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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明是故意耍我     青 ...

  •   青云城门外

      楼玉烬跟着一队弟子,队伍稀稀拉拉,有人闲聊,有人抱怨路远。

      他走在队尾,瘦削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路边有同行的子弟瞥他一眼,低声笑:“楼玉烬也来凑热闹,不怕半路喘不上气?”

      楼玉烬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带着点“你再说试试”的警告意味,对方翻了个白眼。

      楼玉烬:……

      前面人声鼎沸,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检查令牌,有的在伸懒腰活络筋骨。

      楼玉烬正低头想灵根和炼气的事情,忽然听见身旁有人轻笑了一声。

      “你这步伐,是怕把地踩塌吗?”

      他一愣,抬眼望去

      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一身黑色劲装,戴着一顶斗笠,眉眼带笑,像在调侃,又像在认真观察。

      青年手里握着同样的选拔令牌,笑意明朗:“我叫南宫曲,第一次来,看你走得慢,还以为你腿伤了。”
      南宫?

      楼玉烬有些疑惑,随即皱眉:“我走得很正常啊。”

      “正常?”南宫曲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点头,

      “可你刚才三步一停,五步一喘,在我眼里,已经算龟速了。”

      楼玉烬:“……”

      他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人说话带点促狭,却没恶意,

      “不用你管。”

      南宫曲笑得更开心了:“不管不行啊,万一你待会儿晕倒,说不定我还要负责抬你。”

      “多谢,不必。”楼玉烬嘴角微抽,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这人都哪只眼睛看见他喘了?他明明只是走得慢了点!这具身体是不争气,但也没到需要人背的地步!

      “真不用?”南宫昭眨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更促狭了,

      “我看你腰间空空,连把防身的铁剑都没有……该不会是,连剑都提不动吧?”

      楼玉烬有些想笑

      “这么关心对手?”

      南宫曲故作无辜:“我是关心同路人嘛。你看,我们都是来参加仙选的,互相照应一下,总比各自走散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往楼玉烬那边挪了半步,像真是在结伴而行。

      楼玉烬打量着他

      这人气息平稳,灵力波动藏得极好,可眼神里带着一种熟稔的探究,让他心里泛起异样。

      他压下心中异样,

      “随你。”

      语气硬邦邦,却没推开对方。

      南宫曲见状,嘴角微微一笑。

      “喂,你姓南宫?”

      南宫曲闻声转头,笑意温淡:“是啊,怎么了?”

      楼玉烬被他反问一滞,压低声音:“南宫家一百年前就灭门……”

      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此处人多眼杂,硬生生顿住,
      南宫曲眨了眨眼,神情辜得像在听一个荒诞的玩笑:“灭门?谁说的?”

      他笑意依旧挂在唇角,却透出几分莫名的深意:“你消息不灵通啊,或许灭的是旁支了”

      楼玉烬心头一震

      不可能

      他嘴硬道:“少装了,南宫家要是还有人,早应认祖归宗,哪会像你这样混在仙选之中。”

      南宫曲微微倾身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也许,我出来的目的,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况且要是姓南宫的都出来认祖归宗,那早就不被魔尊俞岫杀光了吗。”

      南宫曲声音不大不小,旁人听到俞岫这两个名字,瞬间惊恐的望着他们。

      楼玉烬看着他们惊恐的神情

      靠这俞岫100年来果然还活着,还成了魔尊?

      “这个老不死的叛徒!”楼玉烬骂了一声

      南宫曲:“嗯?”

      楼玉烬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南宫曲闻言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令牌,语气轻佻:“这话可不敢乱说,如今这世上,没人敢称魔尊是叛徒了。”

      楼玉烬眸色一沉,追问:“为何?”

      “为何?”南宫曲挑眉,笑意敛了几分,

      “他当年虽灭了宗门,可那些年跳出来不服,敢喊他叛徒的人,早都成了魔界炼狱的枯骨,杀尽了,自然就没人敢说了。”

      风掠过,楼玉烬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巷尾的阴影里,似有魔息暗涌。

      “哦?”

      他眯起眼:“你似乎对这些很了解?”

      南宫昭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有点无辜地摊摊手:“修仙界老黄历了,稍微有点年头的散修都知道。怎么,小道友你初入江湖,没听过?”

      说着,他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开玩笑,眼底却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光:“什么灭门血案、宗门秘辛,重重的旧事,我都清楚得很。”

      楼玉烬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弄得心头一跳

      这人说话的口气,不像普通修士,反倒像个旁观了百年风云的老狐狸。

      他忍不住追问:“你是什么人?”

      南宫昭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想知道?那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更有趣的事,比如剑圣死后的这一百年?”

