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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极乐之旅—深渊篇(中) ...

  •   第二层·记忆迷宫

      楼梯比想象中长得多。江裕和墨竹峾走了很久,久到开始怀疑这楼梯是否真的有尽头。周围的墙壁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外面流动的光影,像无数条河流在平行流淌。
      乐乐趴在江裕肩上,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呼吸均匀。
      墨竹峾忽然开口:“它不重吗?”
      江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好。习惯了。”
      墨竹峾没再说话。两人继续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终于,前方出现一扇门。门是木质的,看起来很旧,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纹路其实是无数张脸,扭曲着,挣扎着,像要冲出木头。
      江裕伸手推门。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混乱。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四周是无数的通道、楼梯、走廊,纵横交错,像一座疯狂生长的立体迷宫。每一条通道都通往不同的方向,每一个转角都连接着另一个转角。墙上贴满了各种标志——箭头、问号、警告牌、手写的涂鸦——但没有一个标志是一致的,它们互相矛盾,互相否定。
      迷宫里有人。很多人。
      祈爻站在不远处的一条走廊上,正对着一面墙发呆。谢衍峥在另一条通道里跑来跑去,喊着什么。秋雅艼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江晓梦蹲在一个角落里,抱着头,肩膀颤抖。
      还有小丽、阿诚、小柔、林默、阿绿、老郑——那些从极乐世界出来的人——分散在迷宫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在墙上写字。
      江裕想走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就发现不对劲——他明明朝祈爻走去,但走了一段,却离祈爻更远了。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结果又回到了原地。
      墨竹峾皱眉:“空间错乱。这个迷宫会让人迷失方向。”
      这时,乐乐醒了。它揉揉眼睛,看着四周,忽然说:
      “这是记忆迷宫。每一段通道,都是一个人的记忆。走错了,就会进入别人的记忆,出不来。”
      江裕:“那怎么找到正确的路?”
      乐乐指着前方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通道:“那条。那是祈爻哥哥的记忆。他在里面。”
      江裕和墨竹峾对视一眼,朝那条通道走去。
      走进通道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他们站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房间只有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墙上贴满了奖状和学习计划表,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白。
      祈爻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他不是现在的祈爻,而是小时候的祈爻——十岁左右,瘦弱,脸色苍白,眼睛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疲惫。
      床边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女人穿着朴素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女人的声音沙哑:“吃药。吃完药睡觉。”
      小祈爻没动,只是轻声说:“妈,今天能陪我一会儿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行。妈要上班。你自己睡。”
      小祈爻:“可是我怕……”
      女人:“怕什么怕?你是男孩子,怕什么怕?”
      她转身要走。小祈爻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女人回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不耐烦,有疲惫,但深处,还有一丝不忍。
      小祈爻:“就一会儿。五分钟。”
      女人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抱住他。
      “就五分钟。”
      小祈爻把头埋在她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女人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画面定格。
      现在的祈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他从不提起自己的童年,从不提起母亲。原来他的记忆里,也有这样温暖的时刻。
      但画面开始扭曲。女人的脸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湿的画。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小爻……妈要走了……你自己……好好的……”
      小祈爻抬起头,伸手想抓住她,但她的手穿过他的手指,像烟雾一样消散。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抱着膝盖,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现在的祈爻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时候的自己。他伸出手,想摸他的头,但手穿过——那只是记忆,触碰不到。
      他轻声说:“妈走了以后,你一个人过了很多年。病了没人照顾,饿了没人做饭,怕了没人陪。但你都熬过来了。”
      小祈爻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你是谁?”
      祈爻:“我是你。二十年后的你。”
      小祈爻愣住,然后问:“我活到二十年后了吗?”
      祈爻点头:“活了。而且活得很好。有很多朋友。”
      小祈爻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朋友?”
      祈爻:“对。朋友。他们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在我饿的时候给我做饭,在我怕的时候陪着我。”
      他顿了顿,轻声说:“就像妈妈当年那五分钟一样。”
      小祈爻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笑了——那种笑,不是苍白的、疲惫的,而是真正的、孩子气的笑:
      “那我等你。等二十年后的我。”
      画面消散。祈爻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条通道,站在一个交叉口。江裕和墨竹峾站在他身边,乐乐在江裕怀里,看着他。
      江裕:“还好吗?”
      祈爻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还好。找到了一个真相。”
      江裕:“什么真相?”
