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4、第四章 科涅斯的威

　　她被关起来时，房间里的窗户并非天天透明，窗户上奇怪的玻璃会慢慢变模糊，最后和四周融为一体，什么也看不见。偶尔，科涅斯会开放一小会让她眺望，往往这个时候，他也会待在她身边，她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科涅斯则满足地看着她。

　　所以，今天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窗外的世界。她的眼睛舍不得眨一下，话也多起来。

　　“那个是谁，红头发的那个？”琳琅看到街上一个三米左右的小型机甲，圆形驾驶舱里唯独女人的红发格外瞩目。

　　科涅斯不屑地瞟一眼，晃晃自己银白色的长发，“斯林家的，要我说，那颜色真恶心，红得犯蠢。”他的话里满是嫌弃。

　　琳琅悄悄看一眼他手上的戒指，暗想红色就是蠢。

　　她不问科涅斯为什么红色显蠢，也不问那个机甲隶属什么组织，她不想和他有来有回地说太多。只要回答的好像她已经知道的足够多了，像那么回事就好了。

　　琳琅随口应和：“原来是这样。”却听到旁边人一声嗤笑。

　　科涅斯说：“你真是一巴掌一个响，不过比之前好多了，说了好几个字呢，真是了不起的进步。”

　　她的眼睛被空中巨大的飞艇迷住，根本没听科涅斯说话。

　　“蒙科救助公司……解救你无助的生活？”

　　“这个嘛，是埃尔那家伙的玩具，他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科涅斯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发亮的星体机器像是碎钻撒在海一样的夜空中，那艘红白相间的飞艇犹如遨游其中的巨鲲，飞艇尾部发散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流，从城市顶端拂过，吹飞了路上一个毛绒绒的行人。

　　琳琅知道蒙科·埃尔。他和科涅斯有往来，是三个统治贵族之一的继承人，是一个黑发，眼睛瞳孔呈波浪状的男人。

　　她只见过他一眼，就在今天。埃尔留下了一个人类女孩，说要给他的玩具解闷，科涅斯破天荒地同意了。于是，女孩抓着她的手说，她有办法逃出去……结果可想而知，她付出了最严重的代价。科涅斯剃掉她的头发，恶狠狠地捏碎了她的手掌。

　　琳琅的指尖扣在手心里，她从科涅斯刚才轻松的语气里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这次逃跑很明显是他的诱饵，她慌不择路地上钩了。

　　应该要更小心，更冷静一点才对。

　　“怎么又不说话了？”科涅斯探头询问。

　　“飞艇很漂亮，这里像我看过的动画片。”琳琅回过神，老老实实说了点新话题，避免科涅斯追问她在想什么。

　　“一个破飞艇能看这么久，比我的脸还好看？”科涅斯意味深长地往飞艇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得咬牙切齿。

　　“不是，你好看。”琳琅木讷地回答。

　　科涅斯很满意，金色的眼睛笑成一道弯，转身拉着她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首饰大楼。

　　楼里热闹无比，大厅透明货柜前是穿着各式各样制服的员工，上方是一轮硕大的三维投影，不断变换出各类珠宝。空中的服务员小机器人顶着托盘满场飞舞，活像一只只蜜蜂。

　　“哦哦哦！我就要这个，这戒指太适合我了！”一个尖头女人叫到。

　　“哦，当然当然，这是最匹配您的。您瞧啊，您的手指仿佛天生就在等待这枚戒指的来临。”说话的员工是一个头上长着圆盘的男人，他伸出来的手是一团触角，像珊瑚一样的触角。

　　琳琅多瞧了一眼，那个尖头客人的手只有一根，而那枚机械戒指可以自动调整尺寸，一碰到那个客人的手指自动缩小，不费什么力气就戴进去了。实在谈不上什么适合。

　　一个矮墩墩的伞状员工着急地朝他们迎过来。

　　“给我你们最近新流行的项链，就那个触手女脖子上带的那个。”科涅斯朝门外上空的巨幕荧光投影抬了下下巴。

　　那副投影上是一个拥有精致脸蛋的女孩，她黑色的触手从裙子底下伸出来，不停转动脖子上耀眼的项链。

　　他们眼前的员工像一柄撑开的小伞，又像水母，表面圆溜溜地围了一圈绿色的小眼睛，底下看不见脚，走路跟飘过来一样。实在不太高，他努力伸长也只到琳琅的膝盖。

　　他的语气很恭敬，欣喜的尾音不断上扬：“是、是科涅斯上尉，天哪！您说是这款项链吗？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由埃米利代言的呢，好多人都来预定，可是您不需要的，我们会拿出最完美的作品给您。”他一边说一边坐上一把机械椅子，椅子底部噌噌发出声响，把他抬高到货柜的高度，这下琳琅不用低头了。

