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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极乐之旅—深渊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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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邀请函
七天后。
江裕站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条短信,屏幕已经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无数次。窗外的世界一切正常——邻居在遛狗,快递员在送货,远处学校的操场上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但江裕知道,一切都不正常。
客厅里坐满了人。祈爻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旧书;谢衍峥在逗乐乐玩,把它举高高,乐乐咯咯直笑;秋雅艼站在窗边,和他并排,看着外面;江晓梦趴在茶几上画画,画的是他们七个人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深渊;墨竹峾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江裕知道他没有——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祈爻头也不抬:“第几天了?”
江裕:“第七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祈爻:“还有两小时十三分。”
谢衍峥放下乐乐,挠头:“你们说,会不会是恶作剧?那短信说不定是谁发的……”
秋雅艼冷冷打断他:“四千多人同时收到同一条短信,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内容。你管这叫恶作剧?”
谢衍峥讪讪地闭嘴。
乐乐爬到江裕脚边,扯了扯他的裤腿。江裕低头,看见它手里举着一张纸——是从江晓梦的画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画着一座桥,桥下是深渊,桥上站着七个人。但和江晓梦的画不同的是,这张纸上,桥下多了一个人——一个倒吊着的人,头朝下,眼睛睁着,正看着桥上。
江裕愣住:“乐乐,这是你画的?”
乐乐摇头,指着窗外。
众人顺着它的手指看去——窗外,一个信封正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等着。信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只有收件人的名字:
“江裕先生亲启”
江裕打开窗,信封飘进来,落在他手心。他拆开,里面是一张请柬,烫金的字,印着:
“尊敬的极乐之旅幸存者:
恭喜您通过‘空城篇’的考验。现诚挚邀请您参加‘深渊篇’的开启仪式。
时间:今晚八点整
地点:本市中央大厦顶层
注意事项:请独自前来。请勿携带任何电子设备。请勿告知他人。
期待您的光临。
——深渊之主敬邀”
江裕看完,把请柬递给祈爻。祈爻扫了一眼,眉头紧皱:“独自前来?请勿告知他人?这是要分开我们。”
秋雅艼:“去还是不去?”
江裕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去。为什么不去?它想玩,我们就陪它玩。”
墨竹峾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我跟你去。”
江裕摇头:“请柬说独自前来。”
墨竹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比江裕高六厘米,这六厘米让他看起来居高临下:“请柬说‘请勿告知他人’,没说不能跟踪。”
江裕愣住,然后笑了:“你这是要当跟踪狂?”
墨竹峾别过脸:“欠你的还没还完。”
江晓梦跑过来,抱住哥哥的腰:“哥,我跟你去!我可以躲在你的影子里!”
江裕摸摸她的头:“不行。你乖乖在家,陪乐乐。”
乐乐爬过来,也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说:“我也去。”
众人七嘴八舌,最后祈爻一锤定音:
“都别争了。江裕去,我们在外围接应。如果八点半他没出来,或者我们察觉到任何异常,就冲进去。就这么定了。”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中央大厦楼下。
江裕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站在大厦门前。抬头看去,顶层灯火通明,但整栋楼的其他楼层一片漆黑,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阴影。墨竹峾应该在那里,还有祈爻他们。他看不见,但知道他们在。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一部电梯的门开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光。电梯里的楼层按钮只有一个——顶层,已经亮起。
江裕走进去,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没有音乐,没有广告,只有轻微的机械声。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倒影在笑——但他自己没有笑。
他愣住。倒影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开口说话:
“欢迎,江裕先生。我等您很久了。”
江裕后退一步,撞上电梯壁。倒影从电梯门上走下来——是的,走下来,像从镜子里走出来一样。它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同。他的眼神是平静的,而倒影的眼神,是狂热的。
倒影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三个月不见,您变了不少。那个用异能编织别人的江裕,那个表面乖巧内心病态的江裕,现在居然学会了‘陪伴’。”
江裕冷冷道:“你是谁?”
