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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怨新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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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的腐气与血腥味缠在风里,久久不散。满地被废去战力的江湖人蜷缩在地,再无一人敢抬头直视那两道身影。
谢惊尘白衣不染尘埃,听雪剑轻回剑鞘,指尖仍残留着剑气的微凉。凌惊弦收弓而立,玄衣紧贴利落身形,桀骜的眉眼间尚带着未散的锋锐,方才一战,她破天荒没有下死手,只断敌战力,不取性命。
她以为会被嘲讽多事,或是被看穿伪装,可谢惊尘自始至终,只安静地与她并肩,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追杀我们的,不只是江湖蝇营狗苟。”谢惊尘抬眼望向漠北沉沉夜色,声音轻却沉如寒石,“是影阁。”
凌惊弦搭在弓上的手指微微一紧:“影阁?我接玄铁令的任务,雇主只留墨蝶为记,从不露面。”
“墨蝶,就是影阁的印记。”
谢惊尘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三年前师门覆灭的画面,在心底翻涌而上。火光、惨叫、师父倒在身前的模样,字字泣血的叮嘱,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冷。
“三年前,我剑门上下十七口,一夜被屠。师父拼尽最后一口气,将玄铁令交予我,只留下一句——秘宝不出,天下不乱。”
凌惊弦心口猛地一震。
她自幼困在浮屠阁,只为一纸自由接下取令任务,原以为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易,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被人攥在掌心的棋子。
“影阁要秘宝,究竟想做什么?”她声音微哑。
“倾覆大祁,复辟前朝。”谢惊尘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玄铁令所引的前朝秘宝,藏着兵权分布图与旧部名册,一旦落入他们手中,漠北必乱,天下皆危。”
凌惊弦沉默了。
她的过往,在这一刻与他的宿命悄然重叠。
她是无家可归的弃儿,被强行送入浮屠阁,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弓;他是惨遭灭门的少主,背负血海深仇,守着一枚足以搅动江山的令牌。
一个困于牢笼,一个困于仇恨。
一邪一正,一弓一剑,本是天敌,却同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死死缠绕。
“我的任务,是影阁布的局。”凌惊弦低声道,玄衣在风里微微颤动,“我所求的自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谢惊尘侧眸看她,月光落在他清冷淡然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你不是棋子。”
短短五个字,戳破了她所有坚硬的伪装。
就在此时,山道尽头骤然亮起成片火把,火光如龙,铁甲相撞之声冰冷整齐,扑面而来的气息,是比江湖人凶险百倍的死士军团。
凌惊弦瞬间搭箭上弦,弓身绷如满月:“他们来了。”
谢惊尘缓缓拔出听雪剑,白衣猎猎,剑气彻骨:“是屠我师门的人。”
旧怨燃血,新仇压肩。
白衣与玄衣并肩而立,一剑一弓,在这被世间遗忘的乱葬岗上,直面席卷而来的滔天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