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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烬泽 生活 ...

  •   傅锦言是被李烬泽的人接来的,铁门雕花繁复,被佣人无声无息地拉开时,门内庭院里的香樟叶正簌簌往下掉。他攥着衣角往里走,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小径,就看见廊下站着个人。

      那人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身形挺拔,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眉眼弯着,笑意温和得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你就是言言吧?”李烬泽先开了口,声音也是温润的调子,他主动迎上来,替傅锦言拂了拂肩上沾着的落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没让人觉得冒犯,“我是李烬泽,傅总在我面前提你,说你性子乖,不爱说话。”

      傅谭宗没说让自己来做什么,他只让自己过来住一阵子,别的半句没提。

      傅锦言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真的就只是住一阵子。

      是他在十八岁生日那天,红着眼眶对傅砚洲告白,被对方一巴掌甩在脸上,骂他痴心妄想,骂他肮脏不知廉耻,骂他不配待在傅家、不配靠近自己半步……
      哥哥是真的生气了,气到不想看见他,气到连一句交代都不肯亲自说,只让父亲把他送到远一点的地方,等气消了再说。

      他是这么信的。

      信到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往“交易”“抵债”“被卖掉”这些字眼上想。

      “别这么拘谨,”李烬泽笑了笑,引着他往屋里走,玄关处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得地板光可鉴人,“家里没什么规矩,你就当自己家一样。”他接过傅锦言手里的小行李箱,手指碰到箱角时顿了顿又很快松开,“客房我让佣人收拾好了,朝南的,采光很好,你肯定会喜欢。”

      傅锦言跟着他往里走,脚步放得轻,闻言只低低应了一声:“谢谢。”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长到十八岁,一直缩在傅家最不起眼的角落。傅谭宗对他客气疏离,从不亲近;哥哥傅砚洲会记得他爱吃甜,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他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不添麻烦,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这里太大,太亮,太安静,也太陌生。

      让他不安

      李烬泽像是没听出他的疏离,反而笑着指了指院子里的秋千:“刚让人装的,坐会儿?我去给你泡壶桂花茶,今年新摘的,甜得很。”他说着就往厨房走,步子不快,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见傅锦言站在原地没动,又折回来,伸手替他拂掉落在肩头的一片桂花花瓣,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桂花的淡香。

      傅锦言垂着眸盯着脚下的青石板,没说话。

      心跳却轻轻乱了一拍。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傅砚洲替他挡过一次欺负、擦过一次眼泪,几乎没有人对他这样温柔。

      温柔得不像真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吓到他:“坐一会儿吧,刚下车,累了。”

      傅锦言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走到秋千旁小心翼翼坐下,双手攥着绳索坐姿端正得像在接受审问。

      李烬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最初答应傅谭宗的交易,他确实没把傅锦言当成一个“人”来看。

      在李烬泽的世界里,什么都可以标价,什么都可以交易,权力、地位、金钱、项目、公司,甚至——人。傅谭宗欠了他一笔足以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债,对方走投无路,把这个无血缘、无依靠、温顺乖巧的养子推出来抵债。

      一开始,李烬泽只当傅锦言是一件物品。

      一件用来了结债务、用来完成交易、用来放在身边,随时可以处置的所有物。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冰冷、干脆、不带任何感情的交易。可真正见到傅锦言的这一刻,他心里那道坚硬冰冷的墙,莫名其妙裂开了一道细缝。少年太干净,太单薄,太安静,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桂花,轻轻落在他掌心,让他舍不得用力攥紧。

      李烬泽转身进了厨房,亲自烧水、洗茶、温杯。动作熟练,神情认真,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手段狠戾的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这个刚见面、用来抵债的少年,有多耐心,有多纵容。

      片刻后,他端着一套白瓷茶具出来,放在石桌上,坐下,替傅锦言倒了一杯。

      “尝尝?”他坐在傅锦言旁边的石凳上,目光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点冷白,“你哥哥说你胃不好,这个茶不刺激,暖得很。”

      傅锦言听到李烬泽提起自己的哥哥,微微一愣随后又恢复了平淡:“谢谢。”

      “哥哥”这两个字,又轻又疼,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抿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漫过舌尖,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空荡荡的胃,也熨帖着紧绷了一路的神经。

      李烬泽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又像是藏着什么,被温柔的眉眼掩着,半点都看不出来。

      他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就当……养一只干净的小猫吧。

      反正,只是一件抵债的物品。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认真,一旦动心,一旦放在心上疼,就再也回不到“物品”的位置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

      傅锦言依旧每天乖乖待在庄园里,不闹,不问,不吵,不主动提要求,也不主动提离开。他每天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香樟叶落,看着秋千晃荡,看看天边云卷云舒。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想傅砚洲……
      想哥哥是不是还在生气。
      想哥哥是不是真的不想见他。
      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想自己是不是一辈子都要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被父亲拿来抵债的。