      祈爻:“第二层的真相是——记忆可以骗人,但感觉不会。我小时候觉得妈妈不爱我,但刚才那个画面告诉我,她爱过。只是她太累了,没力气表现出来。”
      他顿了顿,轻声说:“我一直用‘知识之海’记住所有事,但忘了记住感觉。现在,我记住了。”
      这时,迷宫开始震动。那些纵横交错的通道开始移动、重组,像活过来一样。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二层的真相,你们找到了吗?”
      祈爻对着虚空说:“找到了。”
      女人:“是什么?”
      祈爻:“记忆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记住那些瞬间的感觉。”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正确。恭喜你,通过第二层。”
      迷宫开始消散。那些通道、走廊、楼梯,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流淌、重新组合,最后变成一条笔直的路,通往前方一扇发光的门。
      祈爻转身,看着江裕和墨竹峾,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走吧。还有五层。”
      他们踏上那条路。身后,迷宫的残骸渐渐消失在黑暗中。但消散之前,他们听见无数声音从废墟中传来——是小丽、阿诚、小柔、林默他们,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也在迷宫里,也在寻找自己的记忆:
      “我找到了……”
      “原来是这样……”
      “妈,对不起……”
      “爸,我想你了……”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深处。
      他们走到门前。门是金色的,散发着温暖的光。

      第三层·代价

      江裕伸手推门。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虚空。没有地,没有天,只有无数悬浮的碎片——每一片都是一个画面,每一幅画面里都有人在哭泣、在挣扎、在绝望。
      虚空中站着一个人。是谢衍峥。
      他站在那些碎片中间,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但眼神依然坚定。他看见他们,咧嘴笑了:
      “你们来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出口。这些碎片——都是代价。”
      江裕走过去,看着那些碎片:“什么代价?”
      谢衍峥指着其中一片:“你看。”
      那片碎片里,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辫子,站在河边,伸手够一只落水的小鸟。河水湍急,她脚下的石头在松动。
      谢衍峥轻声说:“这是我妹妹。十年前掉进河里的那个。我一直以为我站在岸边没动,是因为害怕。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指着碎片的角落。那里,还有一个小孩——十岁的谢衍峥,正拼命往河边跑。但他跑不快,因为他腿上绑着沉重的沙袋——那是他每天锻炼用的,他忘了摘下来。
      谢衍峥的声音沙哑:“我不是没动。我是跑不动。但我一直用‘愧疚’惩罚自己,让自己以为是我懦弱。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个真相——我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救不了任何人。”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碎片:“这些碎片里,都是这样的‘代价’。每一个救人的人,都付出了代价。有的失去了时间,有的失去了健康,有的失去了爱的人。但他们没有停止救人。”
      他指着其中一片:“你看,那是秋雅艼。”
      碎片里,秋雅艼站在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面前是她的妈妈。妈妈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虚弱得说不出话。秋雅艼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
      “妈,我考上大学了。等我毕业,赚钱了,带你过好日子。”
      妈妈笑了,那笑容疲惫但温暖:“好,妈等你。”
      但画面一转,秋雅艼站在墓地里,面前是一座新坟。她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束白花,脸上没有眼泪,只有空洞。
      现在的秋雅艼站在碎片前,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江裕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衍峥轻声说:“你妈没等到你毕业。你上大学第一年,她就走了。你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读书、赚钱,就是为了让她过好日子。但她一天都没过上。”
      秋雅艼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谢衍峥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理解:“我想说,你付出的代价,是‘来不及’。你用‘刀子嘴豆腐心’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因为怕再经历一次‘来不及’。”
      秋雅艼沉默。她看着碎片里的自己,那个跪在墓前没有眼泪的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让她哭出来。”
      碎片里的她,真的哭了。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泥土。她哭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擦干眼泪,转身离开。
      现在的秋雅艼也哭了。她从不轻易哭,但现在,她站在虚空里,站在朋友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谢衍峥走过去,轻轻抱住她。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
      很久之后,秋雅艼推开他,擦干眼泪,恢复成那个清冷的她:
      “谢谢。”
      谢衍峥笑了:“不用谢。我们都是付过代价的人。”
      这时,虚空中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
      “第三层的真相,你们找到了吗?”
      谢衍峥对着虚空说:“找到了。”
      女人:“是什么?”
