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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
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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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清鸢回了寝殿,灯都没点,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西市那阵铁锈味还贴在她鼻腔里,淡淡的,像擦不掉似的。她伸手摸到桌边的火折子,吹亮,点上烛台。光漫开的一瞬,她从袖中抽出账册,翻开,盯着上面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经手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她昨天在猎场上记下来的,祁言站的位置挡住了她看树林的视线。她今天在西市巷子里闻到他袖口的铁锈味。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个人,一个名字。
齐清鸢合上账册,把烛台往桌角推了推,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封旧信。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发毛,打开来,里面的字迹工整而细瘦,落款的日期是六年前。她看完,又把信折好塞回去,伏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
道下城的秋天,夜里凉得透骨。
次日一早,祁言照常上朝。殿上没什么要紧事,陛下问了秋猎的情形,齐银絮回了几句话,礼部报了一桩祭祀的事,他听着,偶尔颔首。整个早朝他一句话没说,站在文官班列里,垂着眼,面容平静,像一幅挂了很久的旧画。
散朝后他往外走,被齐银絮叫住了。
“祁大人。”
祁言转身。齐银絮站在廊下,身后没有随从,一个人。她穿了一身深紫宫装,身量高挑,脊背挺直,面容素净大气,细看的话和齐清鸢有三分像——眉眼那一带,但齐银絮的线条更硬,像刀裁出来的。
“长公主。”祁言行了一礼。
齐银絮没客套:“昨夜西市那边,有人看见我妹妹了。”
祁言抬眼。两人对视了一瞬,齐银絮的表情没有波动,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她的目光落在祁言脸上,不松不紧地挂着,像一把悬着的刀,没落下,也没打算收回去。
“是吗?”祁言说,“西市夜里乱,二公主去那儿做什么。”
“这正是我想问的。”齐银絮说,“祁大人昨夜没去西市?”
祁言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去了,”他说,“查点东西。”
齐银絮看了他两息,没有追问。“祁大人,”她说,“那丫头的事,我不过问太多,但若是有人拿她当棋子,本宫是不答应的。”她说完这句话,微微颔首,转身走了。脊背笔直,步伐稳而缓,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
祁言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廊下的风穿过来,吹得他袖口动了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沾着。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眼睛看得见的。
午后,周思南去了军械库。
他本来不当值,是去替陈将军取一份旧档。军械库在城北,一扇厚重的铁门,看守的老兵认得他,开了锁让他进去。周思南在架子上翻了一会儿,找到那份档册,正要走,余光扫到角落一堆杂乱的簿册底下压着一个信封,露出一角。
他蹲下来,抽出来看了一眼。封皮上没写字,里面是几张纸,记着一批兵器的数目和去向,落款日期是两个月前。他看着那几条去向,越看越慢,眉头拧了起来——账目上的签发人名字他认识,他父亲麾下的一个副将。但那批兵器登记的最终去向,跟他父亲上报给朝廷的数目对不上。
周思南把信折好塞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份旧档夹在腋下,走出军械库时脸色如常,和看守的老兵笑着打了个招呼,说他走了。
出了门,他脸上的笑意才收住。
那天傍晚,周思南回去得比平日早。周雨南正在院子里给两只猫喂食,听见门响回头:“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她看见他的表情,手上的碗顿了一下。“怎么了?”
周思南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猫的头,没看她。“雨南,”他说,“军械库那件事,可能比你我想的都要大。”
周雨南没接话,把那碗猫食搁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我今天看见一份账目,”周思南说,“上面有个人名,是我爹手下的人。那批东西的去向……对不上。我爹不知道这事。”他抬起头,眼神落在周雨南脸上,“雨南,你手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跟这个有关的?”
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地上几片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周雨南蹲在暮色里,手指搭在猫背上,那猫拱了拱她的手心。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笑了一下。
“哥,”她说,“我能有什么。”
那天夜里,周雨南关了房门,把账册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记着军械的那一页,盯着“祁言”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到更前面,她第一次写下这个名字的那一页,日子是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时候她只是在一笔异常的黑市交易里,记下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写在账册角落,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名字会和她哥哥的嘴挂在一起。
她合上账册,把被子拉高,裹住了自己的肩膀。
道宁城的秋天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白天短,夜越来越长。有些人开始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