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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方吟秋的崩塌 正午时分 ...
正午时分,春日暖阳穿透律政司的落地窗,轻洒在长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光影随窗外的微风轻轻摇曳。
方吟秋抱着前一天送去干洗的西装外套,安静地站在休息区等候。
十一点半刚过,她便在大厅看见了齐述一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剪裁挺括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内搭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低调的藏青色暗纹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他正步履匆匆地往前走,侧脸线条虽柔和,眉眼间却带着职场人惯有的疏离与严肃,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完全没注意到一侧的方吟秋。
方吟秋见后便提起纸袋快步走了过去,走了两步发现跟不上,她又小跑着上前,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齐高检。”
齐述一闻声后回头见是她,便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办公室方向:“方检控官在里面。”
方吟秋双手捏着纸袋提手,认真地看着他:“我是来找你的。”
齐述一微微一怔,直到她递来袋中那件折叠平整的外套,才恍然想起她那晚哭着来律政司时,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的事。
他接过纸袋,眼尾弯起一抹笑意:“我都差点忘了,谢谢你。”
方吟秋连忙摆手道:“应该是我说谢谢,上次在律政司,多亏了你照顾我。”
“不客气。”齐述一温声应下,一时不知再接些什么话。
方吟秋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齐述一脸上,这才看清楚他那双眼睛——是冷调的琥珀色,竟跟徐晋屹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看得愣了神,连呼吸都缓了半拍,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他,甚至忘了移开视线。
齐述一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撞进她失神的视线里,眼中浮起一丝浅淡的疑惑。
四目相对的那刻,两人之间忽然静了几秒,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呼吸声仿佛都凝在了半空,耳边只有职员来往的脚步声与低声交谈。
齐述一见方吟秋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主动开口道:“既然来了,不如叫上方检控官,我们一起吃个午饭?”
方吟秋眼睛一亮,马上笑着点头应声。
等方知珩从办公室缓步走了出来,三人才一同走进了律政司的职员餐厅。
齐述一点了一碗清淡的云吞面,方知珩在国外待久了,依旧偏爱通心粉,他顺手给方吟秋点了她最爱的日式咖喱猪扒饭。
可面对心心念念的食物,方吟秋却耷拉着脑袋,拿着勺子在米饭里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方知珩轻声笑了笑,一眼便看穿,她还陷在那晚家族批斗会的低沉之中。
他递过一杯柠檬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吟秋,别垂头丧气了,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方吟秋鼻尖一酸,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再一次漫了上来。
齐述一没有多问,心里却隐约猜到,应当与那天她哭着跑来律政司找方知珩一事有关。
方知珩单手撑着脸,向齐述一解释:“齐高检,不好意思啊,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就是容易掉眼泪。”
他轻叹了一声,将家里因门第与世俗眼光,强烈反对方吟秋和徐晋屹恋情之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听到徐晋屹的名字,齐述一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好奇问道:“是油麻地警署刑事调查科的徐督察吗?”
方吟秋立刻放下勺子,往前凑了凑,双手贴在桌沿:“你们认识?”
“在法庭上见过几次,他作为警方证人出庭。”齐述一语气平静,却带着分明的认可,“有一次,他为了证人的权益,当庭和法官据理力争了半小时,是位很有温度的警官。”
思考片刻,他又淡淡补了一句:“比他们科里另一位罗督察,要好相处一些。”
方吟秋听后,一下子就想起徐晋屹与罗咏慈在警署针锋相对的模样,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方知珩看向一脸认真的齐述一,转头就打趣妹妹:“两天了,终于有人能逗你笑了,我们家的二小姐。”
方吟秋眯着眼笑得更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只是在笑……罗督察长得很像卑鄙会会长。”
方知珩愣了半晌,将罗咏慈的脸与记忆里的那位演员渐渐相叠,单手撑着桌面,也跟着低笑不止。
齐述一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方家兄妹,温声问道:“卑鄙会会长……是谁啊?”
