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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找到魂晶,就能寻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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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烬的寝殿,空旷得像一座华丽的冰窖。
“哥哥,这次你真的必须去!”妙墨绕着哥哥打转,紫衣的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
“魔族上下,真的已经找不出别人了!”
“与我何干。”
四个字,冷得像檐下终年不化的冰棱。
烬连眼皮都未抬,转身就要没入寝殿深处更沉的阴影里。
“哥哥!”妙墨有些急了,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黑色却泛着紫光、四爪雪白的猫咪,轻盈跃上烬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脸颊使劲蹭他冰凉的下颌。
“好哥哥,你就去见见长老吧,现在局势真的很糟……这是他交给我的任务,你就去见他一面,好不好?”
往常,只要她这样蹭一蹭,再冷硬的哥哥也会软下神情。
可这一次,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更令人心慌的沉默。
妙墨落在地上,拽住烬一片袖角,仰起脸,琥珀色的圆眼睛里满是委屈:
“哥哥,你陪妙墨出去走走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都在这里待了百年了,你看,我的毛都没以前亮了。”
她晃晃脑袋,试图让兄长看看她“失去光泽”的毛发,模样可怜又执拗。
烬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妹妹强装可怜却掩不住担忧的眼睛,眼底那片冻了百年的寒潭,似乎有一丝极微弱的波澜。
他抬手,动作有些生疏地,轻轻揉了揉妙墨的头。
“今日是轮回开启之日,”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放缓了些,“你去找月汐玩吧。我……有事要办。”
话音未落,玄衣身影已如墨迹溶于水,消散在空气中。
“哥哥!”妙墨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喊了一声,只有回音应答。
她失落地走出寝殿,跃上高高的宫墙,抱着膝盖坐下。
魔界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暗红,星辰稀疏。
她望着那些遥远冰冷的光点,小声嘟囔:“百年了……以灵姐姐,你到底在哪儿啊?如果你能听见,让星星告诉我一点消息,好不好?哥哥他……快把自己困死了。”
忘川河畔,血一样浓艳的彼岸花海,今年开得尤其盛大,连绵到视野尽头,像一场焚烧不尽的沉默之火。
烬踏着被花香浸染的潮湿小路,玄色衣摆拂过妖娆的花枝。
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凝固的,百年如一日,只有花开花落,提醒着光阴的偷换。
“魔尊大人,真是比轮回井的刻度还要准时呢。”一个慵懒带笑的女声自身后响起,伴随着清脆的铃音。
“瞧瞧,我今年伺候的这些花儿,可还入您的眼?”
烬回身。孟婆依旧一袭烈烈红衣,赤足踩着潮湿的泥土,踝上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叮咚作响,与这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美奇异地和谐。
她手中提着一盏青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百年来,”烬没有寒暄,声音干涩,“可曾见过她?”
孟婆轻叹一声,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她凭空取出一只青瓷碗,碗中茶水碧绿,氤氲着幽幽的灵气。
她递到烬面前:“喝口茶吧,魔尊大人。我守着这轮回井,看尽魂来魂往,也盼着能见着她……可惜,没有。”
烬接过茶碗,指尖传来瓷器温润的触感,碗中碧波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
“你说她可能未死,”他盯着茶水,“可我寻遍三界,为何寻不到她半点气息?”
孟婆倚着一株开得最盛的彼岸花,目光投向忘川河上终年不散的迷雾,沉默了很久。
久到烬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幽幽开口,声音飘忽得像雾:“或许……是因为她已不再是她了。”
她转身,红衣拂过花枝,向雾霭深处走去,只留下袅袅余音:“回去吧,魔尊。今日过往的名单,我已细细看过,并无您寻的那位。”
烬瞳孔微缩:“等等!不再是她是何意?她现在是谁?我该如何去寻?”
迷雾翻涌,孟婆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那铃音仿佛还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回荡,与彼岸花无声的摇曳应和着,像一句解不开的谜谶。
烬回到寝殿时,身上仿佛还沾着忘川彼岸花的冷香与河水的湿气。
随后,他看到了蜷缩在他寝殿门口、已经睡着的妙墨。
她抱着胳膊,在冰冷的玉石地板上缩成一团,睡梦中还微微蹙着眉。
殿外长廊的风很冷。
烬沉默地看了片刻,走上前,俯身,极其小心地将妹妹抱了起来。
妙墨在梦中咕哝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温暖的源头蹭了蹭,含糊地呢喃:“哥哥……别走……妙墨想你……”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百年来自我封闭的冰壳。
是啊,自从以灵消失,他把自己放逐在回忆和寻找里,又何曾好好看过这个一直试图温暖他的妹妹?
魔界纷乱,长老焦头烂额,他又何尝尽过半分尊主的责任?
以灵守护的是整个魔界的心。而他,却连眼前这唯一的妹妹,都未曾守护好。
他将妙墨轻轻安置在偏殿柔软的床榻上,为她掖好被角。手指拂过她微皱的眉心,那点褶皱慢慢舒展开来。
站在榻边看了许久,烬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身影再次消散,下一刻,已出现在长老阁紧闭的大门前。
“进来吧。”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大门无声洞开。
重岳长老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面前摆着一盘残局,黑白子纠缠,如同魔界眼下理不清的乱麻。
“你终于来了。”长老没有抬头,声音里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逼你现身。”
“我无意于此。”烬走到棋枰对面,目光落在那些棋子上,却又像穿透了它们,看向更远的地方。
“你知道,自她离去,这尊位对我已无意义。我只要找到她。”
“我知道。”长老终于抬起眼,昏黄的眼眸深深看着烬,那里面沉淀着太多的忧虑与无奈,“所以,我让你去人间,寻找魂晶。”
烬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长老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烬沉寂百年的心湖上:“因为寻找魂晶,就是在寻找以灵。那是她以生命守护、以神魂相连的至宝。若魂晶尚存于世,其所在之处,必有她的痕迹,甚至……可能就是找到她的唯一线索。”
“那块石头……”烬的声音陡然变得艰涩,质疑中带着压抑百年的痛楚与愤怒,“她正是为了它才消失。你现在告诉我,找它就能找到她?”
长老迎着他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面色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魂晶是她存在的证明,是她力量的延伸,是她与这世间最深的羁绊。烬,这是目前唯一有迹可循的方向。无论她在何方,以何种形态存在……魂晶,都是连接她的桥梁。”
这些话,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猛地投入烬那双已黯淡了百年的眼眸深处。
“当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何不早说”
他再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起身去人间。
转身离去的刹那,他只隐约捕捉到长老急急追出的一句告诫,消散在身后:“切记!在人间,万不可轻易动用魔……”
话音未落,玄色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魔界幽暗的天光之中。
烬不知道长老的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挽留他这尊主的权宜之计。他也无法理解孟婆那句“她不再是她”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但没关系。
只要有一丝可能,哪怕那可能是淬毒的蜜、是悬崖边的幻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