伴，两个人一起困在这深海牢笼里，永无止境的互相煎熬。

　　Endeer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景慕的发顶。

　　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偏执，也输给了对景慕深入骨髓的在意。

　　【开始虐了哦，中期更甜喵喵喵，爱你们，下一章副cp可能随机掉落！】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