      从来没有。

      而李烬泽,也在这一天天的相处里,一点点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他开始不再把傅锦言当成一件抵债的物品。

      开始留意他的眼神,他的习惯,他的小动作,他藏在眼底的委屈和不安。

      他发现傅锦言喜欢甜,却不敢多吃;喜欢软乎乎的东西,却不敢表现得明显;喜欢安安静静画画,却从来没有说出口。

      于是,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把全世界最软、最甜、最暖的东西,一点点堆到傅锦言面前。
      最初的一个月,李烬泽还在刻意提醒自己:
      这是傅谭宗送来抵债的。
      不能动心,不能认真,不能投入感情。

      可傅锦言太乖,太懂事,太让人心疼。

      他从不会主动要任何东西,李烬泽给什么,他就安安静静收下,小声说一句“谢谢”;他从不会麻烦任何人,吃饭只吃一碗,睡觉很早,起床很轻,连走路都怕发出声音;他受了委屈只会红眼眶,不会哭,不会闹,不会质问,不会抱怨。

      这样的人,让李烬泽那颗早已被利益和算计包裹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开始下意识地,对傅锦言好。

      不是交易,不是敷衍,不是怜悯。是真的,想对他好。

      某天早上,李烬泽出门办事,路过一家甜品店,看见橱窗里摆着草莓奶油小蛋糕,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傅锦言喝茶时微微放松的眉眼,想起他对甜的东西有细微的偏爱。鬼使神差地,他走进去,把所有口味的小蛋糕都买了一份。

      回到庄园,他把一整盒蛋糕放在傅锦言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做的事:“路过,顺便买的,你尝尝。”

      傅锦言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

      “不喜欢?”李烬泽眉心微蹙,“那我下次换别的。”

      “不是!”傅锦言连忙摇头,声音轻轻的,“喜欢……谢谢。”

      那一天,傅锦言捧着小蛋糕,吃得很慢,很认真,嘴角沾了一点奶油都没发现。

      李烬泽坐在对面看着,忽然觉得,比谈成一笔百亿生意,还要满足。

      从那天起,小蛋糕成了庄园里的常备品。

      永远新鲜,永远温度刚好,永远是傅锦言喜欢的三分糖。

      李烬泽发现傅锦言很怕冷,一到秋天就手脚冰凉,喜欢往暖和的地方缩。

      他也发现,傅锦言每次路过客厅角落那只白色大熊玩偶时都会悄悄多看几眼,眼神里有喜欢,却不敢靠近。

      于是,李烬泽直接让人把整个庄园,都裹上了一层“毛茸茸”。

      傅锦言的卧室,重新换了一间,换到了距离李烬泽卧室最近的那一间,房间里铺上了地毯是厚厚的羊羔毛,踩上去软得像云朵。床单被套是软糯的珊瑚绒,贴在皮肤上暖烘烘的。睡衣是两套连体的,一套白色小熊,一套浅灰兔子,毛茸茸,软乎乎,穿上整个人像一只裹起来的小团子。

      客厅里,堆起了一整面墙的毛绒玩偶。

      白熊、垂耳兔、小绵羊、企鹅、狐狸、猫咪……应有尽有,堆得像一座柔软的小山。

      傅锦言第一次走进重新布置好的卧室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光。

      “这……”

      “你怕冷,”李烬泽站在他身后,声音温和,“这些软,暖。”

      傅锦言伸手,轻轻摸了摸床单,又摸了摸毛茸茸的睡衣,指尖微微发抖。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把他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小小喜好,全都捧到他面前。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抱着柔软的白熊玩偶,睡得很安稳,没有做噩梦,没有惊醒。

      李烬泽夜里悄悄去看他,看见少年蜷缩在毛茸茸的被窝里,眉头舒展,嘴角微微抿着,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男人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李烬泽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压得极浅,一步步挪到床边。
      傅锦言睡得很安稳,侧脸埋在软枕里,长长的睫毛垂着,没了平日里那点冷淡和害怕,看着温顺得不像话。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贪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人。
      掌心贴着对方温热的腰侧,鼻尖埋进傅锦言颈间,细细嗅着那股清浅又安心的气息,像是浸了月光的软香,一点点抚平他心底所有焦躁。他不敢用力,只虚虚抱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就这么抱着抱着,也跟着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慢慢泛出浅蓝,第一缕晨光快要透进窗帘,李烬泽才缓缓睁开眼。
      他不舍地、一点点松开环在傅锦言腰上的手,指尖留恋地轻轻蹭过对方的衣料,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人,才像来时那样,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仿佛昨夜那个温柔相拥的人,从未出现过。

      他终于承认。

      他对这个用来抵债的少年,动心了。

      不是占有,不是玩弄,不是交易。

      是真的,喜欢。

      喜欢他的干净,喜欢他的温顺,喜欢他的乖巧,喜欢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喜欢他小心翼翼靠近的样子,喜欢他轻声说“谢谢”的模样。

      他想要把这个人,护在身边,一辈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李烬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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