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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了 ...


  •   冷。

      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念念蜷缩在爹爹怀里,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轻。

      他饿,饿得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搅,可他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耳朵里嗡嗡的,世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听见爹爹很轻很轻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他熟悉的、让人安心的药草苦味。

      “念念乖,再坚持一下……大爹地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带吃的回来……”

      念念想点头,想告诉爹爹他信,大爹地最厉害了,每次说会回来,就真的会回来。

      可他的小脑袋沉得抬不起来,只能睫毛颤了颤,算是回应。

      三天了。
      大爹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回头对他们笑,说“乖乖等大爹地回来”的样子,还那么清晰。门关上时带起的冷风,好像现在还刮在脸上。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家里的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爹爹掰成小小碎末,用水泡开,一口一口喂给他了。

      爹爹自己什么都没吃。念念记得爹爹的肚子也咕咕叫过,可爹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说“爹爹不饿,念念吃”。

      第二天,爹爹开始发烧。念念知道,是上次出去找水时,爹爹手臂上被生锈铁片划伤的地方发炎了。

      没有药,爹爹就用烧开的水一遍遍擦,伤口边上的皮肤都烫红了。念念看着,小手悄悄去摸爹爹滚烫的额头,被爹爹轻轻握住,贴在自己冰凉的脸上降温。

      “念念手凉,舒服。”爹爹还对他笑,可那笑容虚弱得让念念心慌。

      第三天,念念连水都喝不下了。爹爹抱着他,坐在背风的角落,用身体挡住从破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

      念念能感觉到爹爹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用力地砸在胸腔里,像是最后的鼓点。

      然后,爹爹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念念听见爹爹用尽最后力气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念念乖……爹爹出去找大爹地,很快就回来。”

      不要!

      不要出去!外面有丧尸!有坏人!大爹地就是出去找吃的才没回来!爹爹不要走!

      可他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毫无知觉地从眼角滑下来,烫过冰冷的脸颊。

      爹爹的手颤抖着,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头。那动作那么温柔,那么不舍。

      门开了。

      比三天前更刺骨、更绝望的寒风,裹挟着腐烂和铁锈的气味,瞬间灌满了这间小小的避难所。

      然后是脚步声。不是大爹地沉稳有力的步伐,是拖沓的、黏腻的、不属于人类的动静。

      丧尸的嘶吼猛地炸开!

      念念被爹爹用尽全力扑倒在地,温热的身体紧紧覆盖住他。

      视野被爹爹破旧的衣料挡住,可他听见了——牙齿撕咬皮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声,还有爹爹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血。

      滚烫的、带着爹爹最后体温的血,溅了他一脸。

      世界在那一刻变成了纯粹的猩红和黑暗。所有的声音都远了,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覆盖在身上的爹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变硬。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深渊的前一瞬。

      他听见了。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悲鸣,穿透风雪和死亡传了过来——

      “书昀——!!!”

      是大爹地。

      大爹地回来了。

      只是……晚了。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柔又残忍地吞没了一切。

      痛。
      不是饿的绞痛,不是冷的刺痛,而是一种奇怪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硬扯出来的钝痛。

      念念皱了皱小眉头,下意识地想往熟悉的、带着药味的怀抱里缩。

      没有冰冷的墙壁,没有坚硬的地面。

      身下是不可思议的柔软,像陷在云朵里。盖在身上的东西又轻又暖,还有一股……很好闻的、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阳光?

      念念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末世第三年的隆冬,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他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金灿灿的光线瞬间涌入视线,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睛。不是末世那种惨白或昏黄的光,是明亮的、充满生机的、暖洋洋的光。

      他躺在一个很大、很软的“窝”里。不是他和爹爹用破布烂絮堆出来的角落,是真的床,白色的,蓬松的被子一直盖到他下巴。

      这是哪里?

      天堂吗?爹爹说,好人死了会去暖和的地方,有吃不完的东西……

      他动了动,小身体又酸又软,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消失了。他抬起自己的小手——还是那么瘦,小小的,指头细细的,但皮肤是干净的,没有污垢和冻疮。

      他茫然地转动小脑袋。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他旁边,很近很近的地方,一张放大的、年轻得不可思议的俊脸,正对着他。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皮肤光洁,没有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狰狞疤痕,没有长期饥饿和疲惫留下的凹陷与蜡黄。

      此刻这张脸的主人闭着眼,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嘴巴微微张着,一点可疑的晶莹正挂在嘴角。

      念念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认识这张脸。

      哪怕年轻了十岁,哪怕没有了那些风霜和伤痕,哪怕睡得像只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是大爹地。

