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导》春染梨

4、道歉 在开学

　　在开学一个星期后 ，新生们大部分已经将霁一中的地盘踩熟了。但作息这块还得给他们一些缓冲的时间……
　　叶嘉穗与周公之间的棋局被一阵陌生的注视终断的。
　　她趴在桌上睡得太沉，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教室里的人少了一半。
　　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大部分人已经回宿舍小息了，从桌角爬到椅子腿上。黑板上留着上节课的板书，粉笔灰在光里浮着，细细的，亮亮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蒲莜的座位空着，桌上摊着一本语文书，书页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醒了？”
　　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点笑。
　　叶嘉穗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男生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看着她。
　　白，瘦，眼睛弯弯的，笑得很暖。
　　她认识他，那个谁便叫别人“清冷美人”的泼皮。
　　叶嘉穗眨眨眼，脑子还有点懵：“蒲莜呢？”
　　“去小卖部了，给我买贡品去了。”许清走进来，在她前排的椅子上坐下，椅背朝前，两条长腿跨在两边，“她让我看着你，别让贼把你东西偷了。”
　　叶嘉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洞——那本《盗墓笔记》还在，笔袋还在，中午吃剩的半包饼干也在。
　　“就这？”她抬起头，“你们班没作业吗？跑来看门？”
　　许清笑了一下，没接话，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草莓味的，吃不吃？”
　　叶嘉穗看着那根棒棒糖，愣了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根糖上，包装纸亮晶晶的，反射出一小片彩虹，晃在她的课桌上。
　　她伸手接过来，捏在手里，没拆。
　　“你跟蒲莜关系很好？”她问。
　　“还行。”许清嚼着糖，“初中三年同桌，吵了三年架。”
　　“吵架还做三年同桌？”
　　“老师安排的。”他说，“说我们俩坐一起能互相监督，结果监督没监督成，倒把嘴皮子练利索了。”
　　叶嘉穗笑了一下，把棒棒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你这根棒棒糖算是上次的道歉？”
　　许清没回答，看着她手里的糖，忽然问：“你怎么不吃？”
　　“不想吃。”
　　“那你拿着干嘛？”
　　叶嘉穗被他问住了。她低头看着那根糖，包装纸上的彩虹还在晃，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你管我。”她说。
　　许清笑了一声：“好”。
　　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说： “糖是给你的，不是让你拿着看的。不吃就坏了。”
　　然后他就走了。
　　叶嘉穗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棒棒糖。
　　草莓味的。
　　她把糖塞进桌洞，和那本《盗墓笔记》放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还在慢慢地移。她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看着桌洞里那根亮晶晶的棒棒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说谢谢。
　　算了。她想。下次吧。
　　下次见面再说。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眼睛。
　　嘴角却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