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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暮色 书斋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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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那日后,齐清鸢有三天没出宫。祁言也没再去西市。两人像约好了一样各自退了一步,朝堂上见了面照样行礼,垂着眼,客客气气的,隔着半个殿的距离。
但齐清鸢把那册暗蓝色的旧档从书斋带了回来,压在了账册底下。连着三天没翻开,夜里目光扫过去,她把它往里面推了推,像怕那上面的字自己会跑出来。
第四日傍晚,齐银絮来了她院里。
齐银絮穿了一身深紫色常服,站在院中看那缸鱼,开口时没回头:“军械库那个管账的,找到了。”
齐清鸢正在收衣裳,手顿了一下。
“城外一间破庙里躲着,饿了两天自己爬出来找吃的。他供了一个名字。”
风从院子里穿过去,鱼缸水面皱了。齐清鸢把叠好的衣裳放在廊下:“谁?”
“周平。”
齐清鸢没有说话。这个结果三天前她从书斋那本旧档里已经看到了,但从姐姐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周平是周思南的父亲,戍边多年的老将,在军中威望极重。
“这事的消息,我压了三天。”齐银絮转过身看着她,“供词还在我手里,没有递上去。”
齐清鸢看着她,明白了。姐姐替她挡了三天的时间。齐银絮没等她道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什么事:“对了,今日散朝后祁言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走。我出来时他还在。”
齐银絮走了。齐清鸢站在暮色里,心想姐姐最后那句是故意的。故意告诉她,祁言也在等消息。
第二天清晨,齐清鸢去了御花园。
那条路是散朝后从殿上回府的必经之路。她没刻意选,只是走着走着就到了。路边的菊花开了满满一丛,黄澄澄的,晨光里亮得晃眼。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指尖拨了一下花瓣,露水沾了一手。身后有脚步声,靴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她没回头。脚步声在她身后两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齐清鸢站起来转过去。祁言站在几步之外,玄色朝服还没换,袖口收得利落,领口端正。他看着她,面容客气,目光却往下落了一瞬——落在她指尖上,那里沾着露水。
“公主今日好兴致。”他说。
“随便走走。”齐清鸢把手藏到身后,“大人散朝了?”
“散了一会儿了。”祁言顿了顿,“这条路往东绕远了,回宫走西边更近。”
他在说她“绕路”。齐清鸢被这句话堵了一下,笑了一声:“我乐意走远路,大人管得着?”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听着像在跟他较劲,而较劲本身就暴露了“她在意他为什么在这儿”。
祁言听出来了。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但齐清鸢看见了。他点了点头:“臣管不着。”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从她身侧经过,步子没有停,也没有慢。齐清鸢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晨光把他玄色的背影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忽然觉得“臣管不着”这三个字比“我等你”那种话更扎人——他在告诉她:我对你的事没兴趣。
齐清鸢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面的露水已经干了。她用指腹搓了一下,把那点凉意搓没了。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走出几步,她停了一下。刚才他经过的时候,风把他的袖口吹起来一点,她看见他袖口内侧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像是墨渍,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她没看清,但心里记下了。
那天夜里,齐清鸢翻开了那本暗蓝色的旧档。点着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指腹沿着祁言那天按过的那行字慢慢滑过去。
她合上档册的时候想:这个人明明在跟她争同一件事,为什么要把这本档留给她。
城东巷子里,周雨南在收衣裳。
走到周思南房门口,门没关严,露着一道缝。她伸手想推开替他把衣裳放进去,从门缝里看见枕边压着一根红绳,颜色褪得旧旧的,她没见过。看了两息,把门轻轻带上了。那根红绳留在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消息传得慢,但该听见的都听见了。那天夜里有人在说,军械库那个管账的人回来了,活着回来的,但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道宁城的夜又长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