　　一款闪得睁不开眼的项链推到他们面前。

　　“哇，供应的矿石很好，折射率相当不错，”科涅斯随手把项链提起来，对着琳琅的脖颈比划一圈，语气轻佻，“总觉得有些危险，太漂亮的东西就是让人不放心。”

　　科涅斯意有所指，员工的一圈眼睛滴溜溜转到一起，连忙捧场：“科涅斯上尉，您的东西当然是最完美最漂亮的，这种低等的项链怎么配得上您的东西呢，但是我们还有另一款……悄悄和您说，斯林家族的一个城市守卫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那矿石在夜里亮得可怕，跟火一样。”

　　他越说越小声，生怕被其他进来的客人听到，极力凑近科涅斯的耳边，科涅斯瞪了他一眼，他只好矮下头，重新变成一顶蘑菇的样子。

　　“哦？斯林家的东西，那我会很有兴趣的，带我去看看。”科涅斯露出笑容。

　　员工伞状的身体激动得膨胀起来，往空中的光幕里输入一串备注，在背后墙壁上虚浮的全息键盘里按下密码，毫无裂缝的金属墙体开始变解，几轮后，中央的轨道里推出一枚黑色的钥匙，材质不算上乘，还有些生锈。

　　他取下钥匙，对着他们嘿嘿一笑，“让上尉见笑了，客人重要的东西还是用原始的方式保存最稳妥，听说街上有个信息储存室的虹膜基因锁被破解了……现在还没抓到凶手呢，我可得小心点，如果……”

　　科涅斯不想听这些八卦，不耐烦地摸着自己手上的尾戒。

　　员工识趣地闭嘴，恭敬地飘在科涅斯小腿附近，“我带您上楼。”

　　琳琅正要跟着转身，科涅斯松开了他一直抓着的手。

　　“让你一个人待着，应该不会有意外吧？”他脸上含笑，俯身对她说，银白色的头发很顺从地滑落在她肩头。

　　意外？她还能有什么意外呢？琳琅悲哀地想。

　　科涅斯笑容冰冷,他像一个猎人把一头绵羊栓在这里，等待一场守株待兔的好戏。

　　“你还会想逃跑吗？”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似乎在开个玩笑。

　　琳琅的脊背微微下塌，低声说：“不会，我不会了。”

　　“哦？”科涅斯亲了下她的额头，“你应该知道的，没有主人的玩具，是活不久的。你失去我，就会死的。”

　　这是威胁。

　　琳琅动了动嘴角，展现出一个既勉强又讨好的难看笑容，“我知道。”

　　员工的身体在俩人的氛围中缩成一团，头顶盖上的眼睛挤到一坨，瑟瑟发抖。

　　“走吧。”科涅斯冷漠地下达命令，深深看了一眼她。

　　琳琅看到科涅斯夺目的银色长发，勾勒出健壮身体的干练军装，长腿一迈，在其他客人的窃窃私语和注目下，优雅地消失在大厅的拐角。

　　“姐姐，你是人类？”一个脸上只有很多孔洞的小孩，好奇地走过来闻了闻琳琅的手。

　　“再乱走，我就把你丢进废弃场！”另一个长着一样孔洞的女人过来拖走了她。

　　琳琅环顾一圈，周围的人时不时在偷看。

　　是啊，她忘记了，在这个星球上，人类是稀有物，而她，还是科涅斯带来的，没有人会不怕她。

　　琳琅又重新看回科涅斯消失的地方，直到视线失焦。

　　怎么办，好想跑。但是脚底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拔不出来。

　　只要走出去，走出这栋楼，外面就是未知的世界，如果幸运的话，也许不会被找到，如果不幸的话……科涅斯说过，她会活不成。

　　她居然觉得这不算件坏事。

　　这么想着，琳琅紧张到汗湿的身体开始挣扎，她扭头望向门外。门外的世界变成一个漩涡，周围的声音消失了，漩涡越来越大，生出一只只白色的手，伸向她。她开始头晕目眩。

　　嘭——！嘭——！

　　突如其来的刺目白光在她眼前炸开，漩涡碎裂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炸弹爆破的轰鸣瞬间在耳朵里沸腾，她在耳鸣——流出了温热的鲜血。

　　浓烟滚滚中，人们四处逃窜，狰狞的样子像在哀嚎，可惜她听不见。

　　顷刻间，暴乱的火光在大厅蔓延，她闻到烧焦的味道。

　　她在红色的警光中意识涣散，认命地闭上眼睛——

　　一双手伸到她腰下，肾上腺素又强撑了两秒，让她看清眼前的人，不是科涅斯，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头盔蒙住大半张脸，耳朵上一点绯红和火光相互辉映，他怒气冲冲地把琳琅从地上捞起来。

　　他吼着：“别想死。”

　　琳琅听不到，在大脑昏厥的前一秒，她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