      楼玉烬呼吸一滞。

      那一战雷劫翻涌,魔气侵骨,他自云端坠落,记忆在陨落前戛然而止。

      此后百年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冷哼一声,掩饰好奇:“……谁稀罕知道。”

      南宫曲见状,笑意更深,像在欣赏猎物上钩的过程:“不稀罕?可你刚刚问得那么仔细,还特意提俞岫的事,小道友,你就不想知道,六界换了多少版图?多少旧敌成了传说?”

      又提起俞岫,楼玉烬打断了他。

      “你姓南宫,定是南宫后人。”

      他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发沉,

      “魔尊俞岫百年前屠尽南宫一族,此仇不共戴天,你不恨他?”

      南宫曲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恨是一种太炽烈,消费心神的东西。为了一个早已成传说,素不相识或许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人,去燃烧自己百年,千年?不值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楼玉烬,月光在他眸底映出两点清冷的光:“况且,恨往往源于在乎,源于未曾得到或已然失去,我对那位魔尊,素未谋面,谈何恨起?他之于我,不过是史书上一段染血的记载,是茶余饭后一则闲谈,就像你会恨史书上某个屠城的将军吗?会,但那恨是飘渺的,落不到实处。”

      这番话说得理智到近乎冷酷,完全撇清了自己与南宫这个姓氏可能承载的血仇。

      楼玉烬听着,心头那股异样感越发强烈

      这不像一个身负灭门之痛的后人该有的态度,太过抽离,太过置身事外。

      “你倒是看得开。”

      楼玉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不过你说得对,恨确实太累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无力但已不再颤抖的双手,

      飞升台上那场背叛,神魂撕裂的痛苦,百年转世的浑噩

      刚醒来那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恨。

      恨他毁我道途,恨他让我沦落至此,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着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抬起头,望向浩瀚的天空,眼神有些空茫

      可恨了这么久,除了让自己困在原地,除了让这具身体更不堪重负,又有什么用呢?

      魔尊俞岫依旧活得好好的,依旧是六界畏惧的存在。

      我的恨,伤不到他分毫,只是在反复凌迟我自己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平淡:“所以,不如放下,两不相干。”

      南宫曲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不知何时已完全消失。

      他凝视着楼玉烬,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要透过那层故作淡然的外壳,看清里面那个依旧炙热的灵魂。

      当听到两不相干四个字时,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也带来了南宫昭低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是吗……两不相干?”
      “那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你面前呢?”
      “你真的……放得下吗?”

      楼玉烬回头望向他
      “什么?”
      “没什么…”

      “噢,好吧突然对六界的事也不是很想知道了。”楼玉烬声音有些愠怒

      “怎么又生气了。”

      楼玉烬没有理他。

      “好了,不逗你了,等明天仙选结束,你若还有兴趣,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对了,还不知道小道友名字,”

      “楼玉烬。”

      “玉为骨,烬为命,好名。”

      说罢,他转身离去,

      玄霄宗试炼尚未开始,来自各家族与散修的候选弟子被临时安置在城东的八方酒楼。

      说是酒楼,其实是一栋陈旧的二层木构客栈,廊柱泛着油光,楼板踩上去咯吱作响。

      房间狭小,两张硬板床并排,窗纸破了几处,夜风灌进来带着街市的余温与尘土味。

      楼玉烬被分到一间四人房,同屋的两位早已鼾声起伏,另一位在灯下擦拭法器,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他没多言,悄悄褪了鞋,和衣躺下,闭眼假寐。
      等到隔壁鼾声更沉,灯火尽灭,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外衫披在肩上,推门而出。

      夜色如墨,街上只剩零星灯笼在风中摇晃。

      楼玉烬沿着客栈后巷走到城门,守夜的卫兵缩在岗亭里打盹,他绕到一侧栅栏边,翻出城外。

      城外安静得只剩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不愧是玄霄宗所在的青云城

      灵气浓郁,清冽干净,很适合他这种不能引人注目的修炼。

      他在坡地中央寻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膝而坐,

      闭目凝神,他依着心法感应天地灵气。

      起初气流细如游丝,带着夜的寒凉与草木的淡香,在体表若即若离。

      体内的魔气被触动,四肢百骸泛起细密的刺痛,他咬紧牙关,舌尖轻抵上颚,稳住心神,慢慢引导那缕灵气进入经脉。

      冰他额角渗出细汗,呼吸微促。

      前世引气如江入海,如今却似滴水穿石

      废柴之身,连走路都要费尽力气。

      他一遍遍调整节奏,终于捕捉到一缕温顺的气息,顺着引导汇入丹田气海。

      楼玉烬睁开眼,眸光在月色下清亮如星。

      虽只引动一缕,却让他确信

      剑圣的灵觉未灭,只要这具身子撑得住的话。

      他自嘲地低声道:“至少还能练气。”

      话音刚落,背后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城楼暗影中缓步走出,他在几乎融进夜色,唯有那双眼含着温淡笑意,静静看着他。

      南宫曲

      南宫曲缓步走近,靴底踏在碎石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衬得他身形修长,那双含笑的眼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却让楼玉烬莫名感到一阵压迫。

      他下意识绷紧脊背,手按向腰侧
      哦惊雪不在身边。

      他开口问:“你跟踪我?”

