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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母的宠溺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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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掌门峰顶,天枢殿后方,清漪苑内。
虞清儿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居所,而是眼眶微红、衣衫略有些凌乱地冲进了苑内东侧一片被浓郁药香笼罩的殿宇群中。此处正是副掌门、宗门第一丹修凤雏晚的居所与炼丹之地,“百草阁”。
百草阁占地颇广,殿宇精致却不失雅致,廊下院中皆种满各种奇花异草,灵气氤氲。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此处是古法宗防卫仅次于天枢殿的重地,寻常弟子不得擅入,但对虞清儿而言,却如同自家后院。
他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闯入最深处一间暖阁。暖阁内陈设清雅,以素色为主,靠墙摆放着数个古朴的博古架,架上并非珍玩,而是各种玉简、丹方以及封装在玉盒内的稀有药材。屋子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紫铜丹炉正散发着温润的热力,炉底灵火静静燃烧。
一位身着淡紫色流云广袖裙的女子背对着门口,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丹炉上几个小孔中逸出的药气。她身形窈窕,青丝仅用一根紫玉簪松松挽起,侧脸线条柔美,肌肤白皙,虽已为人母数百年,看上去却不过三十,气质温婉宁静,只是眉眼间带着长期专注于丹道而特有的纯净与专注。
听到动静,她并未回头,只温声道:“是清儿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母亲这炉‘凝神丹’正到紧要关头,你先自己玩会儿,莫要吵闹。”
虞清儿却不管这些,几步冲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女子的腰,将脸埋在她背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哽咽:“娘亲……”
凤雏晚身体微微一僵,察觉到儿子情绪不对,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法诀,甚至顾不上丹炉火候可能受影响,急忙转过身来。她捧起虞清儿的脸,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和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因之前情绪激动而留下的薄红,顿时心疼得不行。
“清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娘亲!”凤雏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焦急与怜爱。她本就生性单纯,又醉心丹道与治疗之术,对人情世故并不精通,一颗心更是全扑在了夫君和两个儿子身上,尤其对这个生来体弱、容貌又过于出众的小儿子,更是宠爱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
“是大哥!他又欺负我!”虞清儿抽抽搭搭地告状,将传功广场上发生的事情颠倒黑白地说了一遍。在他口中,自己不过是去取早就预定好的书,却“好心”发现林轩偷书,本想小惩大诫,教育一下师弟,结果虞霜“不分青红皂白”、“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藤蔓捆他,还“恶言相向”,骂他是“废物”、“宗门之耻”。
“娘亲,大哥他……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我!我……我还怎么在宗门里待下去啊!”虞清儿越说越委屈,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往下掉,配上他那张梨花带雨的娇美面容,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三分。
凤雏晚果然听得柳眉倒竖。她对大儿子虞霜要求严格,期望甚高,但对小儿子却是毫无底线的溺爱。在她看来,清儿只是年纪小,顽皮了些,心地是善良的,就算偶尔做错事,那也是别人不对在先。霜儿作为兄长,不护着弟弟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如此苛责,甚至当众羞辱?
“岂有此理!”凤雏晚轻轻擦去虞清儿的眼泪,柔声安抚道,“清儿不哭,不哭啊。娘亲在这儿呢。霜儿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定是执法堂那些琐事让他脾气都变坏了!等他回来,娘亲定要好好说他!你是他亲弟弟,他怎能如此对你!”
“就是!”虞清儿见母亲果然站在自己这边,心中暗喜,面上却更委屈了,“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弟弟看!还说要告诉父亲,让父亲罚我……娘亲,父亲闭关刚出来,会不会听大哥的……”
“他敢!”凤雏晚难得地板起脸,语气却依然温柔,“你父亲那里,娘亲去说。清儿放心,有娘亲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她轻轻抚摸着虞清儿的头发,“你看你,眼睛都哭红了。来,娘亲刚炼了一炉‘玉容养颜丹’,正适合你用。还有前几日得的‘雪魄灵乳’,泡一泡对你的水灵根有好处。”
说着,她便拉着虞清儿往暖阁旁的侧间走去,那里有一个小型的灵泉池,专门引了地脉温泉,又添加了各种滋养灵药。至于那炉正在紧要关头的“凝神丹”,早已被她抛在了脑后。没有什么比她的清儿开心更重要。
虞清儿依偎在母亲身边,享受着母亲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毫无原则的偏袒,心中那点因为虞霜而产生的郁气早就散了大半。他得意地想:有娘亲在,大哥算什么?父亲也得听娘亲的!
然而,这对母子温馨互动之时,却无人留意到,那尊紫铜丹炉因为失去了灵力的精准控制,炉内药力已开始紊乱,一丝淡淡的焦糊味隐隐传出。一炉本可成就上品的“凝神丹”,就此毁了。
但这在凤雏晚看来,远不及哄好儿子重要。
清漪苑内,虞清儿沐浴在添加了“雪魄灵乳”的灵泉中,温润的灵液滋养着他因炉鼎体质而偏寒的经脉,也抚平了他白日里“受的委屈”。母亲凤雏晚亲自在一旁照料,不时将各种珍稀的养颜丹药喂到他嘴边,又细心地用灵力为他梳理长发。
“清儿,那云梦古境凶险,你当真要去?”凤雏晚一边为他绾发,一边不无担忧地问。她虽溺爱儿子,却也并非完全不知外界险恶。
“要去!”虞清儿从水中抬起湿漉漉的脸,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父亲允了我去的!娘亲,我定要在古境里寻些好机缘,回来让大哥他们刮目相看!我还要带周莽他们一起去,人多势众,定能寻到不少宝贝!”