“你没看过《开心鬼放暑假》吗?演卑鄙会会长的演员,和罗督察长得特别像。”方吟秋拿出手机,飞快地搜索出一张老剧照,举到齐述一面前。
齐述一看清照片,也垂眸轻轻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餐桌上的笑声渐渐平息。
齐述一本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这一次却鬼使神差地看向方吟秋,有些认真地问道:“你们家里的长辈反对得那么厉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方吟秋低下头,望着玻璃杯里漂浮的柠檬片,声音无力:“我也不知道继续下去,是对还是错,就算我想继续,爷爷也不会答应的。”
齐述一放下筷子,语气笃定而清晰:“如果我是你,真的喜欢他,就坚持下去。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课题,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齐述一的这番话,像是在方吟秋被困入最昏暗的房间后,点亮的一根小蜡烛。
方吟秋眼里重新燃起光亮,用力拍了拍桌子,扬声道:“我要坚持。”
齐述一举起玻璃杯,对二人轻轻示意:“那就祝你成功。”
方吟秋干脆地与他碰了碰杯:“谢谢齐高检!”
方知珩也跟着举杯,抿嘴笑道:“那我当这个项目的卑鄙会会长。”
话音一落,三人的笑声同时传开。
最轻松的莫过于齐述一,他每日一进办公室,便要面对堆积如山的案卷,难得在工作场合有这样自在愉快的时刻。
方吟秋被齐述一的鼓励,还有方知珩的坚定支持彻底打气,昨夜心里泛起的那点动摇,顿时烟消云散。
从律政司的餐厅离开后,她先后与齐述一、方知珩道别,第一时间便往油麻地警署赶去。
走到刑事调查科办公室门口,她先探头往里望了望,却没看见徐晋屹的身影。
“他去总督察办公室了。”
方吟秋闻声转头,只见罗咏慈端着一杯冻奶茶,静静立在她身后。
看着罗咏慈的脸,方吟秋不由得想起午饭时说起的“卑鄙会会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罗咏慈眉峰微挑,不解地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没有!”方吟秋有些慌忙地敛住笑意,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浅浅的杏粉,她刻意避开罗咏慈的目光,解释道,“只是有点惊讶,罗督察还记得我。”
“没什么好惊讶的。”罗咏慈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不就是方知懿的妹妹吗?”
方吟秋正要接话,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那人在看见她的瞬间,脚步突然在原地顿住。
方吟秋侧头望去,竟是徐晋屹,她几乎是本能地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
徐晋屹的眼神一软,下一秒便警惕地环顾四周,最终反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无人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已故障,只余下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昏黄的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把密闭空间里的隐秘与挣扎拉得无限之长,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只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来了?”徐晋屹艰难开口,不敢把方业林已经找过他的事情告诉她。
方吟秋满眼委屈,语气认真又带着一点示弱:“我想好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不管家里怎么反对,我都要坚持。”
徐晋屹望着她眼里的泪光与执拗,原本已到嘴边的“分手”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伸出手,将她圈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方吟秋却像是下定了所有决心,含着泪,踮起脚尖,费力地勾住他的脖子后,将唇轻轻贴了上去。
被吻上的那一刻,徐晋屹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唇,和她的下巴都不受控制地在颤动。
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她此时的忐忑与彷徨,只能坚定地捧起她的脸,短暂且认真地回应了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
随后,他紧紧地搂住她,近乎贪恋地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馨香,过了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仿佛只要一放手,他就会彻底失去她。
那天晚上,他们从油麻地警署一路走到铜锣湾,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觉得心安。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那是他们一起走过最长的一段路,也是最后一段路。
那个在楼梯间的吻,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吻。
分别的那一刻,浅水湾的夜色,吞噬了他们看清彼此的最后一眼,他们也从未想过,他们这段感情再也没有等来天明。
凌晨两点,方吟秋才轻手轻脚回到方家老宅。
一推开门,客厅吊灯的亮光扑面而来,刺得她差点睁不开眼,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眶,刚迈进两步,便看到方业林和方毓谦,正沉着脸坐在沙发边等她。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像话吗!”方业林厉声开口,气得嘴唇发白,“一个女孩子,天天深更半夜才回家,你懂不懂廉耻!”