      南宫曲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笑意依旧:“怎么能叫跟踪?我只是恰好也睡不着,出来走走。”

      “恰好?”楼玉烬冷哼,

      眸光扫过他,“恰好知道我在这儿?”

      南宫曲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你猜。”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楼玉烬心头火气更甚

      倒有点像是俞岫那狗东西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

      “半夜在城外晃悠,不怕被人当成鬼?”

      南宫曲闻言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格外清晰:“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不过凡人可不会引气入体。”

      楼玉烬一怔

      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修炼引气的情景可能被他看了。

      他耳尖微热,却强装镇定:“看够了吗?”

      “没呢。”

      南宫昭缓缓走近一步,

      “你引气的方式很特别,明明魔气缠身,却能精准找到最温顺的那缕灵气,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南宫曲微微倾身,目光锁住他的脸。

      楼玉烬看着他的脸呼吸微滞。

      他唇角微扬:
      “你是不是魔修啊?”

      楼玉烬眉头一皱,满脸写着你哪根筋搭错了

      “魔修?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魔修?”

      南宫昭故作认真地打量他

      “那你为何魔气缠身?”

      楼玉烬嗤笑一声:“编故事的本事越来越长了啊你,我要是魔修,还能在这儿乖乖坐着等你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屑,:“我是剑修,修的是无情道,最讨厌的就是魔修,听见没有?”

      南宫曲眨了眨眼,笑意更深:“最讨厌魔修?那可真巧,我也挺讨厌他们,毕竟,魔修一多,麻烦事就跟着来。”

      楼玉烬翻了个白眼:“说的你好像是正经修士”

      南宫曲摊手,一副无辜样:“我?我本来就是正经修士,根正苗红,连魔气都不想沾。”

      楼玉烬冷哼:“最好是,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是俞岫,二是魔修。”

      南宫曲忍着笑,慢悠悠道:“那我可得离你远点,免得被你一起讨厌上。”

      唉,剑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削、无力,连握住一柄剑的重量都成问题。

      所以说他以前是剑圣,一剑可裂云,可如今,这双手别说挥剑,就连提剑都做不到。

      他抿了抿唇,抬眼望向南宫曲

      “我问你件事。”

      南宫曲正抱臂靠着一棵树,

      “嗯?”

      楼玉烬深吸一口气,

      “我虽是剑修,可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你既然是南宫家的后人,剑圣的惊雪,你知道它去哪了吗?”

      南宫曲微微挑眉

      他目光落在楼玉烬的手上,笑意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剑拿不起来,是因为身子太弱,不是剑的问题。”

      楼玉烬被他一句话堵得有些恼,依旧嘴硬:“我知道。”

      “你连剑都拿不起,还想拿起小剑圣的惊雪吗。”

      楼玉烬眉头一皱:“别打趣我,我是认真的我想知道它在哪。”

      南宫曲盯着他,眼底的光幽深:“你真想知道?”

      楼玉烬点头,语气难得带了点急意:“废话。”

      要不是他和惊雪的意念断了。

      “我只想知道,它现下在哪,过得好不好。”

      南宫曲的笑意微微收敛,眼底闪过一抹深光。

      剑心都没有了…难怪你连剑都握不稳。

      南宫曲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楼玉烬的眉心。

      “什么意思?”

      南宫曲笑意渐深,却不急着说下去,只留下一句:“等你能拿起剑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

      他握紧拳,低声道:“……别耍我。”

      “我什么时候耍过你?”

      南宫曲静静看着他,漫不经心道:“这么在意惊雪的下落,难道你是小剑圣转世?”

      楼玉烬一怔,随即眉头微皱,:“胡说什么。”

      南宫曲就这样盯着他

      楼玉烬被他盯得背脊一紧:“不过是巧合,我对名剑有兴趣,多看了些古籍罢了。

      “多看些古籍?”南宫曲闻,唇角的笑意终于染上几分真实的兴味

      “算了,正常,这世人可都想知道惊雪的下落。”

      “走了,明天仙选,今晚好好休息。”

      楼玉烬呆呆的看着南宫曲的背影。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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