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众生皆在 秋猎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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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祁言才到猎场。
文武百官的马在棚下拴了一排，远处看台上坐着齐家两姐妹。长公主齐银絮端坐中央，脊背挺直。二公主齐清鸢靠着栏杆，手里转着一根草茎，目光散漫地扫过猎场。
祁言下马，远远行了一礼。直起身时，齐清鸢正看他。两人目光对了一瞬，她嘴角弯了一下，转头跟齐银絮说了句话。齐银絮低头饮茶，没接话。
祁言没多看。他牵马往自己营位走，步子不急，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东边树林入口。那里站着几个便服侍从，腰间的系法是禁军的暗扣。
他收回视线。
猎场那头热闹得很。武将围了一堆，中间是周思南。他刚从马背上翻下来，手里拎着一只活兔子，耳朵还竖着。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太小了，放了吧。”蹲下来把兔子往草丛里一松，那东西一蹿就没影了。
旁边的人哄起来：“周大人，今儿可一个猎物没带回去呢。”
周思南站起来拍了拍手，泥点子往下掉：“急什么，好戏在后头。”
他这话说得亮堂堂的。二十三岁的武官，父亲是戍边老将，自己也挂了战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敞亮的。连猎场边喂马的老陈头都喊他一声叔。老陈头递过水囊，笑着问：“周大人，那两只猫养得怎么样了？”
“肥着呢，比我吃得都好。雨南惯的，我管不住。”
他往看台那边扫了一眼，目光落得很低——看的是看台底下蹲着的那个人。周雨南正跟一只黄狗玩，狗舔她手心，她笑出两个梨涡。风过来，把她的刘海掀起来又落下。
周思南看了两息，收回目光，把水囊还给老陈头，翻身上了马：“陈叔，回头上我家吃鱼，今天抓了好几条。”
“您那鱼是给猫吃的吧？”
“人和猫都能吃。”他说着夹了一下马肚，马蹄踏出去，笑声扬了一路。
齐清鸢在看台上看了许久。
她没什么事做，坐着就行。今天倒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看台下边有人能蹲在地上跟狗玩。不用端着，想笑就笑，想看就看。
正出神，旁边有人开口：“公主对周家兄妹感兴趣？”
齐清鸢转头。祁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隔着两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换了一身骑装，腰侧挂弓，像是从猎场那边回来的。他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又落回来，嘴角平着，没什么笑意，看着倒比笑的时候顺眼。
“大人管得倒宽。”
“臣不敢。只是瞧您望了许久，怕您脸吹凉了。”
他把茶递过来。修长的手指托着杯底，指节分明。
齐清鸢没接。他搁在栏杆上，朝齐银絮那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背影拖得长，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没有急事，又像是在等什么。
齐清鸢低头看那杯茶。碧绿的汤，几片叶子沉在杯底。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祁言走出十几步远，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暮色下来了。
火把亮起来，猎场上飘着烤肉的气味。周思南坐在篝火边上，用树枝串了一条鱼，搁在火上翻。周雨南蹲在旁边，捧着一个空碗等着。火光跳在她脸上，她笑得眼里全是干净的光。
齐银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看台上只剩齐清鸢一个人。她把那杯茶喝尽了，起身下台。
夜里回寝殿，烛火点起来，她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在灯下翻开。研墨，提笔，把今日看到的几处异常记下来：
东边树林外的便服侍从，腰带系禁军暗扣；林外有马匹进出，方向不是回城的路。还有一笔，她顿了一下才落墨——祁言今日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她看向东边树林的视线。
合上账册，她盯着“祁言”两个字看了许久。指腹按上去，纸面微微发皱。
是巧合，还是有意？
城外，周雨南趴在周思南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条鱼。他背着她往家走，步子放得又轻又稳。
“哥。”她迷迷糊糊叫了一声。
“嗯。”
“明天还捉鱼吗？”
“去。你睡吧。”
夜风穿巷而过，檐下灯笼轻轻晃。道宁城沉在月色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众生皆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