倒影笑了:“我是您。或者说,是您留在极乐世界里的那一部分。每一个进入过极乐世界的人,都会在那里留下一些东西——恐惧、愧疚、遗憾、欲望。那些东西聚集起来,就成了我们。我们叫自己‘影子’。”
电梯停了。门打开,外面是顶层。
倒影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主人在等您。”
江裕走出电梯,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下。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夜空。但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圆月,大得吓人,几乎占满了整个天空。
顶层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白布,上面放着烛台、餐具、鲜花。桌旁坐着十几个人——不,不是坐着,是飘着。他们的身体半透明,像幽灵,又像投影。
江裕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那个便利店的男人,那个变成液体的绿发青年阿绿,那个西装男老郑,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那个老太太变回的年轻姑娘……都是三个月前从极乐世界出来的人。
他们看着他,眼神空洞,但嘴角都挂着同样的笑——和刚才电梯里那个倒影一模一样的笑。
长桌尽头,主座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和空城里那个“妈妈”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睛不同。那双眼睛里,不是黑暗,而是无尽的深渊。看一眼,就像要掉进去。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江裕先生,请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江裕没动。他扫了一眼那些半透明的人,冷冷道:
“他们怎么了?”
她笑了,笑得温柔:“他们很好。他们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孩子。就像您的乐乐,曾经是我的孩子一样。”
江裕眼神一凛:“乐乐不是你孩子。它比你干净。”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干净?它曾经是我的一部分。它身上的每一丝恐惧,每一滴眼泪,都来自我。它只是……被我抛弃了。”
她站起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泛起涟漪。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摸他的脸——他偏头躲开。
她也不恼,收回手,轻声说:“今晚请您来,是想请您参加一个游戏。”
江裕:“什么游戏?”
她转身,指着那些半透明的人:“他们,和您,还有您的朋友们,将一起进入‘深渊’。规则很简单:深渊有七层,每一层都有一个‘真相’。找到真相的人,可以进入下一层。找不到的人,留在深渊里,永远。”
江裕冷冷道:“又是这种把戏。”
她摇头:“不,这次不同。这次的真相,不是关于恐惧,也不是关于记忆。这次的真相,是关于——你们自己。”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您以为您了解自己吗?您以为三个月前在墓地里解开丝线、失去异能,就是真正的您吗?不,那只是开始。真正的您,还在深渊里沉睡。只有找到真相,才能唤醒他。”
江裕沉默。他想起三个月前,解开丝线的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但轻松之后,是一种空虚——没有异能的他,还是他吗?
她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看来您动心了。”
她走回主座,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那些半透明的人说:
“孩子们,欢迎我们的新朋友。今晚的游戏,现在开始。”
那些半透明的人同时举起酒杯,看着江裕,齐声说:
“欢迎。”
江裕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乖巧的伪装,也不是病态的疯狂,而是——三个月前在墓地里,解开最后一根丝线时的笑。
“行。我陪你玩。但规则得改改。”
她挑眉:“哦?”
江裕:“不是七个人,是所有人。那些在空城里解脱的人,那些被你吞噬的人,那些还活着的人——所有人都要参加。游戏的输赢,不是谁找到真相,而是——谁能让你消失。”
她愣住。那些半透明的人也愣住。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三个月不见,您变得……有趣了!”
她站起来,张开双臂,对着夜空大喊:
“好!我答应您!所有人,都参加!游戏的赢家,可以让我消失!但输家——永远留在深渊里,成为我的一部分!”
夜空裂开一道缝。那道缝越来越大,露出下面的——深渊。真正的深渊,没有底,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风。
她看着江裕,最后说:
“去吧。您的朋友们在等您。还有那些‘所有人’,也在等您。”
江裕走向那道裂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半透明的人,正一个个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他们经过那个女人身边时,都停下来,深深鞠躬,然后继续走。
最后一个经过的,是电梯里那个倒影。它走到裂缝边,回头看着江裕,笑了:
“记住,我是您的一部分。如果我死在深渊里,您也会少一块。”
它跳下去。然后是那些半透明的人,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一样。
江裕站在裂缝边,深吸一口气。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墨竹峾、祈爻、谢衍峥、秋雅艼、江晓梦,还有乐乐,不知什么时候都上来了。
墨竹峾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道裂缝,难得没有嘲讽,只是淡淡说:“跳?”
江裕笑了:“跳。”
他抱起乐乐,纵身一跃。
身后,他的朋友们跟着跳下。再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小丽、阿诚、小柔、林默、阿绿、老郑,还有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四千多个从极乐世界出来的人——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一个接一个,跳进深渊。
那个女人站在裂缝边,看着这一切,轻声说:
“都来了……真好……”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飞向深渊。那些光点里,有她的脸,也有无数张被吞噬的脸,都在笑。
最后一句声音飘进深渊:
“游戏开始。”
第二节:游戏开始
第一层·倒影之城
坠落。
江裕抱紧乐乐,耳边是呼啸的风,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但又像是在上升——方向感彻底混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小时——脚下突然触到实地。不是硬着陆,而是像踩在棉花上,轻轻落下。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城市里。
但不是普通的城市。这是一座镜面之城——街道是镜子,建筑是镜子,天空是镜子,连脚下的地面都是镜子。无数个他倒映在四面八方,每一个都在看着他,每一个的表情都不同。
乐乐从他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
“这里……好多人。”
江裕苦笑:“不是人,是我。都是我的倒影。”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脚下的镜子泛起涟漪,那些倒影像被惊醒,开始动起来。它们从镜面里走出来,一个接一个,围成一个圈,把他困在中间。
第一个倒影——穿着高中校服,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江裕,放学一起去唱K吗?”
