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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差点吻了她 12月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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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6日,下午四点半。
“一隅栖造”的会议室里,陆远在林棠对面坐下,递过来一杯热茶:“辛苦了,林老师。这次审计很顺利,你们很专业。”
“应该的。”林棠站起身,将文件盒递过去,“所有材料都在这里,需要您和蒋总在确认函上签字。”
陆远接过来,翻开最后一页,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栖梧那家伙今天下午去跟材料商谈事情了,还没回来。他的部分我先代签,没问题吧?”
林棠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按程序是可以的。”
她的声音平静,心里却有一小片地方无声地塌陷下去。
没见到他,她有些失落。
陆远似乎察觉到什么,笑着说:“不过项目虽然结束了,咱们以后还是可以常联系。”
“嗯。”林棠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提起公文包走向门口时,陆远又叫住她:“对了林老师,明天谢氏集团的晚宴,你会去吧?听说谢氏也是你们中信致和的客户。”
“会去。”林棠简短地回答。她不想多说,那个场合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项工作延伸——陪伴客户,维持关系,展示事务所的专业形象。
走出“一隅栖造”的大门后,林棠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画室的灯亮着,但那里空无一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12月17日,晚上七点,悦君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如星河,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晃眼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香槟和高级食材的混合气息。
林棠穿着那件藏青色的真丝缎长裙走进宴会厅,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裙子的剪裁完美贴合她的身形,一字肩设计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和肩线,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腰身纤细,腿形修长。
她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有些僵硬。
“林棠。”原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原池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戴着银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得体。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很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香槟色的抹胸长裙,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颈间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谢妍。林棠在资料照片里见过她,也在原池的手机上见过。
“介绍一下,”原池的手很自然地搭在谢妍腰上,“这是谢妍,谢氏集团的千金。妍妍,这是林棠,我们事务所的优秀审计师。”
他的语气很自然,动作也很自然——自然得像这个姿势已经做过无数次。
谢妍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听原池提过你。他说你很优秀。”
林棠握了握她的手,触感温软,指甲做了精致的美甲。她笑着说“谢谢”,但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早该知道的。
他根本不怕林棠见到这个场面,尽管过往甚至昨日,他还在向她示好。
她以为他在二者之间犹豫、摇摆、难抉择。
她想错了,原来他只是想让她做第三者。一个随时可以丢弃、无需负责的漂亮装饰。
林棠感受到了不被尊重,甚至被侮辱。
林棠?”原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棠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累。”
“那去那边坐坐。”原池很自然地指向休息区,然后转向谢妍,“妍妍,我陪林棠过去一下,很快回来。”
“好。”谢妍爽快地点头。
林棠跟着原池走到休息区。原池递给她一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礼服很漂亮。”他说,“很适合你。”
“谢谢。”林棠握着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但她觉得冷。
“明天上班,我们聊聊‘一隅栖造’的项目总结。”原池说,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另外,下个月有个新项目,我想交给你负责。”
“好。”林棠点头,声音很平静。
原池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很深:“林棠,我一直很看重你。工作上,生活上,都是。”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但今天听来,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林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原经理,谢小姐……是你女朋友吗?”
问题来得突然,原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算是吧。还在交往阶段。”
他说“算是”,说“还在交往阶段”。很谨慎的措辞,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那恭喜。”林棠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原池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林棠,有些事……很复杂。你还年轻,不懂。”
林棠冷笑了一声,“呵”
她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我去下洗手间,失陪了。”
转身时,她听见原池在她身后说:“晚点我送你回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林棠在洗手间里待了十分钟。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华丽长裙、妆容精致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好笑。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像个误入豪华宴会的灰姑娘——但午夜钟声不会响,魔法也不会消失。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假的。
她补了点妆,重新涂了口红。
走出洗手间时,她看见了蒋栖梧。
他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正和陆远说话。今天他也穿了正装——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和周围那些精心打扮的男人比起来,他看起来随意很多,但反而更引人注目。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璀璨的灯光下,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深邃。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好像慢了一拍。
蒋栖梧看着她,眼神从平静到惊讶,再到……某种林棠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藏青色长裙衬得她皮肤雪白,她挽起长发,鬓角垂下几缕碎发,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当他看到她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是他自己——这个念头突然窜进脑海,蒋栖梧猛地收回视线,端起手中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簇莫名的火
林棠移开视线,走向酒水区。她又拿了一杯香槟,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很好。这样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杯子很快见底了。
“林棠。”
蒋栖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过身,看见他走过来,眉头微微皱着。
“你喝多了。”他说。