方吟秋历经这两天的纷争,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再吵,只想赶紧上楼休息。
“你给我站住!”
方业林直接摔碎了手边的玻璃杯,碎裂声砸破了老宅在深夜的最后一丝平静。
方吟秋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抑不住的疲惫:“我和徐晋屹只是在外面散步,这怎么就不懂廉耻了?”
方业林怒道:“方吟秋,你什么态度!?”
方吟秋却说:“爷爷才应该注意自己的态度!”
祖孙两人越吵越凶,方毓谦夹在中间拼命阻拦,却不料方业林气急了,一挥手竟将方毓谦推倒在了沙发上。
方业林回首,先是一愣,右手下意识地抬起了一些。
方吟秋连忙扑上前搀起父亲,扯着嗓子对方业林吼道:“爷爷你太不讲道理了!看我不顺眼,你骂我一个人就行了,为什么要迁怒我爹地!”
方毓谦再次挡在二人中间,低声劝解:“吟秋,你不能这么跟爷爷说话,爷爷不是故意的。”
方家众人被客厅传来的争执声惊动,纷纷从二楼和后院的卧室冲了出来。
徐卿颐胡乱地裹了件睡袍,披头散发地小跑着过来:“吟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吵起来了?”
“爷爷,我今天就在这里告诉所有人,我一定要和徐晋屹在一起,谁拦着都没用!”方吟秋被逼到极点,口不择言,“大不了我搬回英国,我以后不姓方!我也不稀罕当你的孙女!”
方业林只觉得怒火攻心,脚下的重心都开始偏移,他厉声吼道:“你再给我犟嘴!”
“我讨厌死爷爷了!如果是奶奶在,她一定不会这么逼我,更不会这么骂我!”情绪崩溃的那一刻,方吟秋哭着喊出了最伤人的一句话,“为什么先死的人是奶奶,不是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落在方吟秋脸上。
方家众人随着这声响,连着这栋老宅,一同陷入死寂。
方业林气得浑身发抖,单手捂着胸口,指着一旁僵住的方毓谦怒斥:“方毓谦!你们夫妻俩到底是怎么管教女儿的!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说话做事还有没有一点分寸!”
说着,方业林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抓着衣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爸!”
方毓谦和方毓慧急得扑了上去,徐卿颐吓得连忙去找降压药。
转身的瞬间,她看向下颚挂满泪痕的方吟秋,目光落在她左脸那道巴掌印上,心疼得跺了跺脚,却只能咬着牙去拿药箱。
方知珩见状,担忧地看了眼靠在沙发上的爷爷,心里却放不下吃了大亏的妹妹。
最终,他还是选择站在孤立无援的方吟秋身后,看着她肿起的脸颊,伸手想触碰,又担心弄疼她,只好将手落在她的肩头,掌心温热,带着安抚。
温筵霜看着方知珩护着妹妹的那副模样,只觉得拎不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故意提起声,继续煽风点火:“这吟秋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大半夜才回来,就让爷爷这么干等着,还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方毓明狠狠瞪她一眼,低吼道:“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给我滚回房间去!”
