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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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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起立。
许源被押解着从我面前经过,他穿着囚服,拷着手铐。
半垂着头,经过我之时,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这一幕再次刺激到我敏感的神经了,压抑的情绪又一次破防了。
我大哭,奋力大嚷:“我要起诉范玉伟,强.奸罪。”
二婶暴跳如雷,冲过来就抓我,“范琦,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叔尸骨未寒,养了你十八年,你居然说出这丧良心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范玉伟强.奸了我,他强.奸……”,我尖叫着吼出来。
闻言,我身后的亲戚朋友乱做一团,而我的眼前再没有了光亮。
这一出荒唐可怕的闹剧,梳理不清,我此时脑海里全是许源的面孔,再无其他。
我的许源啊!
……
一年前的夏天。
下晚自习后,大雨滂沱,风大得厉害,我撑不住手里的伞,它被频频吹翻了,雨扑打在脸上,又冰又凉。
雨太大了。
我几步冲进了巷子里,惊扰了几个社会青年,他们此时在殴打一个人。
那人被打得满脸是血。
他们一人揪着他的衣领,一人的拳头还挥停在半空中。
此时,因为我的误闯,他们全部凶神恶煞地看向了我,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头都不敢回。
等雨转小之后,我才敢麻着胆子,往巷子那边远远瞧了一眼,巷子里并没看见什么人了。
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走着走着,就感觉脚下一软,有道清晰的闷哼声传来。
我好像是踩到他了。
“啊!”我吓得跳了起来,浑身战栗,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光线不好,我捂住脸准备爆冲。
只听见身后有人叫,“等一下,别走……别走!”
地上半蜷缩着一个人,他半张脸都是血还被打折了一只胳膊,他就是许源。
是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许源。
我害怕,只是颤颤巍巍地回过身,将手里吹翻了半边的雨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那把伞,是身上唯一可以给他的东西了。
第二天,下了晚自习后,我才发现走读证丢了,搞不好就是昨晚掉的。
我没有交住宿费,每天晚上得回家住。
可眼下快9点了,教务处已经不补办走读证了。
走读的学生不多,很快就轮到我出校门了,正当我犹豫怎么跟保安大叔解释的时候,就听见远远的有人喊了一声。
“范琦。”
我寻声看去,有个打着石膏绑带的人朝我而来,我记得他的声音,配着这一副样子,我猜他肯定是巷子挨打的那人。
他送来了走读证,却被保安大叔拦住了。
许源当时谎称是我堂哥,说我落了走读证,他特地给送来。
大叔看他一脸伤,不像个好人,就登记了他身份证,还反复确认说:“堂兄妹?能一个姓范,一个姓许吗?”
他笑:“我随我妈姓,入赘嘛!那不是。”
“你这一身伤,哪里来的?”
“骑摩托摔沟里,手断了。”
说着,还疼得龇牙咧嘴地举起来示意了一下。
大叔将信将疑地审视了我一眼,“真是你堂哥?”
他在对面疯狂用眼神暗示我,我迟疑了半秒,点点头,随着他的意思答了句,“是的!”
他送了一截路,从小卖部买了个手电筒递我,“你伞坏了,用不了了,用这个赔你好了,想不到你个子小小的,踩人还挺疼的,下次走路小心点。”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追了上去。
与他一边走一边告诫他,“你去报.警吧,他们打你,你也要小心点,好好照顾自己。”
许源步子一顿,扭头看了眼我,青肿着一双眼眶,有点吓人,跟昨天那打人的社会青年有得一比。
许源玩味地问:“你怕不怕他们?”
