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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四张嗷嗷待哺的嘴 夜深了,村 ...

  •   夜深了,村里的人们渐渐睡去。
      潘红梅却因为产后的虚弱和疼痛,以及两个婴儿的哭闹,根本无法入睡。
      她挣扎着爬起来,让孩子吸吮她瘪的,像两个空布袋一样的□□。
      昏暗的油灯下,她看到孟弟也没有睡,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娘,你疼吗?”孟弟小声问。
      潘红梅摇摇头,想笑一下,却扯动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孟弟的问候,让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鼻子一酸两眼一热,两颗滚烫的泪珠落了下来。
      为了掩饰泪水,她转过脸,看向窗台上厚厚的积雪。
      白茫茫的雪地,映着惨淡的月光,干净得让人心慌。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风雪夜,门口那个小小的包袱,和包袱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生命。
      如果没有捡回孟弟,她的日子会不会轻松一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狠狠掐灭。
      她回头,看着炕上并排躺着的四个孩子,其中有三个是她她亲生的,还有一个是她拼命护下来的孟弟。
      路是她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只是,望着窗外无垠的雪地,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迷茫。
      未来的路,就像这雪地,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方向,而她,已经几乎耗尽全力。
      那双曾经坚定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新年的鞭炮声又零星响起,好像在宣扬新的开始。
      可对潘红梅而言,新的一年,只是旧日苦难的延续,甚至,是更沉重的开始。
      但是,什么也不会压垮,泯灭一个母亲对于儿女的责任和担当。
      新年,并没有给这个家带来新的希望,反而像一副更沉重的担子,压在了潘红梅早已不堪重负的肩上。
      双胞胎的到来,让这个本就拮据的家庭,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两个女婴,取名叫孟花、孟梅,合起来是“梅花”,名字带着时代的烙印和朴素的愿望。
      但她们不管这些,她们只知道饿就哭,无休无止地哭嚎,用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宣告着生存的需求。
      潘红梅的奶水,喂一个孩子尚且不足,面对两张小嘴,更是杯水车薪。
      两个婴儿,像两只永远也喂不饱的雏鸟,叼着干瘪的□□,吸吮不到乳汁,便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憋得通红。
      潘红梅把家里仅有的那点小米,熬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喂给两个婴儿。
      至于孟军和孟弟,能分到一口糊糊就算不错了。
      而潘红梅自己,常常是就着盐水,啃一个冰冷的野菜团子,就算一顿饭。
      夜里是最难熬的。
      两个婴儿轮番哭闹,潘红梅几乎没法合眼。
      她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在冰冷的炕沿和灶房间来回奔波,热米汤,换沙土布袋……
      孟长富被吵得无法安睡,烦躁得翻来覆去,偶尔会压抑地低吼一声:
      “能不能让她们别哭了!”
      潘红梅沉默着,用更加麻木的动作安抚着孩子。她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四个孩子,四张嗷嗷待哺的嘴,像四个无底洞,吞噬着这个家微薄的产出。
      但是,什么样的困难,也吞噬不掉潘红梅扶养孩子的决心和勇气。
      地里的麦苗还没有返青,远远望去灰黄的一片。
      北风依然猖獗的肆虐着大地。
      孟长富裹紧那件穿了十多年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夕阳正往下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一块打猎的同伴都没出来,他一个人转到现在连个兔子毛也没发现。
      眼见着太阳西沉,天马上要黑,他沮丧的往家走着,眼睛依旧四处扫描,希望有点意外收获。
      就在这时,一阵扑棱声和急促的哀鸣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孟长富猛地抬头,看见一只褐色的老鹰正摁住一只芦花鸡,锐利的爪子已经深深陷入鸡背,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羽毛。
      “该死的畜生!”孟长富几乎是本能地吼出声,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老鹰扔去。
      石头没打中,但老鹰受惊了,它尖锐地叫了一声,展开宽大的翅膀,不甘心地盯着眼前的骚扰者。
      孟长富又捡起一根枯树枝,挥舞着冲向老鹰。
      “去去去!这老母鸡可不是你该吃的,有本事去抓兔子。”
      老鹰终于暂时放弃了猎物,腾空而起,但它并没有离去,而是在孟长富头顶盘旋,还不断发出愤怒的啼鸣。
      仿佛在抗议这个阻止它吃晚餐的人类。
      孟长富不去管它,低头看向那只鸡。
      鸡还活着,但只剩半口气了,背上被啄出一个血窟窿,半边身子的肉已被撕开,露出森白的骨头。
      它偶尔抽搐一下,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作孽啊...”孟长富喃喃道。
      他蹲下身把鸡提起来。
      心想:虽然村里几乎家家都养着鸡,但是,这里离村子有点远,鸡一般跑不到这里来。
      唯一例外的是,住在队里盖的,用来看园子的屋里的,孟老五家离得近些。
      鸡十有八九是他家的。
      孟老五家里也很困难,兄弟七个他排行第五,因为家里没有房子给他娶媳妇,队里照顾他,就让他暂时住到这看园子的屋里来了。
      孟长富跟他很熟,经常去他家歇歇脚喝口水啥的,孟老五也很好客。
      有时候看到他,就凑上来跟他聊几句。
      他又仔细看了看鸡的特征——灰白相间的羽毛,右脚上有个旧伤疤。
      可以肯定是王老五家的了。
      他记得王老五曾经炫耀过这只鸡,说有一次黄鼠狼来偷鸡,被鸡涿跑了,鸡也受了伤。
      说的就是这只,右脚有疤的芦花鸡。
      老鹰仍在空中盘旋,似乎在等待他离开。
      孟长富的心跳加快了。他把鸡拎起来,掂了掂重量,鸡很大,大概有四斤多重,被老鹰吃掉了小半。
      “王老五家二十多只鸡,少一只也不会怎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孟长富活了三十多年了,可从没拿过别人一针一线。
      风更冷了,他打了个寒颤,想起出门时孟军扯着他的衣角问:“爹,俺想吃你打的兔子。”
      他当时只能摸摸儿子的头,什么也承诺不了。
      孟长富看着手中的鸡,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送回去?王老五也许会感谢他,或者留他一块吃鸡。
      想到这里他咽下嘴里的口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咋能一个人在外面吃独食?
      或者...他把鸡藏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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