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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狗肉贴不到羊身上 十几里的夜 ...

  •   十几里的夜路,她靠着双脚一步步丈量。怀里的孩子像个小火炉,灼烫着她的胸口,也灼烫着她的意志。
      北风裹挟着冰粒子无孔不入,钻进潘红梅破旧的粗布棉鞋里,冰凉刺骨;吹到脸上像刀割一样刺痛。
      路边的枯树,在漆黑的夜里被风吹的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潘红梅顾不得害怕,她咬紧牙关,把孟弟往怀里又紧了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路上的水早已经冻成了冰,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她生怕滑倒摔着孩子,所以,虽然心里急,却还是一步一步走的很小心。
      天蒙蒙亮时,潘红梅终于赶到了县城。
      她先找到了一家银饰店去,颤抖着掏出那对银耳环。
      年轻的女柜员,接在手里眯着眼看了看,懒洋洋地说道:
      “成色一般,磨损厉害,最多给你八毛钱。”
      八毛钱?潘红梅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这点钱远远不够。
      她苦苦哀求:“同志,行行好,再多给点吧,孩子病得重,等着钱救命啊!”
      女柜员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这个价,不卖拉倒!”
      潘红梅含着泪,接过了那八毛钱。
      她抱着孟弟,踉踉跄跄地找到一个小诊所。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中医坐在柜台里面。
      老中医看到她们母子的样子,叹了口气。走到诊病的桌子前坐下。
      “孩子咋了?”
      “先生,这孩子抽筋了,不是~是孩子发烧好几天了,就是不好,昨天晚上都烧的抽都筋了。”
      潘红梅急切的诉说着孩子的病情。
      面对老中医的问话,她既紧张又激动。
      “别着急,别着急,我先给孩子号号脉。”
      老中医给孟弟诊完脉,又看了看她的喉咙和舌苔,眉头紧锁说道:
      “是肺炎,咋才来看?再晚点怕是孩子的命都难保了。”
      “啊……这~我…”潘红梅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先给你开三副药,稳住病情。但这病得连着治,后面还得再看。”
      “那~那得多少钱?”潘红梅声音发颤。
      “三副药,先给一块五吧。”老中医说。
      潘红梅捏着手里那八毛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先生,我先给您八毛行吗?剩下的我一定想办法补上!您先救救孩子!我给您磕头了!”
      老中医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扶她:“使不得,使不得!唉!算了,先把药拿去吧,救孩子要紧。”
      潘红梅拿着那三副药,千恩万谢的走出诊所。
      在她眼里这药比黄金还贵重。
      此时,天已经放晴,潘红梅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她抱着昏睡的孟弟,迎着阳光,又一步步走回了孟家庄。
      来回几十里路,她的脚磨出了血泡,嘴唇干裂,她觉得贴身的衣服凉的刺骨。
      原来,开会的奔波,她的衣服早被汗水,和昨天晚上的雪水浸透的。
      回到家,迎接她的是婆婆更猛烈的怒火:
      “你还知道回来?死外面算了!还敢去赊药?这债你自己还,家里可没闲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潘红梅一言不发,她默默地生起炉火,用一个缺了口的瓦罐开始熬药。
      浓重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破旧的土屋里,也弥漫在她坚忍的心里。
      她小心地撬开孟弟的小嘴,一勺一勺地将药汁喂进去。
      孟弟挣扎着不喝,哭的嘴唇发青小脸发紫,见状,孟红梅也跟着掉眼泪,喂药的手却丝毫没有停下。
      孟长富依旧沉默,但他会在夜里悄悄起身,往炉膛里添点柴草,好让火烧得更旺些,让温暖在这个小土屋里,多停留一会。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支持。
      三副药吃完,孟弟的烧终于退了,咳嗽也减轻了不少。
      潘红梅看着孩子,终于能安稳睡去的小脸,多日来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心情稍微一放松;疲惫感就像一个巨兽,瞬间将她淹没。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欠医生的药钱要还,孟弟的病还需要调养。
      往后的路依然艰难,隐藏着太多未知。
      可看着孟弟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平稳的模样,潘红梅觉得,只要孩子能活下来,她就有无穷的勇气,去面对一切风雨。
      潘红梅用她的坚韧,硬生生从贫困、反对和绝望中,为孩子撬开了一丝生命的缝隙。
      这微弱的光,照亮了她布满沧桑的脸,也预示着一场更为漫长、艰辛的养育之路,才刚刚启程。
      婆婆说到做到,果真不单独给孩子做一点吃的。
      潘红梅只好把自己吃的高粱面窝头,嚼碎了喂给孟弟。
      家里的米缸本来就见底了,那点有限的糊口之物,首先要紧着家里的主要劳力,孟长富吃。
      潘红梅把自己的口粮一省再省,原本就清瘦的脸庞,迅速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没有奶水,喂饱孟弟成了天大的难题。
      那点稀薄的野菜粥,大人吃了都刮肠子,根本喂不进婴儿的嘴里去。
      潘红梅想尽了办法。
      她抱着孟弟,去找村里刚生过孩子的人家,赔着笑脸,想给自己怀里的孟弟讨一口奶吃。
      甚至,人家给她盛一碗,刷锅水般稀薄的小米饭,她都感激不尽。
      “红梅啊,不是我不帮你,我家娃都不够吃呢!”
      多数人面露难色,委婉拒绝。这年月,谁家也不宽裕,奶水金贵得像油。
      也有人嘴碎,背后议论:
      “自己生不出,捡个病秧子当宝,还出来讨食,人家亲生自养的还吃不饱,哪有奶水给她喂孩子?真是……”
      “就是就是,我听说她家里人都不愿意让她养这个孩子,可她偏偏逞能要养,你看看,现在遭罪不?”
      “唉!她就是不能生养的绝户命,还不认命,非要养人家的孩子,能养活了吗?我看够呛。”
      “就算这孩子能活,一个丫头片子,拉吧大了,娶出去就是婆家的人了,还能管她?”
      “嗨!谁说不是呢!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不是亲生自养的差一点也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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