第二个倒影——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你为什么要编织我?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第三个倒影——站在墓地里,手里拿着丝线,一根根解开:“对不起,我放了你们。”
第四个倒影——抱着乐乐,站在空城中央,对着巨大的婴儿说:“我陪你。”
第五个、第六个……无数个他,无数个瞬间,无数个表情。它们同时开口,声音汇成一片:
“你认识我们吗?我们是你的过去。我们是你的选择。我们是——你。”
江裕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乐乐,乐乐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婴儿不该有的平静。
乐乐说:“它们说的对。它们是过去的你。但你不用怕它们。”
江裕:“为什么?”
乐乐:“因为它们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你,是抱着我的你。”
江裕愣住,然后笑了。他抬头看着那些倒影,轻声说:
“你们都是真的。但我也不是假的。”
倒影像们安静了。它们互相看看,然后——第一个走出来的那个高中校服倒影,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那就好。我们怕你忘了我们。”
江裕摇头:“不会忘。但也不会被你们困住。”
倒影像们点点头,一个接一个走回镜子里。最后只剩一个——那个在墓地里解开丝线的他。它站在镜子边缘,回头看着他,说:
“真相在第一层。但你要自己找。”
它走进镜子,消失了。
江裕站在原地,环顾四周。镜面之城还是那个镜面之城,但倒影没有了,只剩他一个人,和怀里的乐乐。
乐乐问:“现在去哪?”
江裕想了想:“找‘真相’。”
他开始走。街道两旁是镜面建筑,每一栋都倒映着他的身影,但那些身影不再动,只是安静地跟着他。他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每一处都一模一样,像迷宫。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见前方有光。不是镜面的反光,而是真正的光——暖黄色的,像灯光。
他加快脚步,走近才发现,那是一家便利店。和空城里那家一模一样,连门口的招牌都一样。
他推开门,走进去。
店里有人。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收银台后面,保持着扫码的姿势,一动不动——和空城里那个消失的男人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这个男人看见他进来,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江裕愣住:“你……能动?”
男人点头:“能动。这里是第一层,不是空城。这里的人,都‘活着’。”
江裕:“活着?什么意思?”
男人放下手里的商品,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他走到江裕面前,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热切:
“意思就是,我们有意识。我们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裕:“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笑了,笑得苦涩:“因为我们想知道一个真相。一个关于我们自己的真相。”
他转身,对着店里喊:“都出来吧,有客人来了。”
货架后面、仓库里面、角落里——十几个人走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便利店的制服,都保持着工作的姿势。但他们的眼睛,都是活的。
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上前,看着江裕,忽然眼眶泛红:
“你是江裕?那个在空城里抱着婴儿的江裕?”
江裕点头。
女孩扑通一声跪下:“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解脱!”
江裕吓了一跳,赶紧扶她起来:“你……你是?”
女孩擦着眼泪:“我是林悦。高二那年,你编织过我。”
江裕愣住。林悦——那个扎马尾的班长,那个叫他去唱K的女孩,那个在墓地里出现过、后来化作光点消失的人。
“你不是……已经解脱了吗?”
林悦摇头:“解脱的是我的灵魂。但我的‘影子’留下来了。每一个被极乐世界吞噬过的人,都会留下一个影子。我们是那些记忆、那些遗憾、那些不甘心的集合体。我们被困在这里,等着找到真相的那一天。”
江裕沉默。他看着这些人——这些“影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想找的真相,是什么?”