温筵霜撇了撇嘴,转身提步朝后院走去,心里却乐开了花。
一切,都在她和儿子的算计之中。
方吟秋听着温筵霜那番刺耳的话,无助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心里满是屈辱和不甘,她捂着发烫的半边脸,一把撞开身边的方知珩,头也不回地跑上二楼,反锁了房门。
方知珩急急忙忙追上去,踏上二楼的大理石地面时,脚下险些打滑,他拼命敲门,可里面的人却不愿给他任何回应。
方吟秋没有开灯,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泛着疼。
她从脖子上取下奶奶魏清姝留给她的心形项链,轻轻翻开上面的盖子,月色轻抚在奶奶年轻时的相片上,温柔又遥远。
思念与委屈,一起涌上来,将她本就已经不堪一击的心,硬生生撑出一道裂纹。
如今,天人永隔。
那个会歪着头喊她“小秋”,会无条件护着她的奶奶,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秋,别哭。”
方吟秋蜷缩在窗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颤抖着抬起手,一遍又一遍,学着奶奶以前的样子,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发:“奶奶,小秋好想你……你现在就回来好不好……”
门外,方知珩的敲门声越来越远。
屋内,只有她一人,细碎的梦里,她拥抱着对奶奶的思念,独自吞下了整个世界的委屈。
第二天下午,徐卿颐亲自去了油麻地警署。
她把昨晚家里大闹,还有方业林动手打了方吟秋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徐晋屹。
徐卿颐摇着头,语气沉重,又带着一丝惋惜:“小屹,你们这样下去,只会把彼此拖垮,吟秋也会一直受委屈。她爷爷向来最疼她,我都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动手。”
徐晋屹无力地撑着身子,想起她那双委屈又倔强的眼睛,喉咙口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连哽咽都成了奢望。
徐卿颐将手搭在他宽厚的背上,轻叹了口气:“为了她好,你们……真的别再继续了。”
家族施压,吟秋受辱,还有他那点自尊与愧疚,一层一层碾压下来。
徐晋屹捂住了额头,却发现掌心覆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撑不住了,就连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随着方业林打向方吟秋的那一巴掌,彻底崩断。
他下定决心,要成为那个不能回头的“坏人”。
当晚,一整天没有进食的方吟秋,在身心最低迷的时刻,收到了他发来的分手信息。
她坐在地上,捧着手机,难以置信地将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连她拼尽所有想抓住的最后一丝光,都被掐灭了。
方吟秋握着手机,疯了一般地跑出方家老宅,候在警署门口等他出来。
见到徐晋屹后,她不哭不闹,只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摆。
她仰着头,眼底饱含泪水,还有一丝无声的哀求:“我不接受,你不是真心的。”
徐晋屹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她,故作冷硬道“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到此为止。”
“可是我不要到此为止!”
方吟秋用力扯了扯他的衣摆,像是哭着要糖吃的孩子:“大不了你跟我一起回英国,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姓方!”
“你不要再胡闹了好不好?”徐晋屹紧握着双拳,身子晃了晃,开始感到无力。
“胡闹?”方吟秋眼底一点点被绝望淹没,“家里人觉得我胡闹,你也觉得我胡闹?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这么简单,为什么全世界都不理解我!”
徐晋屹被她的这番话逼到了绝路。
他知道,不把她伤透,她永远不会走。
他吸了吸鼻子,狠下心看向她,语气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你非要逼我说清楚?好,那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你。”
方吟秋的脸色变得煞白:“你说什么?”
徐晋屹咬着牙,直接把罗咏慈搬出来当挡箭牌:“我一直以来喜欢的,其实是罗咏慈。跟你在一起,只是觉得你单纯又好哄,陪你玩玩而已,是你自己当真了。”
“不可能!”方吟秋拼命摇头,“你说谁我都信,就是罗咏慈,我打死都不信!你们天天吵架,处处针锋相对,你怎么可能喜欢她!”
“吵出感情来了,不行吗?”徐晋屹的眼神里堆砌着残忍,一字一句往她心上扎,“她看上去冷冰冰的,什么都自己扛,她才是真正需要有人护着的人。”
他看向她,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你就不一样,你是方家二小姐,从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你身边关心你的人够多了,不差我一个。”
这段话,彻底将方吟秋心里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给碾得粉碎,她心里又痛又怒,无论怎么想都无解,眼泪止不住地砸下来。
她死死盯着他那双凛冽的眼睛,声音变得嘶哑:“你变心就变心,为什么要编这么荒唐的理由?就因为我身边有人疼,我就不配被你喜欢吗?就因为她看起来冷漠,她就该得到你,我就活该被你耍吗?”
