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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猜忌 后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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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庄园里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
甚至,比从前更亲近了几分。
傅锦言说到做到,真的把那颗总往回望的心,一点点往回收。阳光画室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傅砚洲的轮廓,画纸上多是庭院里的香樟、秋千、飘落在石桌上的桂花,还有一个穿着米白针织衫、眉眼温和的男人。
李烬泽看到那些画时,会蹲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拂过画纸,声音低哑:“画得真好。”
傅锦言耳朵会微微发红,低头继续调色,小声道:“你喜欢就好。”
他学着去讨好,学着去贴近,学着把三年里积攒下来的温柔和依赖,都明明白白摊在李烬泽面前。
清晨李烬泽处理工作,他会安安静静端一杯温牛奶过去,不打扰,放下就走,走到门口又会回头,轻轻说一句:“别太累。”
傍晚庭院里风凉,他会抱着一条小毯子,踮起脚尖轻轻盖在李烬泽肩上,然后飞快缩回手,像一只偷了糖又怕被抓的小猫。
李烬泽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人就跌坐在他身边。
“怕什么?”他笑着问。
傅锦言脸颊发烫,小声嘟囔:“没怕。”
“没怕怎么脸红了?”
傅锦言说不出话,只能低头揪着自己毛茸茸的衣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李烬泽看着,心口又软又胀,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他一度以为,那些刺、那些疤、傅砚洲那个名字,都可以就这样被岁月磨平。
他甚至开始庆幸。
庆幸傅谭宗把这个人送到他身边。
庆幸自己用三年时间,把这只小猫养在了身边。
庆幸傅锦言最终,是看向了他。
可有些东西,不是藏起来,就等于不存在。
傅锦言可以收起画纸,可以收起画册,可以把所有关于傅砚洲的痕迹锁进最深的抽屉。
但他锁不住,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习惯。
某个雨天,张妈端上一盘栗子糕。
傅锦言拿起一块的动作顿在半空,眼神微微放空。
那是傅砚洲以前,最喜欢给他买的。
那一瞬间的失神,很轻,很短,几乎看不见。
可李烬泽看见了。
男人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温和:“不合口味?”
傅锦言猛地回神慌忙摇头,咬了一小口,含糊道:“好吃。”
他努力吃得认真,努力表现出喜欢,可那一点点慌乱、一点点不自然,还是落在了李烬泽眼里。
李烬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雨丝密密麻麻,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风景。
就像他此刻的心。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
他知道。
傅锦言是在哄他。
是在迁就他。
是在努力把心往他这边放。
可那份喜欢,太轻,太薄,太小心翼翼。
在傅砚洲那十年情深面前,脆弱得一戳就破。
那天晚上,李烬泽失眠了。
他躺在傅锦言身边,怀里抱着少年温热的身体,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柔软的气息,却没有半分睡意。
傅锦言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睫毛安静地垂着。睡梦中,他无意识往李烬泽怀里缩了缩,小嘴轻轻动了动,呢喃了一句。
很轻,很模糊。
李烬泽却浑身血液一僵,几乎瞬间就听清了那个音节。
“……哥。”
一声轻喃,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李烬泽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抱着傅锦言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又在快要弄疼对方时猛地松开。
黑暗里,男人睁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骗不了自己了。
三年朝夕,三年温柔,三年宠爱,三年小心翼翼……
都比不上,傅砚洲留在他骨血里的一个影子。
那句梦里的“喜欢你”是真的。
可这句睡梦中的“哥”,也是真的。
傅锦言的心,从来没有完整属于过他。
他只是一个,在傅砚洲缺席的时光里,暂时给了他温暖的人。
一个替代品。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一样蔓延,吞噬掉所有温柔和理智。
李烬泽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秋日暖阳一般的温和,已经彻底碎裂。
只剩下一片,被妒火与不甘焚烧过后的灰烬
李烬泽开始晚归。
开始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傅锦言察觉到了,却不敢问,只能更乖、更安静、更小心翼翼。
他会把灯留得更晚,把温牛奶热了一遍又一遍,听到车子开进庭院的声音就立刻跑到门口等着,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
李烬泽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色小熊睡衣,站在玄关暖黄的灯光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声音轻轻软软:“你回来了。”
那一刻,李烬泽所有的冰冷和酒意,都会被瞬间软化。
他会伸手,揉一揉傅锦言的头,声音尽量放轻:“吵醒你了?”
“没有,”傅锦言摇头接过他的外套,“我在等你。”
他把外套挂好,转身端来温牛奶,递到李烬泽面前:“喝一点,解酒。”
李烬泽看着那杯牛奶,看着少年眼底纯粹的关心,心口又涩又疼。
他知道傅锦言是真心的。
知道他是在乎的。
知道他是努力在喜欢自己。
可越是这样,他越怕。
怕这一切都是假象。
怕某天傅砚洲一出现,这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怕自己三年掏心掏肺,最后只是一场笑话。
那天晚上,李烬泽应酬喝到酩酊大醉。
客户笑着提起傅家,提起傅砚洲,说那位傅大少这三年疯了一样在找人,几乎把整座城翻了过来。
“听说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旁人打趣,“李总就不好奇是谁?”
李烬泽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挂着淡笑,眼底一片冰寒:“不好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心脏。
傅砚洲没有忘。
傅砚洲没有放。
傅砚洲还在找。
只要傅砚洲还在找,傅锦言就永远不可能完全属于他。
夜里李烬泽回到家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夜。酒意一股脑往上涌,他一只手撑着玄关柜指尖微微发颤。
傅锦言被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惊得轻轻顿了一下,却还是立刻上前,伸手想去扶他:“你喝醉了,我扶你上去休息。”
他的指尖刚碰到李烬泽的胳膊,就被对方猛地攥住。
力道很大,带着酒后的失控与压抑到极致的慌。
傅锦言疼得轻轻抽了口气,却不敢挣,只小声问:“……怎么了?”