“没有。”林棠摇头,但脚步有点不稳。蒋栖梧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触感温热。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林棠想挣脱,但蒋栖梧握得很稳。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原池和谢妍——他们在宴会厅的另一端,原池正低头对谢妍说着什么,谢妍笑得眉眼弯弯。然后原池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但林棠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转身就往洗手间方向走。脚步踉跄,蒋栖梧立刻跟上,扶住了她。
“林棠——”
“我自己可以走。”林棠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没事,我很好。”
但她明明在发抖。
蒋栖梧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死死咬住的下唇。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宴会厅外走。经过原池和谢妍身边时,原池抬起头,看见了他们。
原池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盯着蒋栖梧搂着林棠腰的手,盯着林棠靠在蒋栖梧怀里的样子,手里的香槟杯被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眼神很冷。但握着杯子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蒋栖梧把林棠带出了酒店。
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林棠打了个寒颤。蒋栖梧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很安静。林棠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夜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车上的暖风开的很足,温热和酒劲让她昏昏欲睡。
她住在老城区的一栋旧公寓里,楼道灯坏了,蒋栖梧用手机照亮,扶她上楼。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整个空间透露着一种临时的、随时可以离开的气息。
“要喝水吗?”蒋栖梧问。
林棠摇摇头,在狭小的沙发上坐下。她脱下高跟鞋,蜷起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蒋栖梧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又是一紧。他在她身边坐下,把水杯递过去。
林棠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是汲取那一点点温度。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但眼泪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滚烫地划过脸颊。
蒋栖梧坐在她身边,没有问她怎么了,也没有安慰她。只是递给她一包纸巾,然后安静地陪着她。
“谢谢你今天陪我。”她的声音沙哑,“还有这些天的粥,饼干,蜂蜜水,还有......关心。”
“不用谢。”
“要谢的。”林棠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从小到大,除了外婆,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连我父母都没有。”
她开始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阀门。
说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说她如何靠奖学金和打工读完大学,说她如何在无数个夜晚胃痛到睡不着,却不敢去医院因为费用太贵。说她如何学会在职场微笑,即使心里已经碎成一片片。说她如何害怕节假日,因为那意味着所有人都回家了,只有她无处可去。
“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这个世界的一个bug。”她苦笑着说,“一个不该存在,却莫名其妙被生成出来的错误代码。”
“不是错误。”蒋栖梧的声音很沉,“就算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你还有你自己。”
“蒋栖梧。”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蒋栖梧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不可笑。”他说,“一点都不可笑。”
“可是我觉得我很可笑。”林棠笑了,但笑里全是泪,“我就这么不配被尊重吗?他连骗我都不愿意,偏要这样羞辱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哽咽:“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人在乎。我只有工作,只有拼命工作才能活下去。可是连工作……连工作都要被人这样对待。”
她眼中满是泪水,无助的看着蒋栖梧,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无依无靠没背景,在这个城市,是不是就只能任人践踏我的自尊。”
蒋栖梧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听着她压抑的哭声。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蒋栖梧伸出手,擦去她的眼泪。指腹触碰到她脸颊的皮肤,柔软而温热。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林棠看着他,眼神迷离,酒精和情绪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慢慢靠近。
蒋栖梧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能看见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世界缩小到这个破旧的小公寓,缩小到这个沙发,缩小到他们之间这寸许的距离。
林棠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
蒋栖梧猛地回过神,把林棠的抱进怀里,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口。
林棠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彻底崩溃了。她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多年的委屈,多年的孤独,多年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蒋栖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闭上眼睛,眼泪也滑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她的遭遇?
还是哭这本该是自己的遭遇?如果六年前没有那场意外,如果活下来的是灵魂完整的“林棠”,那么此刻在这里的、光鲜亮丽的蒋栖梧就不会存在。存在的只会是一个从破碎中挣扎爬起的女孩,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冷漠。
还是哭这场荒诞的命运——让他们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却又让他们的灵魂如此紧密地相连?
“哭吧。”他轻声说,声音沙哑,“我陪着你。”
林棠哭得更凶了。她紧紧抓着他的衬衫,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哭声在寂静的冬夜里回荡,凄凉又绝望。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以后都不会是。”
蒋栖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感受着她眼泪的温度。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过了半晌,林棠似乎是哭累了,酒精充斥着她整个大脑。她睡着了,此刻的她,睡的很踏实。
蒋栖梧小心翼翼的给她抱上床,盖好被子。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寒冷的夜色里。
楼下等车,他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个瞬间,他差点就吻了她。
那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他恐惧。那是对一个女人的渴望,是身体里的雄性激素在翻涌。
但是她们是同一个人。
至少曾经是。
他怎么能呢。
手机震动,是陆远发来的消息:“怎么样?送林审计安全到家了吗?”
蒋栖梧盯着屏幕,回复:“到了。”
“那就好。对了,刚才原池好像在找林审计,脸色不太好看。你小心点,那个人不简单。”
蒋栖梧握紧了手机。他想起了原池那个阴冷的眼神。
抬头看,林棠房间的灯还亮着,是他给她留的夜灯,他怕她半夜醒了迷迷糊糊的摔倒。
那盏小小的灯,在整栋昏暗的旧楼里,像是黑色海洋中唯一的孤岛。
他心里某个地方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界限,一旦开始模糊,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有些感情,一旦意识到它的存在,就会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心脏,直到你无法呼吸。
即使那意味着,你要爱上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