我点头。
只听他轻哼一声,“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敢指认他们,还想帮我,好好读你书吧。”
说完,他就走了。
我一直战战兢兢地读着书,从没与小混混有过任何交集,我怎么也没想过遇见了他之后,就再也摆脱不掉了。
不久后,我就被跟踪了,好几个人围着我。
在没有灯的巷子里,有一个忽暗忽亮的红点,那是许许源的烟发出来的光。
他一手打着石膏,一手扛着棒球棍冲出来,又痞又凶地打跑了他们。
从那次之后,每个晚上,那又暗又长的巷子里,总是会闪着一个红色的亮点。
起初我还会为了确认来人,从这头往那头,用手电筒照一照。
他被手电筒光晃着眼睛之后,便会不耐烦地催我。
久而久之,只要他听见我的脚步声了,就会提前说句话。
从没有什么感情的“喂”到后来的“范琦”再到“你今天迟到了”。
最后甚至他会送我走出这个巷子。
是的,他很闲,每天晚上下课都能碰见他。
烟瘾也是出奇的大,他靠在墙上,一地的烟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呆着这里,他就是一个迷,脾气还暴躁,多问了什么,就爆粗口。
这个奇怪的陌生人,以一种奇怪的默契,在最黑暗的地方陪我走了一个学期。
考试前夕。
我正巧洗完澡,用用毛巾擦着湿发,一拉开浴室门就正面瞧见了范程旭,他一直在外地上大学,突然归家了,想必是他放假比我早吧。
两室两厅不足90平的房子,被夹板隔成了三室一厅,挤得卫浴的通道都小了。
范程旭擦肩的时候,轻蔑地看了眼我,然后轻嗤出声,“躲什么躲?整得谁乐意看你似的。”
我脸色瞬间通红,匆忙跑回了房间。
此时已经很晚了,我换下衣服只能第二天洗,现在洗的话,会吵醒二叔二婶。
我打小起就懂得了看人脸色。
我没见过父母,只听奶奶说,小时候家里穷,我爸四十岁才娶上我妈,怀孕的时候,是在家生的,难产大出血,后面送医院了也没救过来。
至于我爸呢!
其实他是一个有精神障碍的人,我妈的去世打击到他了,听说他伤人被关了。
我十八岁了,也没过见他,我一直寄养在二叔范玉伟家里。
他们的抚养之情,太重了,割肉剜血都还不清,大抵只有豁出性命,肝脑涂地吧!
这个堂哥一直是我的噩梦,从小他会往我的饭盒里放蚂蚁,故意将地上的糖捡起来让我吃。
我不吃的话,他就会告状,还倒打一耙。
二婶一直觉得嫁给二叔范玉伟这么个不懂风情的男人,是一辈子的悲哀。
她向往的生活不是这种一贫如洗的,拖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跟她无任何血缘关系。
我从小就在他们无止境的争吵下长大。
堂哥范程旭更是将父母所有的争吵,怪给我了,我就是藏在这个家的蟑螂,是会蛀空房梁的白蚁,是饭桌白布上擦不干净还多余的油污。
现在堂哥回来了。
我又陷入了一种紧绷且不安全的环境里,得随时提防着他使下的绊子。
这一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五点的闹钟一响,我下意识端起换洗衣服和牙刷毛巾,来到卫浴。
哗哗的流水声,趁着放水泡衣服的间隙,刷完了牙。
我没找到换下来的内裤,瞌睡突然一下就惊醒了。我往返房间几次都没有,最后在厕所纸篓里看了一个布料的角。
我当时做了一个举动,不知道为什么?
我把纸篓倒了出来,清晰地看见了裤子上面沾了半干的黏糊液体,像一口老浓痰,又像鼻涕。
纵使是现在想来也是寒厉而恶心的。
可就在那时候,我竟然不知道危险的种子早就深种了,它已经在不知明的夜里,开过无数爬满虫蛆的花。
当时的我,单纯的以为是我不小心遗落了隐私物品,被人扔了。
昨晚我洗完澡后,只有堂哥范程旭进了卫浴,是不是他。
那个早饭,我吃得坐立难安,我知道他一定会讽刺我不知羞耻,一个女孩子居然大意成这样子。
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
每当我拘谨的眼神跟他一有交集,就能看见他不屑的白眼。
“琦琦,婶子跟你商量一件事。”
二婶喊了我一声。
而后我听到她继续说:“今年吧!高考分数线不低以你的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好的学校,女孩子嘛!其实你可以学学其他的技术,谋谋生,也是好的。”
“大学你就不用去上了,当然了,如果你坚持的话,也可以一边打工,一边供自己上学。咱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并不太好……”
我头越来越低,豆大的眼泪就埋进了早饭里。
见我哭了,二叔范玉伟突然正色道:“抚养你到十八岁,叔叔该尽的义务也都尽了,你不要哭了。”
与其说二叔这话是在商量,还不如直接说他们两个直接给我下了圣旨,如果我说不同意,最后也是按他们的来。
今天一天都是复习,黑板一角贴了倒计时,掀去一页,正好不多不少剩下150天。
高考已经不重要了,对我而言。
期末考的前一天晚上,停电了,提前两个小时就放学了。
这天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