李烬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呼吸里全是酒气,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傅砚洲还在找你。”
傅锦言一怔,整个人都僵住。
“他没忘。”
“没放。”
“一直在找。”
李烬泽每说一句,指节就收紧一分,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是深埋在强势之下的、卑微的怕:“他一出现,你就会走,对不对?”
傅锦言心脏猛地一缩,柔声说到:“我不会……”
“你会。”李烬泽打断他,声音发颤,带着醉后的脆弱,“你本来就不是我的。你是傅家的人,是他弟弟。”
“我留不住你。”
“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暂时捡到你而已。”
他说着,忽然用力把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傅锦言揉进骨血里。
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发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助:“言言,别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
“你别跟他走……好不好?”
傅锦言浑身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烬泽。
不是那个冷静强势的李总,不是那个偶尔温柔的李烬泽,而是一个怕被丢下、怕失去、怕到喝醉了才敢说出口的人。
他抬手,轻轻、小心地,回抱住李烬泽,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眼泪无声落下来:
“我不走。”
“我不跟他走。”
“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李烬泽却像是听不进去,只一遍一遍重复,像在哀求,又像在自我折磨:
“你别不要我……”
“别不要我……”
他醉得厉害,意识模糊,只剩下最深的恐惧。
怕三年真心成空,怕一朝回到原点,怕一松手,这个人就再也不属于他。
傅锦言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大人,声音又轻又软,一遍一遍地应:
“我不离开你。”
“永远不。”
暖黄的灯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一个醉得脆弱,一个怕得乖巧。
一个拼命攥着,一个拼命安稳。
所有的不安、挣扎、恐慌,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无声的拥抱。
李烬泽不知道这承诺能维持多久。
可他此刻,只想贪婪地抱着这一点点温度。
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把这人,永远留在身边。
他就这样抱着他,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浮木,越抱越紧,越紧越慌。酒意烧着理智,所有的不安、猜忌、恐惧,全都拧成一根紧绷的弦。
傅锦言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手腕被攥得发疼,他轻轻挣了一下,小声安抚:“我真的不走……李烬泽,你弄疼我了……”
就是这一句,这一下微弱的挣扎。
在李烬泽早已崩溃的耳朵里,成了“我要走”的预告。
李烬泽将下巴轻轻搁在傅锦言单薄的肩膀上,鼻尖埋进他柔软的发间,贪婪地嗅着怀中人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那是只属于傅锦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麻一般的淡香,能一点点压下他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酒气,让他近乎贪婪地沉溺其中,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人牢牢锁在怀里,谁也抢不走。
他就这么安静地抱着怀中人,微微抬眸,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
一眼,便撞在了沙发上。
那里静静放着一本傅锦言常用的画册,没有合上,就那样随意敞开着,像是主人刚刚还在翻看,又像是来不及收起。
而摊开的那一页上,画的不是风景,不是静物,不是庄园,是傅砚洲。
画纸上的少年眉眼清俊,轮廓温柔,是傅锦言一笔一画、用心勾勒出来的模样,笔触细腻,连光影都藏着小心翼翼的在意。那是刻在傅锦言记忆最深处的人,是他曾经放在心尖上、依赖了整整十几年的哥哥。
画册安静地摊在灯光下,无声又刺眼。
李烬泽抱着傅锦言的手臂,瞬间僵住。
方才还稍稍安定的心,在这一刻,再次狠狠沉了下去。
他猛地松开手,眼底猩红,平日里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那双眼,不再是温柔,不再是隐忍,而是被恐惧逼出来的、近乎疯狂的失控。
“你是不是想走?”
“是不是早就想回到他身边?”
“傅锦言,你告诉我!”
傅锦言被他这模样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抬起手,想去碰一碰李烬泽的脸,想让他冷静一点。
就是这个动作——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腕,刚抬到半空。
李烬泽脑子里那根弦,啪——断了。
他想都没想,一把攥住傅锦言的手腕。
力道大得不像正常人。
“你骗我……”
“你们都骗我……”
“你不走,你不能走——”
傅锦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下一秒,傅锦言的手腕被强行反折的瞬间,一声清脆又刺耳的骨裂声炸开。前臂下段畸形弯折,皮肤被尖锐的断骨顶得紧绷、泛白,下一秒便被直接刺破,惨白的骨茬突兀地露在外面,渗着暗红的血。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指尖瞬间失去力气,麻木顺着手臂往上蔓延,连轻微颤动都做不到,只剩下尖锐又钝重的剧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
“——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傅锦言整个人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疼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软下去,意识在剧痛边缘模糊。
李烬泽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指尖,还残留着骨头错位的触感。
世界,一瞬间死寂。
酒意,愤怒,嫉妒,瞬间被冷汗浇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傅锦言垂落的手腕,以一个诡异、不自然的角度弯着。
看着少年疼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模样。
李烬泽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亲手。
弄断了。
这三年,他捧在掌心里、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连碰都怕弄疼的人。
傅锦言疼得眼前发黑,却只是缩着身子,眼泪不停地掉,没有骂,没有恨,只有本能的恐惧和委屈,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疼……”
“李烬泽……好疼……”
那一声疼,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李烬泽的心脏,将他整个人凌迟。
他慌了,彻底慌了,伸手想去碰,又不敢,手在空中抖得不成样子:
“言言……言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傅锦言疼得昏死过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没有恨,只有满满的、怕。
那一眼,成了李烬泽这辈子,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