      谢衍峥:“代价不是惩罚,是选择的结果。每一个选择,都要付出代价。但不选择,代价更大。”
      沉默。然后是一声轻笑:“正确。恭喜你,通过第三层。”
      碎片开始汇聚,凝聚成一条路。路通往前方,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是一只手,托着一颗心。
      江裕看着那扇门,忽然问:
      “还有四层。我们的人呢?晓梦呢?其他人呢?”
      女人的声音飘来:“他们在下一层等你们。第四层·信任。”
      他们踏上那条路。身后,虚空中那些碎片——那些代价——静静悬浮着,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在付着自己的代价。
      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那扇门,那个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因为还没结束。

      第四层·信任之笼

      推开那扇刻着手托着心的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裕第一个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一只倒扣的碗。四周的墙壁是金属的,锈迹斑斑,布满管道和阀门。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网眼间透下细碎的光,不知道从哪里来。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溅响声。
      最诡异的是——空间中央,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是圆柱形的,从地面一直通到顶部,少说有二三十米高。笼子的栏杆很密,只能勉强看到里面的情形。而里面——关着人。
      很多很多人。
      江晓梦就在里面。她蜷缩在笼子的一角,抱着膝盖,小脸煞白。旁边是小丽、阿诚、小柔、林默、阿绿、老郑,还有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浑然不知身处何处。还有更多熟悉的面孔,都是三个月前从极乐世界出来的人。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笼子。
      笼子外面也站着人。谢衍峥脸色铁青,抓着栏杆往里看;秋雅艼皱着眉头,嘴唇微动,似乎在尝试用“言出法随”;祈爻在检查墙壁上的管道,表情凝重;墨竹峾站在一旁,难得没有嘲讽,只是沉默地看着。
      江裕冲上前,抓住栏杆:“晓梦!”
      江晓梦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哥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哥!你终于来了!”
      她想站起来,但笼子太挤,她只能隔着人群伸出手。江裕伸手进去,但够不着——栏杆太密,手只能伸进一点点。
      江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进来的?”
      江晓梦摇头:“我不知道!我们走着走着,突然就掉进来了!然后笼子就关上了!那些人——那些影子——也在里面!”
      她指着笼子深处。江裕顺着看去,果然,笼子的另一侧,站着那些半透明的人——便利店的林悦,还有那些在第一层见过的影子。他们也挤在人群里,表情各异,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但比之前更清晰,像就在耳边:
      “欢迎来到第四层。这一层的规则很简单——信任。”
      众人抬头。铁丝网上方,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穿着白袍,面容模糊。她俯视着他们,像在看一群蚂蚁。
      “笼子里的人,需要外面的人救。但救人的方法,不是打开笼子——笼子是打不开的。唯一的方法,是外面的人走进去,把里面的人换出来。”
      众人愣住。
      “规则是:每一分钟,笼子会缩小一圈。缩小的速度,由外面的人决定——每多一个人愿意进去换人,速度就减慢一分。如果速度归零,笼子停止缩小,所有人安全。”
      她顿了顿,笑了:“但如果外面没有人愿意进去,笼子会一直缩小,直到……你们知道会怎样。”
      江裕看向笼子。确实,笼子正在缓慢地收缩。栏杆之间的距离,比刚才小了那么一点点。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在动。
      谢衍峥咬牙:“我进去!”
      他朝笼门走去。但那个女人又说:
      “等等。还有一条规则——进去的人,不能再出来。直到这一层结束。”
      谢衍峥的脚步停住。他看着笼子里的妹妹——不是亲妹妹,但那个在记忆里救过的小女孩,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他推开笼门,走进去。笼门在他身后关上。
      笼子缩小了一点点。但速度,似乎慢了那么一丝。
      秋雅艼看着他,眼神复杂。然后她也走进去。接着是祈爻。再然后是墨竹峾——他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江裕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裕也想进去,但那个女人又开口了:
      “江裕先生,您不能进去。”
      江裕愣住:“为什么?”
      女人笑了:“因为您是这一层的‘关键’。您要做的,不是进去换人,而是——让其他人进去换人。”
      江裕握紧拳头。他看着笼子里的人——妹妹,朋友,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有信任。
      但笼子外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去,只剩下十几个,犹豫着,看着笼子,又看着彼此。
      笼子还在缩小。速度虽然慢,但从未停止。
      江晓梦在笼子里喊:“哥!你别进来!你进来也没用!你要在外面想办法!”
