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道歉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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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烬泽就站在阳光房门口。
没有走近，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可那股从他身上散出来的、冷得像深秋夜风一样的气息，已经先一步裹住了傅锦言。
这三年，他太熟悉李烬泽了。
熟悉他温和的语调，熟悉他眼底的软意，熟悉他每次看向自己时，那层像裹着暖阳的笑意。
也熟悉——他生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李烬泽很少生气。
至少，从来没有对他生过气。
可现在，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觉到：李烬泽……生气了。
而且，是很生气很生气的那种。
傅锦言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指尖冰凉。
他下意识想去藏身后的画板，想去捂住那张画，想去把所有能让李烬泽不开心的东西都藏起来。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
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他不该在李烬泽对他这么好的时候，还偷偷画别人。
不该在这个人每天给他温牛奶、给他毛茸茸的床单、给他一整间阳光画室的时候，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人。
更不该……让李烬泽看见。
傅锦言嘴唇轻轻颤了颤，小声开口，声音细得像要断了：“……烬泽。”
李烬泽没有应。
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画上，落在傅砚洲清俊的侧脸上，落在傅锦言刚刚还握着笔、认真描摹的指尖上。那目光太沉，太凉，太锋利，像一把刀，轻轻抵在傅锦言的心口。
傅锦言心脏猛地一缩。
他怕。
不是怕李烬泽骂他，不是怕李烬泽凶他。是怕李烬泽像傅砚洲那样，不要他了。
是怕这个人，也像全世界一样，把他丢掉。
这三年，李烬泽是他唯一的光。
是唯一一个会对他好、会记得他喜好、会在打雷夜抱着他、会轻声说“我在”的人。
他是真的，有点喜欢他的。
喜欢到连梦里，都昏昏沉沉地说了“喜欢你”。
他不能失去他，或者说他不能再失去那个对自己好的人了。
傅锦言慢慢从画板前站起来，脚步很轻，像一只怕被赶走的小猫，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口的男人走过去。
他不敢走太快，不敢靠的太近，怕惹得李烬泽更不高兴。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走到李烬泽面前一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的慌乱和害怕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不敢抬头看李烬泽的眼睛，只敢盯着对方鞋子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错了。”
李烬泽依旧没说话。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地响，衬得房间里更沉、更闷。
傅锦言攥着衣角，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人。
在傅家的时候，他做错事只会躲起来，只会等别人气消，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去哄一个生气的人。
可他不想等。
他怕等一等，李烬泽就真的不理他了。
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更近了，几乎能闻到李烬泽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桂花香气。
那味道原本能让他安心，可此刻，只会让他更慌。
“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以后不画了……再也不画了。”
李烬泽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傅锦言低着的头顶上。
少年的头发软软的，像小兽的绒毛，以前他每次伸手揉上去，都会乖乖往他掌心蹭。
可现在，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肩膀都是僵的。
李烬泽心口一阵尖锐的疼。
气吗？
气。
恨吗？
恨。
恨傅锦言心里装着别人，恨自己三年掏心掏肺比不上一个傅砚洲，恨那句梦里的“喜欢你”像是一场笑话。
可更多的，是疼。
是看到傅锦言这副害怕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整颗心都被揪紧的疼。
他舍不得凶他。
舍不得骂他。
更舍不得……让他怕自己。
李烬泽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厉害：
“你错在哪了？”
傅锦言一怔，随即更用力地低下头：
“我不该……画他。”
“他是谁？”
“……我哥。”
这两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心口发酸，“我不该还想着他，不该让你不开心。”
李烬泽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温柔、痛、怒、不甘、心疼，搅成一团。
他很想逼问，很想嘶吼，很想问他——我对你不够好吗？
我给你的不够多吗？
我三年守着你、宠着你、护着你，比不上他一个背影吗？
可他看着傅锦言这副快要碎掉的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锦言见他不说话，更慌了。
他咬了咬下唇，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轻轻抬起手，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李烬泽的袖口。
指尖刚碰到，又立刻缩回去，像怕被烫到一样。
“烬泽……”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讨好，一点小心翼翼，“你别生气……我真的错了。”
李烬泽依旧没动。
傅锦言深吸一口气，又伸手，这一次，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攥得小小的、紧紧的，不肯松开。
他依旧不敢抬头，只把额头轻轻抵在李烬泽的手臂上，声音闷在布料里，又轻又软：
“你别不理我……”
“我会乖的……我以后都听你的。”
“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一下一下，极其轻微地蹭了蹭李烬泽的手臂，像一只认错求饶的小猫。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卑微、最用力的讨好。
李烬泽浑身一僵。
手臂上贴着的那一小片额头，温度很轻，很软，带着他熟悉的、干净的气息。
那点轻轻的磨蹭，不是勾引，不是刻意，是纯粹的、害怕被丢下的依赖。
他三年放在心尖上疼的人，现在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哄他。
心口那股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硬生生被掐断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疼。
李烬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冷意淡了些，多了一层疲惫和涩意。
他抬手，原本想推开，可指尖碰到傅锦言柔软的头发时，却怎么都狠不下心。
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没有揉，没有抱，只是轻轻放着。
“……傅锦言。”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伤人。”