凤雏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柔软一片,哪里还说得出反对的话。她只是温柔地叮嘱:“那你定要小心,莫要逞强,要听周莽他们的话。娘亲这里还有几瓶上好的疗伤丹药和恢复灵力的‘回元丹’,你都带上。”说着,又取出几个玉瓶塞进虞清儿手中,想了想,又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这里面是‘千里传讯符’,若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危险,立刻激发,娘亲和爹爹会尽快赶来。”
“谢谢娘亲!”虞清儿甜甜一笑,搂住凤雏晚的脖子蹭了蹭。有父母双重的宠爱和庇护,有那么多跟班前呼后拥,他觉得这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片刻后,凤雏晚因百草阁还有一炉重要丹药需要看顾,不得不先行离去。虞清儿独自泡在灵泉中,把玩着母亲新给的丹药和传讯符,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古境之行要带上哪些跟班,如何摆足排场,甚至幻想着自己如何在古境中大显身手,寻得重宝,归来后人人称羡,连虞霜和虞衡都得对他另眼相看。
夜色渐深,他起身擦干身体,换上舒适的寝衣,正准备回房,苑外禁制却传来熟悉的波动。
是父亲虞烬。
虞清儿眼睛一亮,连忙迎了出去。
虞烬踏入苑中,看到儿子披散着湿发、只着寝衣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被温和取代。“清儿,还未休息?”
“父亲!”虞清儿亲昵地上前,“孩儿正想着古境的事呢。父亲,您说里面真的有很多宝贝吗?我能带周莽他们进去吗?人多找起来也快。”
虞烬负手走入室内,在玉桌旁坐下,示意虞清儿也坐。“古境机缘是有,但凶险亦存。你母亲已将丹药给你,为父这里也有些东西予你防身。”
说着,他取出几样物事。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湛蓝、内里似有波涛流转的珠子:“此乃‘定海珠’,激发后可成护体水幕,足以抵挡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一张巴掌大小、绘有复杂银色纹路的符箓:“此乃‘小挪移符’,若遇不可抗之危,激发后可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但需谨慎使用,古境空间不稳,传送可能有偏差。”最后是一个碧玉小瓶:“瓶中是三颗‘回天丹’,只要有一口气在,服下便可吊住性命,争取救援时间。”
每一样,皆是保命至宝。
虞清儿欣喜接过,把玩着定海珠:“谢谢父亲!有这些,还有周莽他们跟着,古境里定无大碍。对了父亲,大哥和……虞衡也会去吗?”他提到虞衡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低,带着一丝畏惧。
虞烬看着儿子高兴又略带忐忑的模样,眼神温和,但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确实宠爱这个幼子,也知他秉性,故而虽允他入古境历练,却也做足了保护安排。只是近来隐隐有些不安,执法堂呈报,魔道万魔剑宗近来活动频繁,似在搜寻身具特殊水灵根炉鼎体质之人,虽未明确指向古法宗,但总让人放心不下。清儿的体质,知道的人不多,但并非绝密。
“霜儿和衡儿都会去。”虞烬道,语气严肃了几分,“清儿,古境之中,不仅需防妖兽禁制,亦需提防人心。财不可露白,莫要过于招摇。遇事……可寻你兄长或衡儿相助,他们修为高深,见识也广。”
“知道了父亲。”虞清儿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寻虞霜帮忙?那冰块脸不给他添堵就不错了。虞衡?那个怪物,他躲都来不及。至于招摇?他虞二公子出门,何时不招摇?那不叫招摇,叫气派。
虞烬看出他未听进去,心中微叹,却也不再多说。孩子总要经历些事才能长大,有霜儿暗中照看,有衡儿在旁,又有这些宝物防身,应当无虞。何况,他还安排了人混在清儿的跟班中。
“好了,夜深了,你早些休息。这三日好好准备,莫要再惹事端。”虞烬起身,拍了拍虞清儿的肩膀,又留下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符箓和灵石,收好。”
“谢谢父亲!”虞清儿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果然都是好东西,顿时又眉开眼笑。
虞烬看着儿子瞬间阴转晴的脸,心中那丝忧虑被宠爱压过。他最后深深看了虞清儿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清漪苑再次安静下来。虞清儿抱着储物袋和父亲给的宝物,坐在床边,想象着自己带着一众跟班在古境中横扫四方,寻得重宝,归来后人人称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至于父亲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忧虑,母亲炼丹时的心不在焉,乃至兄长冰冷的警告,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虞清儿,有父母双亲毫无保留的宠爱,有掌门之子的尊贵身份,有前呼后拥的跟班,更有即将到来的扬威机会。虞霜?虞衡?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迟早都要对他另眼相看。
带着这样美好的幻想,虞清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