      是他记忆里,在末世还未降临前,偶尔从爹爹珍藏的旧照片里看到的,那个会穿着奇怪宽大衣服、在阳光下笑出一口白牙的,鲜活的、明亮的、属于“和平年代”的大爹地。

      不是后来那个眼神像孤狼、脊背却永远为他和小爹挺直的男人。

      念念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一碰就碎。

      他伸出颤巍巍的小手,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和勇气,轻轻戳了戳近在咫尺的脸颊。

      软的。温热的。有弹性的。

      活……活的。

      真实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委屈同时冲上喉咙。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再犹豫,用瘦瘦的小胳膊努力撑起身体,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温暖的热源拱了过去。小小的身体紧紧贴住年轻男人的胸膛,那里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他失而复得的世界。

      他把小脸埋进那带着清爽皂角香气的柔软睡衣里,贪婪地呼吸着这没有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奶声奶气,带着无法控制的哽咽和浓重的依赖,他小声地、试探地叫出了那个在心底呼喊过千万次,却在末世最后三年几乎不敢再轻易出口的称呼:

      “大爹地……”

      他蹭了蹭,感受到身下身体的温度和僵硬,更加确认了这不是幻觉。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泛上来,夹杂着重逢的无限依恋,他带着哭腔小声补充:

      “念念饿了。”

      下一秒——
      “卧——槽——!!!”

      足以掀翻屋顶的、劈了叉的、充满惊骇和茫然的尖锐爆鸣,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念念耳边,也彻底打破了清晨别墅区的宁静。

      沈屿舟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缩到床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头发炸得更像鸡窝。

      他死死盯着床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揉着耳朵、用一双湿漉漉黑葡萄眼睛无辜看着他的小豆丁,手指颤抖地指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谁啊?!哪来的?!怎么在我床上?!活的?!不对……小孩?!活的?!”

      念念被这熟悉的、极具穿透力的“大爹地牌尖叫”震得懵了一下,但随即,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涌了上来。

      对,就是这个。虽然年轻了,声音清亮了,但这受惊时不管不顾的尖叫调调,和他记忆深处,某次大爹地被突然窜出的变异老鼠吓得蹦上桌子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念念眼里瞬间迸发出更亮的光彩,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因为确认了“这确实是我那个会尖叫的大爹地”而高兴起来。他忘了饿,手脚并用地又想爬过去抱。

      沈屿舟却像见了鬼,裹着被子又往后缩了缩,崩溃地朝门口大吼:“言言!言书昀!你快来!出大事了!!我房间!有小孩!活的!不知道哪来的!”

      隔壁房间。

      言书昀正以一种极度放松、却隐隐带着点疲惫的姿态侧躺在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精致的锁骨和肩颈处投下几道暖光,也照亮了那里几处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的淡红痕迹。

      他举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却略显倦怠的脸。

      前天晚上……某个不知节制的家伙实在太过分了。

      以至于昨天一整天他都懒得搭理沈屿舟,并单方面决定将其“流放”去客房反省,且昨晚坚定地反锁了主卧门,获得了久违的、无人打扰的深沉睡眠——如果忽略此刻被尖叫打断的话。

      沈屿舟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爆鸣,毫无缓冲地穿透墙壁,砸进他耳朵里。

      言书昀手一抖,最新款手机直直落下,“啪”一声精准地拍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嘶……”

      他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一只眼,揉了揉被砸得发红的鼻尖,眼底除了空茫的困倦和对噪音的谴责,还浮起一丝被打断优质睡眠的不悦。

      他看了一眼掉在胸口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仿佛在思考把这尖叫的源头彻底隔绝的可能性。

      然而,门外,沈屿舟的鬼哭狼嚎还在持续,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其中夹杂着“小孩”、“活的”等破碎字眼。

      言书昀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闻。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感觉腰背某处传来一丝熟悉的酸软,这让他更不想动了,并在心里给隔壁那个噪音源的“罪行”又记了一笔。

      他套上床边那双毛绒拖鞋的动作,像是被放了零点五倍速。

      他拖着步子,慢吞吞地拧开自己房间的门,慢吞吞地走过短短走廊,停在了沈屿舟那扇被吼得仿佛在震动的卧室门前。

      抬手,推开。

      首先涌入视线的,就是他那穿着睡衣、头发炸毛、缩在床头一脸世界崩塌的男朋友。沈屿舟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自己还在“反省期”,气势莫名弱了半截,但随即又被眼前的超现实事件拉回了崩溃状态。

      然后,言书昀的目光下移。

      床上。

      一个看起来顶多三岁出头的小豆丁。太瘦了,显得脑袋有点大,穿着明显不合身、布料粗糙且单薄的旧衣服,光着一双小脚丫。

      但很干净,尤其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某种他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思念,委屈,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依赖。

      四目相对。

      小豆丁明显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小嘴巴微微张着。

      言书昀也难得地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这小孩……瘦得让人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而且,这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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