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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傲骨配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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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崇文学馆,晨雾未散,墨香绕廊。
顾昀溪是被顾将军亲自押来的,一身张扬红衣在满室素色长衫中,刺得人格外晃眼。墨发高束,眉眼桀骜,那张艳绝京华的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痞气,脚步懒散,全然没有半分学子该有的端正模样。
学馆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也有暗自惊艳。
而临窗最前排的位置,端坐着一道白衣身影。
沈言时手执书卷,脊背挺得笔直,如青竹般孤傲挺拔。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墨发束以羊脂玉簪,侧脸清隽冷冽,眉目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傲气。他是京城第一神童,自幼便站在云端,目下无尘,对顾昀溪这种逃学顽劣的将门纨绔,从心底里透着不屑。
昨夜惊马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可那点微澜,很快便被他骨子里的骄傲压了下去。
不过是个粗鄙武夫,不过是恰巧救了他一次,不值得他另眼相看。
顾昀溪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那道白衣身影。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顾夫人指着那道身影“那是沈言时,好好和人家学!”原来这就是被父母念叨了千万遍的沈言时。
生得确实好看,清隽绝尘,像块一碰就碎的温玉,只可惜,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冷淡与骄傲,瞧着便让人想逗一逗。
先生引着顾昀溪上前介绍,话音刚落,顾昀溪便径直朝着沈言时的方向走去,脚步停在他桌案旁。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年独有的阳光味,轻轻拂过沈言时的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戏谑:“沈神童,好久不见。”
距离骤然拉近,沈言时指尖猛地一攥书卷,清隽的眉峰瞬间蹙起,下意识往旁侧避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厌弃。
这般轻浮无礼,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莽夫。
他抬眸,目光清冷如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疏离,一字一顿:“顾公子,请自重。男女有别,男子相交亦该守礼,这般近身,未免太过粗鄙。”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遭几个学子听得一清二楚。
顾昀溪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痞,桃花眼微挑,艳色流转:“守礼?那日在马背上,是谁吓得攥着我衣袖不肯放的?沈神童,翻脸倒是比翻书还快。”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沈言时最忌讳的狼狈。
他素来骄傲,容不得半分短处被人拿捏,更容不得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被这般当众调侃。
沈言时猛地合上书本,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学馆里格外突兀。他站起身,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昀溪,杏眼微冷,傲气凛然:“顾昀溪,不过是举手之劳,我沈言时记下恩情便罢,你不必以此处处轻薄挑衅。”
“再者,我与你,并非一路人。”
字字清晰,句句带刺,将疏离与高傲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完,他不再看顾昀溪半眼,转身便换了个离得最远的位置,白衣翩跹,背影孤傲,半点余地都不留。
顾昀溪望着他决绝的背影,非但没生气,反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眼底笑意更深。
骄傲得像只竖起羽毛的小孔雀。
有意思。
他忽然觉得,这枯燥乏味的学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重新落座的沈言时,指尖紧紧攥着书卷,指节微微泛白。
耳畔反复回荡着顾昀溪低沉戏谑的声音,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红衣少年飞身而来、将他稳稳护住的模样。心跳莫名乱了一拍,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思绪,冷着脸将所有注意力放回书本上。
不过是个鲁莽的武夫。
他沈言时,绝不会对这样的人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只是那抹灼眼的红衣,如同烈日一般,硬生生撞进了他素来自闭清冷的世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