林悦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然后由那个中年男人开口:
“我们想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真正活过。”
便利店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周围的镜面墙壁开始扭曲,倒映出无数画面——都是这些人的过去。林悦在教室里笑,在操场上跑,在唱K时唱歌;中年男人在给女儿过生日,在加班到深夜,在医院的病床上闭眼;年轻女孩在谈恋爱,在分手,在独自哭泣……
中年男人轻声说:“这些是我们的记忆。但我们不知道,这些记忆是真的,还是被编织出来的。我们不知道,我们曾经活过的那些日子,是我们自己活过的,还是别人替我们活的。”
江裕看着那些画面,看着林悦的笑脸,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他用异能编织她的那一刻。他让她变得更开朗、更受欢迎、更讨人喜欢。他以为那是帮她。
但那些开朗,那些受欢迎,那些讨人喜欢——是她的,还是他给的?
林悦看着他的表情,轻轻说:“你现在明白了?这就是第一层的真相——你要面对的不是恐惧,不是记忆,而是你曾经给别人带来的‘改变’。”
店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是墨竹峾。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还是那么淡漠。他看见江裕,微微点了点头:
“找到你了。”
江裕愣住:“你怎么下来的?你怎么找到我的?”
墨竹峾:“跳下来,然后走。走了很久。看见光,就过来了。”
他扫了一眼店里的人,目光在林悦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林悦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墨竹峾?那个一直跟在江裕后面的怪人?”
墨竹峾没说话。林悦也不恼,继续说:
“你的影子也在第一层。它一直在等你。”
墨竹峾的眼神动了一下。他难得开口问:“在哪?”
林悦指着便利店深处:“最里面那面镜子。它说,它想问你一个问题。”
墨竹峾沉默了几秒,然后朝里面走去。江裕想跟上去,被他抬手制止:
“我自己去。”
他走进深处。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但那个人的眼神,不像他那样淡漠,而是带着一种……渴望?
镜中的墨竹峾开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三个月。”
墨竹峾:“等什么?”
镜中的他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时那种病态的笑不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等你问我那个问题。”
墨竹峾:“什么问题?”
镜中的他:“你知道的。那个你一直不敢问自己的问题。”
墨竹峾沉默。他当然知道那个问题。那是他从小到大,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会冒出来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对江裕感兴趣?”
镜中的他点头:“对。为什么?你从来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你讨厌人群,你宁愿一个人待在混沌领域里。但你对江裕——你跟着他,护着他,甚至为了他跳进深渊。为什么?”
墨竹峾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镜中的他继续说:
“是因为他有趣?是因为他的灵魂让你好奇?还是因为——他让你想起了某个人?”
墨竹峾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某个人——那个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人,那个他从来不敢想起的人。
镜中的他轻声说:“你弟弟。你八岁那年死在车祸里的弟弟。他和江裕一样,表面乖巧,内心复杂。他和江裕一样,爱笑,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他和江裕一样——”
墨竹峾打断他:“够了。”
镜中的他摇头:“不够。你追着江裕,不是因为欠他。是因为你想弥补。你想弥补当年没能救下弟弟的遗憾。你把江裕当成了他。”
墨竹峾闭上眼睛。他想起八岁那年,弟弟在车祸前最后一秒,推了他一把。他活下来了,弟弟死了。这些年,他一直用“性格怪异”当借口,逃避所有人。但他逃避的不是人群,而是那个问题: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不是他?”
镜中的他伸出手,穿过镜子,轻轻搭在他肩上——那触感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因为你要替他活着。你要用他没能活成的样子,活下去。江裕只是你找到的一个替身。但你真正要找的,是你自己。”
墨竹峾睁开眼睛。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渴望的、真实的自己——忽然笑了。那种笑,和他平时的笑完全不同,是一种释然的笑。
“谢谢。”
镜中的他也笑了:“不用谢。我就是你。你懂了,我就没了。”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刻,他说:
“去找江裕吧。他也在找自己的真相。”
墨竹峾转身,走出深处。店里,江裕正和林悦说话。他走过去,站在江裕身边,没有说什么,只是站着。
江裕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便利店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第一层的真相,你们找到了吗?”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在顶层邀请他们参加游戏的女人。
江裕对着黑暗说:“找到了。”
女人:“是什么?”
江裕:“第一层的真相是——每一个被我改变过的人,都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我不是原来的我,我是无数个‘他们’拼凑出来的我。”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正确。恭喜你,通过第一层。”
灯光重新亮起。但便利店不见了,那些人也不见了。他们站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上,四周是镜子般的墙壁,但那些墙壁正在升起,变成通往第二层的楼梯。
林悦最后的声音飘来:
“谢谢你,江裕。我活过了。真的活过了。”
江裕抬头,看着通往第二层的楼梯,深吸一口气。
墨竹峾站在他身边,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正常的话:“走吧。还有六层。”
他们踏上楼梯。身后,第一层渐渐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