      江裕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但他知道,她说得对。他进去,只是多一个人被困。他要做的,是让更多的人进去,减缓缩小的速度,争取时间。
      他转身,看着那十几个犹豫的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脸上带着恐惧和不甘。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人点头:“知道。你是江裕。那个在空城里抱着婴儿的人。”
      江裕:“那你们信任我吗?”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染着绿头发的青年——阿绿——站了出来:
      “信任。你救过我。”
      他朝笼子走去。但江裕拦住他:
      “等等。你进去之前,想清楚——你可能会永远出不来。”
      阿绿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我早就死过一次了。在变成液体那次。多活的这三个月,是赚的。”
      他推开江裕的手,走进笼子。
      笼子又慢了那么一丝。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笼子还在缩小,栏杆之间的距离,已经比刚才小了将近一厘米。那些被挤在边缘的人,已经开始感受到压迫。
      又一个站出来。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
      “宝宝,妈妈进去陪你好不好?”
      孩子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咿咿呀呀地叫。她笑了,抱着孩子走进笼子。
      笼子又慢了。
      但速度依然在继续。边缘的人,已经开始侧身站着,才能不被栏杆夹到。
      江裕看着那剩下的十几个人,忽然跪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笼子里的人也愣住了。江晓梦捂住嘴,眼泪直流。
      江裕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沙哑:
      “我求你们。进去。替我妹妹,替我朋友,替那些曾经和你们一起从极乐世界出来的人。”
      那十几个人看着他,沉默。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老郑,那个西装男——走出来,把他扶起来:
      “别跪。你是英雄。英雄不能跪。”
      他转身,朝笼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剩下的人:
      “兄弟们,三个月前,我们四千多人一起跳进深渊。现在,就剩这点了。你们想看着他们死?”
      剩下的人互相看看。然后,一个接一个,走进笼子。
      最后一个走进去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她站在笼门前,回头看着江裕,轻声说:
      “我害怕。”
      江裕看着她,眼眶泛红:“我知道。谢谢你。”
      女孩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不用谢。我们是幸存者。”
      她走进去。笼门关上。
      笼子外面,只剩下江裕一个人。
      笼子里,挤满了人。江晓梦、谢衍峥、秋雅艼、祈爻、墨竹峾、小丽、阿诚、小柔、林默、阿绿、老郑、年轻妈妈和孩子、林悦和那些影子,还有那十几个最后进去的人——所有人,都挤在那个越来越小的笼子里。
      笼子还在缩小。但速度,已经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江裕看着他们,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陌生的脸,那些在极乐世界里一起拼过命的脸。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和三个月前在墓地里一模一样:
      “谢谢你们。”
      他转身,对着头顶那个模糊的人影,大声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信任。”
      那个人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复杂:
      “看到了。真好看。”
      笼子停止了缩小。栏杆之间的距离,停在最后那一厘米——刚好够所有人站着,挤着,但活着。
      女人从上方飘下来,落在江裕面前。这一次,她的脸终于清晰了——那是一张疲惫的、苍老的、却带着温柔的脸。和三个月前在顶层邀请他们时完全不同。
      她看着江裕,轻声说:
      “第四层的真相,你找到了吗?”
      江裕直视她的眼睛:“找到了。”
      她:“是什么?”
      江裕:“信任不是相信别人不会害你。信任是——你知道他们可能会害你,但你依然选择相信。”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羡慕。
      “正确。恭喜你,通过第四层。”
      她转身,看着那个巨大的笼子。笼子开始变形——不是缩小,而是融化,像冰块一样融化。栏杆化成一滩滩水,流进地面的缝隙里。里面的人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互相搀扶,大口喘气。
      江晓梦扑进哥哥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衍峥拍着秋雅艼的背,两人都没说话。祈爻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笑。墨竹峾站在一旁,看着江裕,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些从笼子里出来的人,陆续走过来,一个个拍着江裕的肩膀,或者点点头,或者笑一下,然后走向那扇通往下一层的门。
      最后,笼子里只剩下一个人——那个年轻妈妈的孩子。他躺在笼子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睡着,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年轻妈妈冲过去,抱起他,紧紧搂在怀里。她抬头看着江裕,泪流满面:
      “谢谢。谢谢你们。”
      江裕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孩子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咧嘴笑了,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江裕也笑了。他轻声说:
      “走吧。还有三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极乐之旅—深渊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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