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1、01 琳琅、科涅

　　“你还在想逃跑。”

　　琳琅的后颈被抓住，强硬地逼迫她对视。她说不了话，身体发抖。男人轻抬眉毛，似乎在赞赏她，发出一声嘲笑。

　　“幻想能从这里离开，幻想——是不可能实现的。”金色的瞳仁近在咫尺，俊美的脸上说不清是怒气还是回味，他饶有兴致地凝视她苍白的脸。

　　她被抵在角落，眼睛因为本能的恐惧眨了一下。

　　男人叫切尔·塞勒·科涅斯，一个令她恐惧的外星生物。

　　“被抓住了就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唉，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我还能原谅你，这一点你应该很明白。下次我可不会让埃尔再带他的玩具过来了。”科涅斯抚摸她的脸，亲了亲她光秃秃的头顶。

　　“亲着有点不舒服了。”他用下巴亲昵地蹭她。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笼罩在面前，琳琅的后颈失去他的掌控，炙热的痛楚依旧存在，她无法让僵硬的脖子转动，只能极力把眼睛往上翻。

　　她想看清他的脸，他那张虚伪的脸。

　　她看到科涅斯对她轻轻一笑，温柔到好像刚才捏碎手掌的人不是他，“好好休息。”他说。

　　黑色的军靴消失在门口，房间的门被瞬间锁住。琳琅的身体瘫软在地上，眼泪顺着鼻梁砸在地上刚被剃掉的发丝里。

　　她在房间冷冽的蓝色灯光下蜷缩，哭了一会后站起来，颤抖的双腿又摔在地上，手铐被砸得很响，她没有犹豫立刻又爬起来，用抖得不成样子的腿走到床前，直直倒下去，轻的像一片羽毛。

　　窗外的远方是高耸的建筑，飞舞的霓虹光影，广告字符像虫子一样扭曲。紫色的落日挂在天边，飞行器上载着殊形怪状的人。长着两个脑袋的蛇形类人、独眼的肉球、只有三分之一人脑的半身触手……这里不是她生活的地方。

　　她绝望地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金属玻璃折射出的灿烂霓虹洒满床单，她的肩膀轻微颤动着。

　　这间房是一个牢笼，她没有任何秘密。甚至再过不久，夜晚来临时，科涅斯就会假惺惺地来哄她，逼她喝下恢复剂。等到清晨亮起橘红色的云朵，她的右手会不顾意愿的恢复如初。

　　她想过自溺，当水灌进鼻腔，涌入喉咙，胸口像炸掉一样疼痛时，她还是狼狈地挣扎起来——她想到了妈妈，浴池里的水仿佛变成了妈妈的眼泪。她伤心地想，这不应该是她的选择。接着她就会看到像排演好一样的科涅斯冲进来抱住她，脸上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这一切都让她崩溃。

　　现在，她躺在床上全身发冷。这感觉很熟悉，头脑眩晕，疼痛在五脏六腑蔓延。但身上的剧痛却让精神有了一丝畅快。她有些沉溺痛苦的滋味，这就像在惩罚她的懦弱。

　　再后来，科涅斯希望她能好好爱惜自己，因为照料人类太贵，他要负担不起了。琳琅在他怀里呆滞地看着他手上那颗镶嵌红色宝石的机械戒指发愣。血红一样的颜色，让人移不开眼。

　　折磨一个人类会比这颗宝石更贵吗？

　　统治阶级的继承人，也会有买不起的东西吗？

　　于是，她开始想别的办法逃跑，可一次都没有成功。琳琅夜里睡不着就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要把这张令她恶心的脸盯穿了，好几次科涅斯慢悠悠地睁开眼，一把搂过她，高挺的鼻梁蹭她的颈窝，笑着说：“你很在意我。”

　　她就会沉默，闭上眼睛假装睡着。科涅斯不会追究她的沉默，因为她大多时候都不讲话，只要不被他抓到她逃跑，他平常多数只会微笑。

　　“米赛说，让你快点产生孩子，他真操心。我们的孩子一定是最优秀的继承人，他只会从你这里出来，是不是？”科涅斯说这话时，带着薄茧的手指会在她的小腹上画圈，脸上是一种幸福的神情。

　　这种时候琳琅会转头去看窗外，试图让自己产生幻觉，祈祷窗外怪异的灯红酒绿能变成熟悉的白云蓝天。

　　从科涅斯的话里，琳琅知道米赛是他的父亲，一个时刻希望科涅斯快点扔掉她这个玩具的父亲。他还说琳琅被抓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切尔斯星上的统治者家族需要融入地球人类的基因来繁衍后代。人类的外形让他们与众不同，是一种高贵的象征。

　　琳琅昏沉的脑袋在这些糜烂的记忆里失去意识，持续的高烧不停让她回忆起最痛苦的时刻。

　　窗外变成一片黑沉的暗紫色，天幕中正在被布下点点闪烁的星体机器，让它看起来宛若真正的星空。床边的机械门悄然滑开，科涅斯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机器人。机器人安静地打扫满地碎乱的头发，时不时发出悉索的声响。科涅斯看到琳琅缩成一团，坐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把她往身上搂，用自己柔软的披风盖住她的双脚，解下手铐。

