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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看好你   青云城 ...

  •   青云城的清晨,薄雾未散。

      玄霄宗仙选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各家族弟子锦袍加身,灵力波动如溪流汇聚,

      负责第一轮测试的白眉长老声如洪钟:“手按灵根碑,亮则合格,黯则下一轮!”

      由测灵石与承剑桩组成的试炼台依次排开。

      规则简单而残酷

      候选者需将手置于测灵石上,展示自身灵力属性与强度

      随后,需提起承剑桩上那柄重达三十斤的制式铁剑,并在三息内,于特制的“试剑石”上留下一道清晰剑痕。

      两关皆过,方算合格。

      这对于寻常炼气期修士而言并非难事,但对于楼玉烬…

      他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方一个个青年少女勉强而为地通过测试。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场上灼热气息,却让他感到格格不入的冰冷。

      楼玉烬退后半步,眼角余光瞥见南宫曲站在人群边缘,斗笠压得低,却对他轻轻点头。

      那眼神像看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审视与玩味。

      终于轮到他。

      “楼家,楼玉烬。”

      执事弟子念出名册,声音平淡,但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目光

      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楼家著名废柴的名声,显然已传开。

      楼玉烬面无表情,走到测灵石前。

      他依着昨夜城外领悟的那一丝微弱法门,竭力调动体内那缕如游丝般的灵气,缓缓注入石中。

      测灵石先是毫无反应,仿佛一块死物。

      就在嘘声即将响起时,石心最深处,极其艰难地亮起了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杂着灰白与暗金色的光晕,闪烁不定,晦暗不明。

      “灵力驳杂不纯,强度…未入炼气一层。”执事弟子皱了皱眉,公事公办地记录,

      “属性无法判定,疑似灵根变异,伴有不明杂质。”

      那不明杂质,自然是指他体内纠缠的魔气。

      结果一出,场边顿时响起毫不掩饰的嗤笑。

      楼玉烬充耳不闻,走向承剑桩。

      那柄黝黑的制式铁剑静静横在架上,剑身无华,却重若千钧,至少在他的感知里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世握剑时那种感觉,缓缓伸出右手。

      五指握住冰凉的剑柄。

      用力。

      剑身纹丝不动。

      从前,剑随人意,心剑合一

      此刻,剑是死物,手是空拳。

      不是手废了,是道没了。

      他额角渗出细汗,调动全身力气,甚至试图引动那微弱的灵气灌注手臂。

      然而,这具身体的经脉淤塞、肌肉无力,灵气的流转更是滞涩无比。

      那柄三十斤的铁剑,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座小山。

      “快点啊!别耽误时间!”

      “果然,连剑都拿不起来,来凑什么热闹?”

      “楼家真是,什么人都敢往外送。”

      嘲讽声中,楼玉烬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这具身体真的已达极限。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涌上心头,令人窒息。

      剑圣南宫烬,竟连一柄凡铁都提不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围观人群边缘传来,不大,却清晰地钻入他耳中:

      “腕沉三分,别用蛮力,试着感觉它的重量。”

      是南宫曲。

      他不知何时也到了场边,抱着手臂,倚在一根廊柱下,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带着惯常笑意的嘴角。

      楼玉烬心神一震。

      电光石火间,他不再试图用这具身体的力量去硬撼,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试图用前世对剑的理解,去沟通眼前这柄死物。

      他想象自己握着的不是铁块,而是惊雪

      腕部依言微沉,意念引导着那缕可怜的灵气,不再强行冲撞,而是顺着一条更细微、更本能的路径流转。

      “铿——”

      一声轻响,铁剑竟被他颤巍巍地提离了剑架一寸!

      虽然立刻又沉了下去,但他确实提起来了!

      全场一静。

      执事弟子也愣了一下,随即道:“提起不足一息,未达标准。不合格。”

      结果已定。

      楼玉烬松开手,指尖因过度用力而苍白。

      他转身走下试炼台,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场外。

      失败在意料之中,但南宫昭那句突如其来的指点,以及自己刚才那瞬间奇异的感觉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

      仙选第一试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青云城。

      楼玉烬回到八方酒楼那间狭小的客房时,同屋之人看他的眼神已从漠视变成了彻底的不屑,仿佛他已是个无关紧要的尘埃。

      夜幕降临,他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

      并非去城外修炼,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青云城僻静的街巷中。

      他转过一个街角,前方是一条昏暗的死胡同。

      巷尾,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正仰头望着屋檐缝隙间漏下的些许星光。

      玄色劲装,灰色斗篷,不是南宫曲又是谁?

      “南宫道友好兴致,专挑死胡同赏星?”楼玉烬停下脚步

      南宫曲转过身,脸上并无意外,笑意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我在等你。”

      “等我?”

      南宫曲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戏谑。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的剑心,”

      他顿了顿,,“…是什么时候碎的?”

      楼玉烬浑身一震,他猛地抬眼,琥珀色的瞳孔收缩。
      “你……说什么”

      他怎么会看出来?