她抬手抹了把泪,压下心底的愤恨,认认真真地小声问道:“徐晋屹,你怎么就知道,我不需要你?”
这一句话,狠狠刺穿徐晋屹所有的伪装,他故意甩在她面前的冷漠和决绝,在这一刻全碎了。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是为了你好,想说我舍不得。
可他不能。
他只能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
方吟秋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喜欢,有委屈,有难以置信,还有被彻底击垮的骄傲。
方吟秋后退了两步,留下最后的一丝渴盼,盼着他能告诉自己,他说的话都是违心的。
可是等了很久,他都无动于衷。
她只能强忍着泪,默默转过身,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带着满心的失望与被撕裂的创口,独自跑远了。
徐晋屹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在道路尽头彻底消失,才缓缓抬手,捂住自己发颤的眼睛。
他赢了,把她赶走了。
他也输了,把他自己的心,一起碾碎了。
方吟秋满脑子都是他那些伤人的话语,一字一句,像是带血的尖刀,将她对这段感情的最后一点执念,都切得干干净净。
她一路跑到律政司找方知珩,再一次遇见了正在加班的齐述一。
齐述一见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她那天说“我要坚持”时的笃定,却不料她的满腔热忱,竟是一厢情愿的奔赴。
他甚至感到有些愧疚,是他不明事理,怂恿她义无反顾地迈向了一场不可能有结果的抗争。
看着方吟秋被彻底击垮的颓丧模样,齐述一有些不忍地走到她面前蹲下,看到她红肿的眼眶后,心里像是被扎了几根利刺。
齐述一知道这么做是错的,但还是固执地问了最后一次:“你真的不再坚持一下了吗?”
方吟秋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怎么也不肯落下来:“不是我不想坚持……是他不想坚持了,他已经不要我了。”
齐述一听着她声音里的委屈与无助,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原本微蹙的眉间却顿时一松。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泛起了清晰又克制的心疼与悸动。
不久后,直到方知珩匆匆赶到,方吟秋才从沙发边缓缓站起身,踉跄了几步,埋进他怀里无助地痛哭。
“三哥,他真的不要我了……家里人讨厌我,他也讨厌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我……”
方知珩听着她闷声而出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抱紧她不断发抖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徐晋屹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同样被逼得无路可走。
方知珩脱下外套,披在方吟秋身上,和齐述一道别后,带着情绪散落一地的妹妹回了家。
齐述一独自留在原地,心绪难平,刚准备抬脚离开,他便在方吟秋刚才坐过的椅子底下,看到了一条银色的心形项链。
他蹲下身,拾起带着凉意的银链,轻轻落在温热的掌心,打开盖子后,发现里面是一张有些泛黄的旧相片。
相片里的年轻女子温婉端庄,眉眼与方吟秋有些相似,他翻到项链背面,看到最底下刻着一行小字:Grandma·Catherine Ngai Fong
是魏姓的方家女性长辈。
应该是对方吟秋最重要的人。
明明可以第二天上班时转交给方知珩,可齐述一,却再次鬼使神差地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决定。
他当晚驱车送去了方家。
抵达浅水湾的方家老宅门口,管家陈叔拨打内线通报后,对他恭敬地回复道:“齐高检,二小姐这就下来,请您稍等。”
没过多久,方吟秋裹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从屋内小跑着出来。
走到门口一见来人是齐述一,她有些诧异:“齐高检?你怎么来了?”
齐述一伸出手,把那条项链递到她面前。
暖黄的路灯光落在她侧脸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她泛红的眼角,轻声询问:“这是你的吧?”
“是!”方吟秋应声后连忙接过,将项链握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你怎么会……”
“你落在律政司了。”齐述一望着她,眼底漾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总觉得是很重要的东西,怕你找不到会着急,就顺路送过来了。”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话荒唐至极。
顺路?
