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不是我的错》月下独吟客

5、喜事来的太突然

　　村里人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潘红梅心上，但她不后悔，她说啥也要把这个女儿养大。
　　每当听到孟弟，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微弱哭声，她就觉得有股力量逼着她，必须厚着脸皮去给孩子讨要。
　　哪怕有一线希望，她也决不放弃。
　　后来，她发现村东头，张大胆家养了只母羊，偶尔能挤点羊奶。
　　她便天天去帮张大胆家干活，砍柴、挑水、缝补，什么都做。
　　只为换回小半碗腥膻的羊奶。
　　羊奶不多，孟弟常常吃不饱，潘红梅就把高粱米碾成极细的粉末，用开水冲成糊糊，一点一点，耐着性子喂。
　　孟弟似乎也知道，自己生存不易，所以，不管潘红梅喂她啥，她都大口大口，吃得极其卖力。
　　她很少大哭大闹，只是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潘红梅，小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好像在跟这位养母诉说着什么。
　　每当这时，潘红梅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付出值得。
　　夜里，孟弟饿醒了，潘红梅就抱着她，在冰冷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哼着不成调的歌，直到孩子哭累了再次睡去。
　　孟长富躺在炕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但潘红梅知道他没睡着。
　　他的沉默像一堵墙，隔在夫妻之间。
　　潘红梅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如何让孟弟活下去这件事上。
　　她迅速憔悴，眼窝深陷，手上的裂口一道叠着一道。
　　但看着孟弟，在她怀里一天天，稍微圆润起来的小脸，还有那越来越有神采的眼神，她觉得一切都值。
　　这个孩子，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就这样，潘红梅苦煎苦熬，两个月以后的一个清晨，潘红梅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准备去灶房烧水。
　　刚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起初，她以为是饿的，或者是累的。
　　可接连几天，这种不适感都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而且，她发现，那个迟了快两个月月事没来。
　　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念头，像火星一样溅入心底，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
　　三年了，她几乎已经绝望认命了，总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有亲生的孩子。
　　可身体的变化如此真实，让她无法忽视。
　　她不敢声张，更不敢告诉婆婆和丈夫。
　　万一不是呢？空欢喜一场，只会换来更深的失望和嘲笑。
　　岁月如歌，时光如梦。
　　转眼间春天来了，在绵绵春雨的滋养下，绿意盎然中，生命的力量在悄然绽放。??
　　农民种地，都遵循老一辈人传下来的种时令歌谣:
　　有钱买种没钱买苗。
　　种棉花的时候，潘红梅也毫不例外地，多放了一到两粒种子。
　　由于今年墒情好，棉花苗出的齐整，放眼望去每一片叶子，都仿佛在展示着生命的力量。
　　可是两三株在一起是肯定长不好的，所以，需要间苗。
　　队里种的棉花该间苗了。潘红梅就把孟弟交给婆婆带，自己去队里挣工分。
　　可还没干一会儿，潘红梅就觉得浑身没劲，胃里又开始翻腾，她赶紧直起身，扶着旁边的棉花杆，想喘口气。
　　“红梅，你咋了？”妇女主任张大翠就在旁边干活，看见她脸色发白，赶紧走了过来。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潘红梅摆了摆手，马上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张大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红梅，你是不是有了？”
　　潘红梅一愣：“俺也不确定。”
　　“我看，你保准是怀孕了。”张大翠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看你，这阵子老没力气，还恶心，跟我怀俺家小子那会儿一模一样！”
　　潘红梅的心“咚咚”跳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想起这阵子的反应…
　　是啊！她月经也有两个月没来了，之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能吗？结婚都快四年了没一点动静，这次……”她声音都发颤了。
　　“走，”张大翠拉着她的胳膊说：“别干活了，我陪你去卫生所看看，确认一下！”
　　卫生所里，医生给潘红梅号了号脉，笑着说：
　　“恭喜你啊！怀上大概快三个月了，可得注意休息了。”
　　“哎哎！好！好！谢谢医生。”张大翠张着大嘴连连夸好，这个热心肠的女人，她好像比潘红梅还高兴。
　　潘红梅走出卫生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红梅，你咋还哭了？这是好事啊！你应该高兴。”
　　“我~我就是高兴的哭~”
　　“哦哦，这叫啥来着？对，文化人管这叫:喜极而泣。”
　　“这词真好听。”潘红梅噗嗤一声笑了。
　　“行了，你就别再去地里干活了，这也快晌午了，快回家歇歇去吧！”
　　“这咋行，我还有半垄地没干完呢！”
　　“嗨，那点活，我紧紧手就替你干了，你就放心回家养着吧！”
　　“哎！行。”潘红梅答应着。
　　张大翠说完迈开大步走了。
　　“真是个大大咧咧的大好人。”望着她的背影潘红梅心里说。
　　四年了，她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再没人敢说她是不下蛋的鸡了。
　　她赶紧往家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孟长富。
　　潘红梅猛地推开门，看见孟长富正在院子里洗脸。
　　“我有了。”
　　“有啥了？”孟长富愣了一下，甩着手上的水说道:
　　“你没头没脑的，说的啥意思？”
　　“我怀上咱们的孩子了。”潘红梅抓住他的手，声音有点哽咽。
　　孟长富两只手停在半空中，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紧紧抓着潘红梅的手，潘红梅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真~真的吗？咱有孩子了？”他笑得像个孩子，又赶紧摸了摸潘红梅的肚子，动作轻轻得，像是怕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碰跑了。
　　这时，婆婆一只手抱着孟弟，一手提着在地里挖来的野菜，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她刚好听见潘红梅和孟长富的对话。
　　她把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三步并做两步，走潘红梅身边，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天，突然说：
　　“晚上我给你煮鸡蛋，你别干重活了，孟弟我来看着。”
　　潘红梅看着婆婆，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孟弟，孟弟正对着她笑，两只小手伸向她，要让她抱。
　　她心里的酸甜苦辣咸一下子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在婆婆手里接过孟弟，快步向屋里走去。
　　她终于怀孕了！在她几乎放弃，并把所有母爱都倾注给孟弟之后，她竟然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为什么，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孟弟。
　　孟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嘴里还咿咿呀呀的说着“婴语”。
　　看到孩子的表现，潘红梅觉得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孟弟乖，你想说啥啊？是不是怕娘不疼你了？
　　你放心，你永远是娘的心头肉，就是有了弟弟妹妹，娘也一样像现在这样疼你。嘿嘿！你个小精怪，像是啥也知道。”
　　潘红梅满心欢喜的看着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