      “剑心。”

      南宫曲重复,目光落在他无意识攥紧,却依旧显得无力的手上,

      “一个真正的剑修,灵魂里该有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你那里,”

      他虚指了一下楼玉烬的心口,又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是空的,是碎的,像一面摔在地上,勉强拼凑起来的镜子,照不出完整的剑影。”

      他向前倾身

      楼玉烬的呼吸窒住了。

      百年前那毁天灭地的雷劫,刺骨的魔气,神魂撕裂的剧痛,以及惊雪剑哀鸣碎裂的冰冷触感刹那间席卷而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拒绝回答,也拒绝泄露更多情绪。

      南宫曲却并不放过他。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楼玉烬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上

      然后,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诡异

      “疼吗?”

      仿佛他早已知道答案,只是要听当事人亲口承认这痛楚。

      楼玉烬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疼?怎么会不疼!

      那是道基被毁,信仰崩塌,从云端跌落泥淖的疼!

      是百年转世浑噩,是每一次试图握剑,却只感受到无力与空茫时,那钻心蚀骨的疼!

      “不,不疼”

      他别开脸,避开南宫昭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喉咙发紧

      南宫曲静静地看着他侧脸上跳动的阴影和紧绷的线条,没有继续逼问。

      他重新靠回身后的断柱,目光投向胡同外语气恢复了那种飘忽的平静,却又仿佛浸透了夜露的寒凉:
      “剑心碎了,还能重铸,但有些疼,一旦刻下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不过,疼久了,人也就习惯了,习惯了,也就感觉不到了。”

      这话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喃喃自语。

      “明天第二试,祝你成功。”

      说完,南宫曲就走了

      楼玉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究竟是谁?

      俞岫?

      不,不可能

      他一直被封印在幽诡谷,他不可能出现在这,就算是他,他也不知道我现在是谁。

      能看出他剑心碎了的人,只有南宫一族

      楼玉烬压下心中的疑惑,如果他真的是南宫后人的话

      等等,但为何从未见他腰间佩剑

      楼玉烬久久无法平静。

      玄霄宗仙选第二试,幻心林,

      在一片终年缭绕着淡紫色雾气的古老森林外开始。

      规则听起来简单,穿越森林,抵达另一端的清心台。

      林中布有幻阵,会激发心魔、放大恐惧,旨在考验心志。不得使用攻击性法术伤害他人,违者直接除名。

      楼玉烬随着人群踏入林间。

      雾气如有生命,缠绕上来,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阴冷。

      他立刻运转那一丝微薄灵力护住

      然而,他体内那股魔气,在幻阵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起初只是经脉隐隐刺痛,随着深入,幻象开始显现

      飞升台上俞岫扭曲的脸,惊雪剑碎裂的寒光、宗门被灭片段,这些画面交织冲击,让他心神剧震。

      “稳住…”他咬牙低语,试图以前世意志镇压。

      就在他经过一片格外浓郁的雾区时,异变陡生

      “啊——!”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一名同为候选者的修士,突然七窍流血,状若疯魔地挥舞着法器,而他攻击的对象,赫然是另一名陷入幻境,毫无防备的弟子

      “魔气!是魔气侵蚀!”有人惊恐大喊。

      场外监考的玄霄宗执事脸色一变,立刻出手制止。

      但那名发狂的弟子已被魔气彻底控制,力大无穷,竟短暂挣脱了束缚。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缕极其细微,与林中幻雾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色气息,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正全力对抗自身心魔,防御最薄弱的楼玉烬的后心。

      “呃!”

      楼玉烬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冰冷暴戾的外来魔气猛然注入,与他体内本就蠢蠢欲动的魔气里应外合,轰然爆发

      他双眼瞬间蒙上一层不祥的暗红,周身不受控制地溢散出缕缕黑气,那气息阴冷、污秽,与方才那发狂弟子身上的如出一辙

      “又一个!这里还有一个被魔气控制的!”

      “是楼玉烬!那个楼家的废柴!”

      “他是魔修!难怪灵力驳杂,拿不起剑!”

      惊呼

      指责

      恐惧的目光瞬间将他淹没。

      几名执事迅速围了上来,灵力锁链唰地展开,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楼玉烬被押到林外的清心台前,所有候选者都被召集过来,场面肃杀。

      他体内的外来魔气已被执事强行压制,但残留的痕迹和自身魔气的波动无法完全掩盖。

      他脸色苍白,试图解释:“不是我…”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一名面容冷峻的执事长老厉声喝道,

      他手中一面照魔镜正对着楼玉烬,镜中他的身影周围缠绕着明显的灰黑气息,

      那竟是魔尊俞岫的气息

      “幻心林阵法乃我宗前辈所布,专为考验心志,岂会无故产生能侵染魔气?分明是你自身修炼魔功,根基不稳,在幻境中心魔反噬,魔气外泄,险些害了同门!”

