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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珠胎暗结求无门,慈亲难劝铁心肠 女主发现怀 ...

  •   萧玦走后,我不敢在避暑别院多留,收拾心绪,匆匆回了沈府。

      一入沈府,高墙深院,规矩森严,我便又成了那个循规蹈矩、不苟言笑的沈家嫡子沈清辞。白日里读书应酬,应对府中琐事,接受父亲日复一日的审视,半点女儿态也不敢露。只有到了深夜,四下无人,我才敢从枕下摸出那枚蟠龙墨玉,一遍遍摩挲,直到指尖被玉温烘得发烫。

      阿竹跟在我身边多年,将我的失魂落魄看在眼里,几次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默默为我端来我最爱的点心。我捏着一块甜糕放入口中,甜意入喉,心底却空得发慌,只余下一片涩然。

      日子看似平静如水,可我身上,早已暗流汹涌。

      从前天不亮便起身读书,如今却嗜睡如命,日上三竿仍睁不开眼,裹着被子不肯起身,连阿竹再三呼唤,也只含糊嘟囔着再睡片刻。胃口更是大得惊人,本就嗜甜,如今更是来者不拒,一碟碟点心眨眼见底,连向来惯着我的阿桃都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我食量快赶上两个壮丁。

      而最让我心惊的,是晨起那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反胃。

      闻到一丝油腥,胃里便翻江倒海,冲到廊下吐得昏天黑地,浑身发软。阿竹吓得脸色发白,当即要去请大夫,我却猛地僵在原地——我迟了大半月的月信,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男女情事,我并非懵懂无知。萧玦离别前的痴缠缱绻,历历在目。我颤抖着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怀孕了。

      惊喜与恐慌瞬间将我吞没。喜的是,这是我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慌的是,我仍以男子身份立身,腹中孩儿一旦显露,便是灭顶之灾,更不知该如何向父亲开口。

      我强压下惊涛骇浪,一把拉住要去请大夫的阿竹,声音压得极低:
      “不准惊动府里的人,更不准请府医。爹耳目众多,一旦走漏风声,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阿竹脸色一白,连忙点头。
      “你从后院角门出去,往城郊偏僻处走,找一位年岁大、嘴风紧、不认得京中权贵的老大夫。就说是……你的远房小姐,未婚有孕,不敢声张,千万不要提沈府,更不要提我半个字。”

      阿竹心领神会,揣了银子,匆匆从侧门离去。

      一个多时辰后,她果然领着一位须发皆白、衣着朴素的老大夫回来。一路从僻静角门进入,遮遮掩掩,进了内室便立刻阖紧门窗。

      我屏退左右,只留阿竹在身边,抬手搭在脉枕上,心脏狂跳不止。

      老大夫凝神诊了片刻,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点头,捋着胡须轻声道:
      “小姐这不是风寒,是喜脉,已然一月有余,胎气还算安稳。只是忧思过重,对腹中孩子不好。”

      一句话,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栽倒。

      阿竹连忙扶住我,又赶紧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老大夫手中,语气恳切又带着警示:
      “老先生,今日之事关乎我家小姐性命,求您千万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要对外吐露。”

      老大夫掂了掂银子,看这深宅大院、遮遮掩掩的阵仗,只当是哪家贵女未婚先孕,不敢声张。
      他只当是寻常闺阁秘事,连连点头:
      “老夫省得,老夫省得……姑娘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他从头到尾,都只以为诊脉的是某位藏在深宅里的大小姐,半点不曾想到,这位“小姐”,正是京中人人皆知的沈家嫡公子。

      待老大夫背着药箱悄无声息离去,院门重重合上,我才浑身脱力地跌坐榻上,手脚冰凉。

      世人皆认我是沈家公子,
      唯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个怀了身孕的女子。

      阿竹回身便见我呆坐床榻,面色惨白,她眼眶一红,急得团团转:“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我抚着小腹,一夜无眠,天光微亮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我鼓足毕生勇气,踏入了父亲的书房。

      沈明远正伏案看书,抬眼扫我一眼,语气平淡:“何事?”

      我攥紧衣袖,指尖泛白,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清晰:“爹,我想恢复女儿身。”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明远手中的书卷重重一顿,他抬眸看向我,目光冷厉如刀,下一秒,茶杯狠狠磕在桌案上,瓷面震出细裂的声响。

      “胡闹!”他厉声呵斥,怒意翻涌,“绝无可能!”

      “爹!”我急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我本就是女儿家,怎能扮一辈子男子?”

      “扮一辈子也得扮!”沈明远猛地拍案,气得须发皆颤,“当年我谎报沈家诞下嫡子,蒙骗先帝,还受了御赐字!如今你要恢复女装,便是坐实欺君之罪!沈家满门,都要为你掉脑袋!”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怀了靖王的骨肉,想说他权势滔天,或许能护沈家周全,可看着父亲盛怒冰冷的脸,所有话语都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在乎我是不是委屈,不在乎我腹中骨肉,只在乎沈家的颜面,在乎他头顶的官爵,在乎那场不能败露的欺君之罪。

      沈明远背过身,语气冷硬如冰,不留半分转圜余地:“回你的院子去,此事日后再提,家法处置。沈家的脸面,不容你肆意损毁。”

      我僵在原地,泪水终于决堤,无声滑落。

      转身走出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温情。我扶着冰冷的廊柱,再也忍不住,压抑着哭声,浑身发抖。原来我十六年的伪装,半生的身不由己,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保全沈家的工具。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院子,刚坐下不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是母亲来了。

      母亲柳氏出身书香世家,性子温婉,素来疼我,只是在府中向来以父亲为天,极少敢违逆他。她一进门,见我眼眶通红,面色惨白,眼底立刻浮起心疼,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清辞,你跟你父亲吵架了?”她声音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在院外都听见你父亲的吼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娘说。”

      我看着母亲眼底真切的担忧,再也绷不住,一头扑进她怀里,哽咽出声:“娘……我不想再扮男子了……我想做回您的女儿……”

      母亲身子一僵,随即轻轻拍着我的背,叹息一声,眼圈也红了:“傻孩子,娘怎么会不明白你的苦。你自小束发男装,不能像别家姑娘一样穿红着绿,不能随意嬉笑打闹,凡事都要端着嫡子的架子,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埋在她怀中,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娘,我如今……我如今有了不能再继续瞒下去的缘由。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见不得光。”

      母亲猛地一怔,伸手扶住我的肩膀,目光落在我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脸色骤变,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是说……你有了身孕?”

      我含泪点头,羞耻与委屈一并涌来:“是……孩儿不孝,让爹娘为难了。”

      母亲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良久,才长长叹了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她立刻按住我的手,语气凝重至极:“此事万万不可让你父亲知晓!他性子刚硬狠绝,得知此事只会觉得你毁了沈家,非但不会护你,反倒会对你下手!”

      我浑身一冷,如坠冰窟。

      “你放心,娘去替你求情,只说你心中郁结,想卸下重担,绝口不提身孕一事。”母亲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娘一定劝劝他,哪怕让你日后深居简出,也求他给你一条活路。”

      我心中一暖,却又沉甸甸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转身踏入父亲的书房。

      不过半刻钟,书房里便再次传来父亲震怒的呵斥声,比刚才还要激烈。

      紧接着,母亲红着眼眶,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眼底满是无力与悲戚。

      我心头一沉,连忙迎上去:“娘,爹他……”

      母亲摇了摇头,泪水滑落:“我劝了,可你爹铁了心,说此事关乎沈家满门性命,半步都不能退让。清辞,是娘没用,护不住你……”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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