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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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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溪!!!!你给我滚过来!”
寂静的庭院里,一声怒喝骤然炸响,惊飞了枝头栖雀。
朱红廊柱旁的老槐树下,倚着一道灼眼的身影。少年一身利落绯色劲装,墨发高束成利落马尾,额前碎发随风轻扬,露出一张足以惊落繁花的脸。眉如墨裁,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鼻梁高挺如远山落雪,唇线清晰,唇角天生微微上扬,明明是乖张模样,却生得眉目昳丽,骨相清绝,一身少年意气与惊艳容貌撞得恰到好处,连随意叼在唇角的草茎,都衬得他眉眼愈发张扬耀眼。他身姿挺拔如青竹,肩宽腰窄,靠着树干晃着长腿,好整以暇地望着气冲冲走来的顾夫人,眼底藏着几分顽劣笑意。
“母亲,我今日乖乖从学馆回来的,可没逃学,别冤枉好人呀。”顾昀溪声音清越,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尾音轻轻上挑,听得人心里发痒。
顾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都在发颤,指着他咬牙切齿:“少跟我油嘴滑舌!先生一早便差人来说,你又逃了半日课业!”
顾昀溪叼着草茎的动作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暗道糟糕。
下一秒,顾夫人不知从何处抽来一根柔韧树枝,挥得风声猎猎朝他打去。顾昀溪身形灵巧如燕,侧身一躲足尖点地,拔腿就往院角跑。
“母亲!您就饶了我吧!我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咱们顾家世代将门,我是天生练武的好苗子,死磕书本实在强人所难啊!”他边跑边喊,绯色衣袂翻飞,像一团燃动的烈火,好看得晃眼。
“放屁!有本事你别跑!混小子!”
顾昀溪撑着假山石借力一跃,轻松翻上院墙,长腿一屈坐在墙头,居高临下望着气急败坏的母亲。顾夫人扬手将树枝甩过去,他偏头轻巧躲开,那张惊才绝艳的脸上扬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眼波流转,明艳得让春日繁花都失了色:“母亲,打不着哦。”
就在母子俩僵持之际,一道沉稳粗犷的男声从院门处传来:“昀溪,又逃学?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武将不单要会舞刀弄枪,更要通兵法、知谋略,不然只是一介莽夫!”
是顾将军回来了。
顾昀溪懒洋洋倚在院墙上,目光飘向墙外热闹的集市,对父亲的说教左耳进右耳出。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沈言时?”
又是沈言时。
这三个字,顾昀溪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吏部尚书家的嫡子,京城第一神童,诗书过目不忘,兵法倒背如流,是全京城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可顾昀溪长到十六岁,连这位神童的面都没见过。
他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春日暖阳洒在他白皙精致的侧脸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明明是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父亲。”顾昀溪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巷口,“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我买一串就回来!”
不等顾将军开口,他直起身,单手撑墙纵身一跃,绯色身影如轻鸢掠空,利落跳下高墙,朝糖葫芦小贩飞奔而去。
“你个混小子!给我回来——!”顾夫人的怒吼隔着院墙远远传来。
顾昀溪充耳不闻,快步跑到小贩面前,随手拿起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不等小贩找零,已放下几枚铜板转身。他咬下一颗山楂,甜腻的糖霜混着微酸的果肉在舌尖化开,舒服得眯起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就在此时——
“让开!快让开啊啊啊!!”
尖锐的惊呼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街角拐角处,一匹通体乌黑的惊马横冲直撞而出,马背上死死拽着缰绳的,是一位白衣少年。
他一身月白锦袍,墨发用玉簪束起,衣袂被风鼓得猎猎飞扬,容貌清隽绝尘,温雅如玉,眉目温润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浅淡,是那种干净到极致的好看,如月下寒松,溪上初雪,清贵又温柔。只是此刻少年脸色惨白,一双清澈的杏眼满是惊慌,死死拉住马缰却根本控制不住发狂的马匹。
马前便是一堵高墙,再冲过去,人与马都会撞得粉身碎骨。
顾昀溪眼神一凛,几口咬完最后一颗糖葫芦,随手将竹签丢开,抬手理了理微乱的绯色衣摆,周身顽劣之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将门子弟的利落与沉稳。
惊马如黑色疾风,直撞高墙!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绯红色身影如闪电般掠出!
沈言时只觉眼前一花,一团暖烘烘的阳光气息骤然将他包裹,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手稳稳扶住他的腰,带着他往旁侧一带。下一秒,狂躁的黑马被一股巧劲勒停,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却再难前进一步。
沈言时惊魂未定,下意识抬眼望去。
撞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艳绝京华的脸。
少年垂眸看他,长睫浓密如蝶翼,眼尾微扬带着几分桀骜,阳光落在他绯色衣袍上,镀上一层暖金,明明是救人的凌厉姿态,容貌却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鼻梁高挺,唇色浅红,下颌线利落干净,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桀骜与惊艳相融,鲜活得耀眼夺目。
等沈言时回过神,那道扶住他的力量已经松开。
绯色少年松开马缰,没留半句话,只留下一个挺拔利落的背影,转身便要离开。
“公子留步!”沈言时慌忙开口,声音仍带着一丝后怕,却清润好听,“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言时没齿难忘!”
顾昀溪头也不回,扬了扬手,声音清朗朗传来:“顾昀溪,日匀昀,溪流的溪。”
话音落,绯色身影已汇入人群,转瞬不见。
随后赶来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围着沈言时急得团团转:“小祖宗!您没事吧?可吓死我们了!”
沈言时轻轻掸开衣袖上的褶皱,那双清润的眼底还残留着方才那抹红衣的影子,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那匹马,今后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是!”
侍卫护着沈言时上了华丽的马车,车轮辘辘驶离闹市。人群渐渐散去,谁也没有注意,方才顾府的院墙上,那道绯色身影再次出现。
红衣似火,立在青灰墙头,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夺目,鲜艳,永远鲜活,永远热烈。
而马车帘内,沈言时轻轻抚着方才被扶住的腰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名字,和那张惊艳到让他心跳失序的脸。
顾昀溪。
他想,他们很快,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