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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功拳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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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晨光熹微。
“和尚,他们来了。”萧瑟起身,舒展了一个懒腰,踱步至山崖边缘。
只见山下密密麻麻聚着数百僧众,此刻齐齐盘膝而坐,钟磬梵音骤起,三百僧众同声颂经。苍茫大漠之上,这般阵仗,竟透出几分悲悯肃穆的佛意。连萧瑟这般懒散性子,神色也不由凝重起来:“三百僧众荒漠诵经度人,倒比皇家祭天大典,更多几分禅机。”
“那是……”雷无桀忽然指向远方。三百诵经僧众之后,赫然立着一位提刀的魁伟僧人,气势如渊渟岳峙。那僧人目光如电,死死锁在前方——那里有九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亦是僧装,正冲着这边飞奔。
“是王人孙。”萧瑟回头看向无心,“他似乎并未如约退避三舍。这一次,他做了个与十二年前截然不同的选择。”
“进来吧。”无心冷冷扫了一眼山下,未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入破庙。
他从长袍中取出一个包裹,神色庄重,一步步走到佛坛之前,将包裹层层揭开,取出其中之物置于坛上。
“那是什么?”雷无桀问。
萧瑟凝视良久,眉头微蹙:“莫非是传说中的舍利?”
“舍利?”
“有得道高僧圆寂火化后,遗骨中凝结如珍珠般不毁不灭之物,便是舍利。佛经云,舍利乃由‘六波罗蜜’与‘戒定慧’熏修而成,是修行者道力与佛心相应的表相。每一粒皆为佛门圣物。”萧瑟沉声解释。
无心将舍利供于佛坛,退后几步,盘膝坐下:“世人皆言老和尚坐化后肉身化尘,殊不知那灰烬之中,独留这一颗舍利。我不远千里携它归于阗,他生前回不了此地,死后也该魂兮归来。”
言罢,他闭上双目,手持佛珠,竟随着山下那潮水般的诵经声,一同低声颂念起来。
随着梵音缭绕,那枚舍利忽地绽放出万道金光,佛坛之上光影变幻,竟隐约凝聚出一个虚影……
“萧瑟,这……”雷无桀大惊失色,刚欲开口,却被萧瑟伸手制止。萧瑟轻轻摇头:“噤声。”
那虚影随着经声愈发凝实,化作一位灰袍老僧,眉发皆白,慈眉善目。老僧自坛上缓步而下,望着端坐的无心,俯身轻抚其顶:“孩子……”
“师父!”无心素日以“老和尚”戏称,此刻却真情流露,喊出了“师父”二字。他伏地跪拜,泪如泉涌。
“好孩子,莫哭。”忘忧大师含笑温言,“来此做甚?你该回家了。”
“无心的家,便是寒水寺。”无心哽咽道。
“傻孩子,寒水寺不过是暂歇之地。你既已长大,当回真正的家。你的家,在极乐净土,在天外之天。”忘忧摇头。
“弟子只想回寒水寺。”无心此刻却像个执拗的孩童,反复念叨着这一句。先前跪拜顾瑾匀之时,令雷无桀匪夷所思,如今再看,这邪和尚果真重情极了。
“痴儿,也只有那些人,才会觉得你是颠覆天下的火种。”忘忧轻叹一声,背过身去。
“师父!请指点无心的去路!”无心抬头,望向那即将消散的背影。
“其实我从未视你为徒,不过是相互作伴,走了一段路罢了。如今我的路已尽,余下的路,你只能独行。只需记着——莫要回头。”
忘忧未曾再回首,一步步向前走去,身影也随之寸寸消散。
“无心谨遵师父法旨!”无心重重磕首。
“这……这是鬼魅么?”雷无桀身子微颤。
“传闻佛门六神通中有一‘漏尽通’,肉身虽灭,元神不毁,直至最后一丝执念消散。”萧瑟也是首次亲见死后元神显圣,方知佛法玄妙,不可妄议。
无心缓缓起身,拭去脸上泪痕,长袍一拂,顷刻间又变回了那个风流蕴藉的白衣和尚,仿佛方才伏地恸哭的顽童只是幻觉。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走吧。”
“这时候就别强装那副白衣胜雪、超然物外的模样了。方才,我们都瞧见了。”萧瑟冷嘲热讽。
“唉,本想做个游戏人间、孤傲出尘的神仙和尚,没成想连个老和尚都割舍不下,失策,失策啊。”无心笑嘻嘻地应道。
萧瑟嗤笑:“失策?昨晚你跪你姐姐的时候,可是失策了?”
无心装傻:“失策!失策啊!”
