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小艾米

1、联姻 “三次对视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沈青禾的手指抖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杯碟轻轻碰了一声。她立刻稳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他没看她。

　　他在看窗外。

　　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很清晰。鼻梁很高，下颌线很硬，喉结微微凸起。西装是深灰色的，没有一点褶皱。袖口露出一截衬衫，白的，扣着一对银色的袖扣。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幅画。

　　但她知道，他不是在看风景。

　　他在等。

　　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隐约觉得，这场见面对他来说，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事。像开会，像签合同，像任何一项日程。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那杯咖啡。

　　拿铁。加一份糖。他点的。

　　他怎么知道她喝这个？

　　她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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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前，她妈把她从学校接出来。

　　车上一直在说话。

　　“周家那边你见过吗？就上次晚宴，远远看过一眼吧？他们家小儿子，周靳屿，25岁，白手起家，你知道的吧？”

　　她知道。

　　那场晚宴她当然记得。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一出场，整个厅里的目光都被吸过去。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掌控感”。

　　他站在那里，和几个长辈说话。语气很淡，但每句话都让对面的人点头。偶尔笑一下，很短，眼角有一点细纹，像是常笑的人才会有的那种。

　　但她看见他眼里有一瞬间的倦怠。

　　很短暂，一闪而过。

　　然后他就转身，走向另一群人。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好像很累。

　　“青禾？青禾！”她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

　　“那你什么想法？”

　　她想了想。

　　“听你们的。”

　　她妈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她看不懂。

　　但她妈没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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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厅的门又开了。她抬头看过去，不是他。

　　他还在看窗外。

　　她偷偷看他。

　　这个男人，马上要成为她丈夫了。

　　她见过他一次，他可能都没注意过她。那场晚宴上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

　　但他选了。

　　周家那边的人来提的。她爸妈问她意见的时候，她愣了很久。

　　然后说：好。

　　为什么说好？

　　她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那天晚宴上，他眼里的那一瞬间倦怠。

　　可能是因为她觉得，他和她一样——都在人群里，又不在人群里。

　　可能是因为……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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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过头来了。

　　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心跳漏了一拍。

　　“沈小姐。”他开口。

　　声音很低，很稳，像大提琴的中音区。

　　她点头。

　　“周先生。”

　　他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看不透。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就是——看着。

　　像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说：“你喝拿铁，加一份糖。”

　　她愣住了。

　　他笑了一下。很短，但她看见了——眼角那一点细纹。

　　“上次晚宴，”他说，“你点的就是这个。”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记得？

　　她和他只在那场晚宴上见过一面，他甚至可能没看见她，但他记得她点的什么咖啡？

　　他没再说话。

　　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她这才注意到，他喝的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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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先生，”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稳，“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他看着她。

　　“问。”

　　她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是我？”

　　他没马上回答。

　　咖啡厅里很安静。有轻音乐，若有若无的。

　　她等了几秒，开始后悔。

　　不该问的。

　　这种问题，怎么问得出口？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

　　那个眼神，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淡的，是深的。

　　“沈小姐，”他说，“你觉得自己哪里不好？”

　　她愣住了。

　　“我……”

　　他等她说下去。

　　她想了想。

　　“我不是那种……”她顿了顿，“很厉害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

　　“哪种厉害？”

　　“就是……”她咬着嘴唇，“能和你说话的。”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那天晚宴，我看到很多人找你说话。他们都很厉害，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东西。我站在旁边，什么都听不懂。”

　　她低下头。

　　“所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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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那些找我说话的人，”他说，“十个里有九个，带着目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们想从我这里拿东西。资源，钱，人脉，机会。”他顿了顿，“还有几个，想让我拿他们。”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呢？你想要什么？”

　　她愣住了。

　　她想要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家族联姻，不就是两家合作，各取所需吗？她能给他什么？她有什么可以给他的？

　　她想了很久。

　　然后说：“我……”

　　他等她说下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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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眼神，变了。

　　不是淡的，不是深的，是另一种。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沈小姐，”他说，“你刚才那句话，就是答案。”

　　她愣住了。

　　“什么？”

　　他站起来。

　　她也跟着站起来。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我选你，”他说，“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要。”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想要。你不会算计我，不会试探我，不会在我面前玩那些别人都在玩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只是站在那里，对我笑了一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

　　他记得那个笑。

　　他伸出手，放在她肩上。

　　很轻。

　　“青禾。”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他。

　　“以后，”他说，“你不用想能给我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

　　“你在我这儿，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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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外面有风。

　　他走在她旁边。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她。

　　“上车。”

　　她走过去。

　　上车之前，她忽然回头。

　　他站在车边，看着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她忽然想起晚宴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

　　但不一样。

　　那时候他一个人。

　　现在他在等她。

　　她坐进车里。

　　他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车。

　　车里很安静。

　　他坐在她旁边，很近。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在看窗外。

　　但她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想，以后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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