      “说,你为何修炼魔功和魔尊有何关系。”

      “我没有修炼魔功!”楼玉烬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看向人群,试图寻找那个可能陷害他的人

      南宫曲站在人群边缘,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似乎只是众多围观者之一。

      “还敢嘴硬!”

      另一位长老厌恶地看着他,

      “仙选第一试,你灵力驳杂不堪,连最基础的铁剑都提不起,这本就蹊跷,如今在幻心林魔气暴走,更是铁证!我玄霄宗乃名门正派,绝不容魔修奸细混入!”

      “依照宗门律例,凡魔修,或与魔修有染者,当即刻废去修为,逐出青云城,永不得再参与仙选!”冷峻长老宣布了判决,语气不容置疑。

      废去修为?

      楼玉烬心头一寒。

      他这身修为虽然微末,却是他重新崛起的唯一希望,也是感应惊雪剑的基础。

      就在执事弟子准备上前执行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长老且慢。”

      众人望去,竟是南宫曲。

      他走出人群,拱手道:“弟子南宫曲,有一言,楼道友魔气外泄,或许是因体质特殊,早年受过魔气侵蚀,并未修炼魔功,此时废其修为,恐有伤天和,也未必能除尽魔气根源,不如,将其驱逐即可,以观后效。”

      他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楼玉烬身染魔气的事实,只是换了种相对温和的处理方式。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当众废掉一个候选者尽管是废柴修为,传出去对玄霄宗名声也有损,且仙界与魔界本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若真于幽诡谷有关…

      最终,冷峻长老冷哼一声:“也罢,念在初犯,尚未造成大祸,便依你所言,楼玉烬,立刻交出选拔令牌,滚出青云城!若再敢靠近,或被发现与魔道有染,定斩不饶!”

      令牌被收走。

      在无数道或鄙夷恐惧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楼玉烬被两名执事弟子请出了青云城。

      城外荒坡,夕阳如血。

      楼玉烬孤身一人站在风中,衣衫单薄,身无长物。

      被驱逐的耻辱

      被诬陷的愤怒

      以及南宫曲那番求情背后深意的怀疑,交织在他心头。

      “俞岫是你吗?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南宫曲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依旧那副悠闲模样。

      “来看我笑话?”楼玉烬没有回头,语气冰冷

      “被扫地出门的滋味,如何?”

      楼玉烬转头。

      他苦笑一声

      “一般吧。”

      南宫曲就站在三丈开外的一棵枯树下,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玄色劲装,斗笠遮面,仿佛与树影融为一体。

      “这是你的杰作吗?”

      “杰作?”南宫曲轻笑一声,缓步走近,靴底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只是……顺势推了一把,让你更快地认清现实。”

      他走到楼玉烬面前,斗笠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青云城,没有你的位置。”

      楼玉烬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所以呢?这就是你想要的?把我逼到绝路?”

      “绝路?”

      “有一个地方,”南宫曲转过头,目光透过斗笠的阴影,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或许能解决你的问题,甚至能让你找到一些关于惊雪的线索。”

      “惊雪?!”楼玉烬瞳孔微缩。

      “什么地方?”

      “宁城。”

      南宫曲缓缓吐出两个字,

      “一座位于沧临洲西北边缘的古城,如今鱼龙混杂。那里没有玄霄宗这样的名门大派,规矩也松散得多。”

      “宁城的黑市近期会流出一批来自百年前那场大战的遗物”

      “你说的是真的?”

      “消息是这么传的。”

      “宁城鱼龙混杂,是各种见不得光的消息和物品的集散地,关于剑圣南宫烬的旧物,尤其是惊雪剑的线索,在那里出现的可能性,远比在玄霄宗这种名门正派的典籍库里要大得多。”

      “接着。”他将坠子抛给楼玉烬。

      楼玉烬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更奇异的是,当这坠子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体内那一直躁动不安的魔气,竟奇异地平息了一瞬,虽然短暂,却清晰可感。

      “这是…”

      “一件小玩意儿,戴着它,能稍微压制你体内外泄的魔气波动,让你在路上少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南宫曲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仿佛给出的只是一颗糖,“当然,它也可能会引来别的麻烦,福祸相依,你自己掂量。”

      他握紧坠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还告诉我惊雪的下落?”

      “投资。”南宫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看好你能走到宁城,看好你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在你证明我的眼光之前,我不希望你半路就变成一具被魔气吞噬或被人斩杀的尸体,那太无趣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楼玉烬苍白却倔强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若死在那里,便是我看走了眼,这东西,就当是给你的陪葬。”

      “陪葬”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刺入楼玉烬耳中。

      楼玉烬心头一震,一种莫名的酸涩。

      他抬起头,直视南宫曲:“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死?”

      “我不肯定。”南宫曲迎着他的目光

      说完,他笑了

      “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小师兄

      话音随风消散,他的身影也迅速消失。

      楼玉烬独自站在原地,拳头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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