傅锦言身子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落在李烬泽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唇，身上还穿着李烬泽买的那件灰色小兔子的毛茸茸睡衣，肩膀轻轻发抖。
“我知道……”
他哽咽，声音碎碎的，“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
李烬泽低声说，“你只是……心里没有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傅锦言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终于敢看向李烬泽的眼睛。
眼眶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眼睛一眨就掉下来，眼神却异常认真，带着慌，带着急，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坚定。
“不是的……”他用力摇头，“不是没有……”
李烬泽看着他，眼神沉沉：“那你有什么？”
傅锦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
他有依赖，有习惯，有安心，有一点点喜欢，有梦里那句昏昏沉沉的“喜欢你”。
可他心里，也确实还装着傅砚洲。
装着那个他爱了十年、伤他最深、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人。他没法理直气壮地说“我心里只有你”。
他做不到。
傅锦言眼泪掉得更凶，小声抽噎：“我……我对你是真的……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喜欢这里，喜欢小蛋糕，喜欢画室，喜欢……喜欢你在我身边。”
他一句接一句，说得又乱又急，只想让李烬泽相信。
“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生气的……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想起以前……”
“我以后不想了，我可以不想的……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说到最后，他已经近乎哀求。
“我很乖的……我真的很乖的……”
“你别丢下我……”
李烬泽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看着他抖个不停的肩膀，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不肯放的手。
所有的气，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都溃不成军。
他输了。
在傅锦言掉第一滴眼泪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李烬泽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疼，有认命。
他终于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把人抱住。
力道很轻，很克制，怕吓到他，也怕自己一用力，就把他捏碎。
“我没有要丢下你。”
他声音放软，放轻，回到了傅锦言熟悉的那种温和，“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傅锦言一怔，随即整个人放松下来，却哭得更凶了。
他伸手，环住李烬泽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害怕、恐慌，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呜……烬泽……”
“我怕……我好怕……”
“我怕你生气……怕你不理我……怕你也不要我……”
李烬泽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又温柔。
“我在，”他低声重复，“我在，不怕。”
“我不生气了。”
他轻轻说，“不气了。”
傅锦言哭得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才慢慢停下来，只剩下小声的抽噎，但他依旧抱着他不肯松手。
他把脸埋在李烬泽怀里，闻着他身上安心的味道，小声保证：
“我以后……真的不画他了。”
“我不写他，不想他，不提他……”
“我只看着你，只听你的话……好不好？”
李烬泽心口又是一紧。
他想说，不用逼自己忘记。
想说，我不是要你抹杀过去。
想说，我只是希望，你心里也能有我一点点位置。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带离这间满是刺眼画像的阳光房。
“我们下楼。”
“张妈炖了汤，你喝点，暖暖身子。”
傅锦言乖乖点头，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像一只终于找回主人的小猫。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抽噎，一边还不忘继续哄：
“你别再生我气了……”
“我以后都乖乖的……”
“我给你泡茶……给你画画，只画你……”
李烬泽低头看着他通红的眼角，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看着他依赖自己的模样。
心底那点刺，依旧还在，隐隐作痛。
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再也放不下的柔软。
他轻轻揉了揉傅锦言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好，都听你的。”
下了楼，李烬泽把傅锦言放在沙发上，想转身去给他拿热毛巾。
可手刚一动，傅锦言就立刻抓住他的衣角，眼神又慌了起来：“你去哪？”
李烬泽心一软：“不去哪，给你拿毛巾擦脸。”
傅锦言不放，小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李烬泽看着他，无奈又心疼，只能点头：“好。”
傅锦言就像一条小小的尾巴，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离开。
进了卫生间，李烬泽拧热毛巾，他就站在旁边，仰着头，安安静静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李烬泽抬手，轻轻替他擦脸。
动作很轻，很柔，擦过他的眼角、脸颊、下巴，一点点擦干泪痕。
傅锦言乖乖站着不动，任由他摆弄，忽然很小声地说：“烬泽，你真好。”
李烬泽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少年正看着他，眼神干净，没有一丝杂质，带着依赖，带着信任，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喜欢。那眼神太真，太纯，让他根本无法生气。
李烬泽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真的软了下来：“对你好，是应该的。”
傅锦言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手指，小声说：“我也会对你好的。”
“怎么对我好？”李烬泽顺口问。
傅锦言认真想了想，小声说：“我给你泡茶……给你画画，只画你一个。你累的时候，我给你揉肩。你晚归，我给你留灯。你生气，我就哄你……”
他一句一句，说得特别认真，像在许下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承诺。
李烬泽看着他，心口又暖又涩。
他伸手，轻轻把人重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很低很轻：“言言，别哄我。”
傅锦言一愣：“……为什么？”
“我舍不得。”
李烬泽低声说，“你一哄我，我就什么气都没了。”
“以后，不用你哄我。”
“我哄你，就好。”
傅锦言趴在他怀里，眼眶又一次热了。
他紧紧抱住李烬泽，把脸埋得更深，小声说：
“那我们互相哄。”
“你生气，我哄你。”
“我害怕，你哄我。”
李烬泽轻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好。”
“互相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