　　银色的锁体“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亲了亲琳琅破皮的手腕，把她的脸转过来。

　　“皱着眉毛也很可爱。”

　　科涅斯诚实地说出心里的想法，不顾她的泪痕和咬得流血的嘴，他吻上去。硬是分开她紧闭的牙齿，强势的亲吻让琳琅咳嗽。她睁开眼，看到微笑的科涅斯，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怎么还在生气。”科涅斯掏出一管透明的药剂，仰头喝光，然后不由分说地对着她的嘴，边吻边灌进去。

　　亲吻的窒息和喉咙里骤然涌入的药剂让琳琅呛得直不起腰。

　　“还不高兴吗？”科涅斯用鼻尖蹭她的脸，对她眨眼睛，“我错了呀，是我太生气了才会这样，你明明知道，这样会让我生气。”

　　科涅斯一遍又一遍地爱抚她，从没有头发的头顶摸到耳垂，又细细描绘起她锁骨的沟壑，“明天头发也许会长出来的，只是可能没有那么长，太可惜了，但是很可爱。”

　　他的语气似乎真的在惋惜，琳琅知道这是假的。

　　“开始吧。”她的声音很轻，好像飘在空中。

　　这么久，她至少明白了科涅斯的怪癖。

　　按照他说的，抽取人类的基因另有方式，用不着肌肤相亲。偏偏科涅斯不用，他说那样的方式特别无趣，算不上真正的繁衍。科涅斯曾带琳琅参观他们的繁殖基地，面对满是金属吊顶和硕大的生物囊泡，不屑地说：“这是最无聊的出生。”

　　琳琅少见地开口：“你也是从这样无聊的方式里诞生的。”

　　她原以为科涅斯会生气，然后幸运地一枪解决了她，但她只听到头顶传来笑声，“可我是最强的那一个。”

　　其他家族的繁衍方式琳琅无从得知，但从科涅斯的絮叨里，她知道科涅斯家族会用某种办法在抽取人类基因后繁殖出一群候选人，孵化所有胚胎的那天，就是他们互相厮杀的时候，只有最优秀的基因和最有战士意志的人才能成为家族的继承人。

　　琳琅想，人类基因在他们身上也许只起到一个外形的作用。

　　她对这个星球的了解都来自科涅斯。她能听懂外星语言，是因为科涅斯第一天就在她的尖叫中，往她的腰部植入了一枚微型语言芯片。她醒来时就看见眼前长着半边飞蛾的人，对着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的医嘱。她还能听到从自己的嘴巴里蹦出一大串她听得懂却陌生古怪的话。

　　就像现在。

　　“开始吧，”她听到自己对科涅斯说，“你喜欢的繁衍游戏。”

　　科涅斯热衷这种事，她没有拒绝的权力。对于她来说，明明开始的时候她在抗拒，她在冷漠，她在恶心，也能因为他精心准备的温柔似水或者蛮横粗暴的交合而体会到生理本能的快感。仅仅一瞬的高潮立马就让她感到痛苦万分。所以她麻木地接受了，接受自己是个懦弱的，没有意志力的，没有尊严的人。

　　也许是这样吧，她总这么想。

　　但现在听到琳琅这么说，科涅斯开心地笑起来，把她的双手压过头顶，银白色的长发滑进她衣裙的领口，声音饱含暧昧。

　　“你是属于我的人类。”

　　科涅斯靠近她时身上的热气一直往外冒，他的身体坦诚地告诉她，他很兴奋。可琳琅觉得有点冷。

　　恢复药剂开始生效，琳琅右手的疼痛逐渐消失，她的呼吸缓慢下来。

　　房间里打扫的机器人退了出去，没有外人的空间里亮起幽蓝色的灯管，窗外折射的斑斓映在科涅斯的侧脸，她的手指动了动，不小心划过他的指尖，她看到对方惊讶地微张着嘴，转瞬是一抹惊喜的笑容。

　　他压近身下的琳琅，深深呼吸，“你终于开始面对我了。”

　　琳琅回答：“不是。”

　　科涅斯的头抬起来，下巴还是搁在她胸上，他更惊讶了，“新的逃跑计划？”

　　琳琅垂眼看科涅斯，她之前总是想不顾一切地想逃跑。但是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察觉到一个一直忽略的问题——科涅斯对情欲的渴望充斥着她大部分的夜晚，她却从来没有怀孕。他那么虔诚地亲吻她的肚子，然后叹息。

　　他在叹息什么？这里的科技难道不足以让她成为一个生育机器吗？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不再抓一个人类回来呢？玩具是可以换的。

　　为什么不这样做？

　　琳琅不相信科涅斯爱上了自己这种疯话。

　　所以，他有不得不留着她的理由。

　　琳琅没有生气的脸上，出现一缕久违的倔强还有讥讽，她扯动嘴角，“科涅斯，你没有其他玩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