从律政司绕到浅水湾,怎么都算不上顺路。
方吟秋还沉浸在被徐晋屹推开的情绪里,只当他是好心,她低头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谢,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齐述一听着,心口像被一块重石压着,闷得发疼。
他刚想说“快进去吧”,方吟秋却突然抬头说道:“齐高检,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就一下!”
话毕,她转身往正屋跑去,半路还回头喊了声:“你别走啊!我很快就回来!”
不多时,方吟秋便提着一只浅粉色的纸袋,生怕他等急了,快步跑了回来。
“慢点。”齐述一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方吟秋微微喘着气,把袋子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奶奶以前教我烤的曲奇,算是我最拿手的东西。”
她仰着脸,压下所有不好的情绪,努力对他笑了笑:“谢谢你,齐高检,一点点小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齐述一看着她红肿的眼眶,还有她手里那只沉甸甸的袋子,他的心,竟在这寂静的深夜,重重地撞了一下胸膛。
他从她手里接过纸袋,无意间触到了她冰凉的指尖,他一怔,随后轻轻点头道:“不会,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齐高检客气了。”
话毕,方吟秋眼底的笑意渐渐敛起,取而代之的,是那片一时无法驱散的阴霾。
齐述一见了,竟不受控制地抬了手,想替她擦去眼角处残留的泪痕。
“齐高检?”
方知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方家老宅的大门后,他定睛看了看,便拉开门走了出来。
齐述一故作镇定地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一时有些局促,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而轻松的笑容:“方检控官,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我们才回来一会儿。”方知珩伸手将方吟秋揽入怀里,紧了紧她右肩微微下滑的披肩,“这小丫头刚才还在哭呢,我也没法休息。”
方吟秋听后,两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瞥了齐述一一眼,抬手撞了撞方知珩。
方知珩往旁边一躲,又轻声笑道:“齐高检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齐高检特地来给我送奶奶的项链。”方吟秋摊开手心,递给方知珩看了一眼。
方知珩见到银链后,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掉在律政司了吧?你也太不小心了,要是真丢了,还不是拉着我又哭又闹?”
“三哥!你干嘛在外人面前这样说我!”方吟秋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又忍不住瞄向面前的齐述一的神情。
齐述一看着她的样子,低下头抿着嘴轻轻笑了一声,只觉得这个漆黑的夜晚,好像不再孤寂。
方知珩一下子就从齐述一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在意。
这和他平日里见到的齐高检,好像很不一样。
方知珩笑着将握起的拳放到了嘴边,轻轻咳了一声:“辛苦你了,齐高检。这么晚了,还为了这点小事特地跑一趟。”
说完,他眼皮一抬,眼里夹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齐述一。
齐述一对上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下意识捏紧了提着纸袋的手指,迅速看向了左边的假山,又扫了眼门口的管家陈叔,最后才将目光落回方家兄妹脸上。
他有些无措地向后退了一步,匆匆道:“不客气,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再见啊,齐高检。”
齐述一闻声侧过头,只见方吟秋顶着肿胀的双眼,笑盈盈地朝自己招着手。
一旁的方知珩也微微颔首:“开车慢点,这边路灯比较暗,注意安全。”
“谢谢,再见。”
齐述一转过身,走出一小段路后,才如释重负地偷偷舒了口气,压抑着心底早已混乱的心跳,往坡下停着的车子走去。
一路上,昏暗的路灯光透过车窗,一层层掠过他柔和的侧脸。
他时不时低头看向副驾驶那只浅粉色的纸袋,曲奇的香味和他眼中的温柔,溢满了整个车厢。
可他的脑海里,又忽然闪过了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有她脸上掩不住的郁气,和眼角挂着的泪痕。
那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压了下去,心底泛起一阵清晰的酸涩,随即蔓过了他那对冷调的眼眸。
窗外,本就昏暗的夜色,好像又沉了几分。
齐述一……我的第三部作品大男主……就这么悄悄在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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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方吟秋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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