“忘忧大师佛法奥妙,但有句话说的不对。剩下的路,倒也不是你一个人走。”萧瑟又幽幽地说。
“哦?”无心若有所思地一笑。
“还有我们一起走。”雷无桀笑道,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出。
实则非关“我们”,全是那小夯货一人要走罢了。萧瑟心下暗忖,却也不好驳他面子,只掂了掂手中长刀,藏入袖筒,懒洋洋地跟了上去。无心一笑,摇首殿后。三人并肩行出古刹,一袭红衣胜血,眸光澄澈如洗;一袭白衣胜雪,嘴角含笑春风;剩下那一位裹着千金狐裘,走两步便打个哈欠。然三者却有一处相同——那瞳仁深处,燃着的皆是少年人独有的灼灼光芒。
“便是他们了?”萧瑟行至门前,倦意慵懒地问。
“便是他们了。”无心含笑应道。
庙门外,七名袈裟僧人端坐如钟。有慈眉善目笑而不语者,有怒目金刚威势慑人者,亦有垂首假寐似睡非睡者。
“我来破阵!”雷无桀抢先一步踏出。
“你一个雪月城弟子,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硬撼佛门圣宗么?”萧瑟斜睨了他一眼。
“无妨,我还没正式入门呢。况且看大师兄还未到,等他一来,我撒腿就跑便是!”雷无桀咧嘴一笑。
“这可是本相罗汉阵,极难破解。”无心幽幽开口,目光落在阵眼正中——那名跪地合十、呈观想念状的大觉身上。
“好不好破,试过方知!”雷无桀再踏一步,已然入阵。只觉右侧劲风骤起,一拳挟雷霆之势袭来,正是那怒目金刚状的和尚。
“火气倒是不小。”雷无桀亦是一拳轰出。使的竟是佛门功夫。双拳悍然相撞,雷无桀只觉胸口气血翻腾,那和尚亦是不好受。他的拳意在霸道凶猛,可雷无桀这一拳,却比他还要霸道三分。
一拳无功,和尚怒喝:“施主是谁!”
“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瑟!”雷无桀朗声道。
“滚!”萧瑟脱口而骂。这雷无桀只是和自己相处了几日便油滑起来了,随口编起慌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眼见雷无桀再与和尚打起来,萧瑟转头问道:“和尚,你觉得这傻小子能破几个罗汉。”
无心摇摇头:“大概一个都破不了。”
“这么没信心么?”萧瑟耸肩,“这可是我雪落山庄的副庄主啊,一个都打不过,岂不是太丢人了。”
“本相罗汉阵,本无所谓一人或七人,结阵之时,七人便如一人,一人便如七人。雷……萧无瑟此时能不落下风,只因本相罗汉阵,尚只结了形,还未结意。”无心说道。
“看来对手还未把这个萧无瑟放在眼里啊。”萧瑟很认真地叹了口气。
那大怀修炼大如来印数十年,却对决一个少年数十个回合也未占上风,不由心焦,而见那少年却越打越是畅快,嘴角还微微流露出几分笑意,心中或想莫不是这少年还留有杀招?当下掌法便有些慌乱起来,几次差点被这少年击中。
此时,那一直闭目的大觉终于睁开了眼睛,沉声道:“大怀,入阵。”随即轻叹一声,退一步,那七个和尚以大觉为中心,圈成了一个半圆,将雷无桀围了起来。
“阵成了。”无心一抖衣袖,往前踏出了一步。
萧瑟却挥手拦住了他:“这是他不可多得的机遇,不妨多看一会儿。”
雷无桀使出火灼之术,大觉当即认了出来。
“师父说这门武功天下间知道的人少有,可怎么我看人人都知道?”
大觉问:“雷门雷轰,也算是贫僧的一位故人了。施主是他的弟子?”
“什么雷门?我说了,我乃雪落山庄副庄主,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萧无桀是也!”雷无桀大声说道。
“可施主刚刚说自己叫萧无瑟,怎么转瞬间又改名了?”大觉语气平静。
雷无桀却顿时涨红了脸:“一时说错罢了!”
“那施主到底叫什么?”大觉倒是好耐心地继续问道。
“给我听好了——”雷无桀怒喝一声,气势十足,“我乃是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心!”
萧瑟觉得雪落山庄的整个脸都在瞬间被丢尽了,无奈地拍了拍无心的肩膀:“要不你还是把他拉回来吧。”
无心摇摇头:“还是让他被打死算了。”
“有理。”萧瑟心想这和尚终于说了一句实诚话。
阵法骤然流转,雷无桀眼前一花,六道身影凭空而现,将他团团围住。
但见那怒目金刚掌风如雷,降魔杵寒光劈空;慈眉者托钵如山,布袋和尚袖里乾坤;长眉老僧指如利刃,笑面僧掌含阴柔。六道身形齐动,除却阵眼处静坐冥思的大觉,余者几乎同瞬暴起,漫天掌影拳风,尽数朝着雷无桀倾泻而下。
“无心!”萧瑟转头大喝。
那白影却早已闪过了他的面前——“寒水寺无心,前来破阵!”
好尴尬的口号!萧瑟想。
对面七位老僧依旧静立原地,笑者含笑,怒者狰狞,恍若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搏杀,不过是黄粱一梦。
雷无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身边的萧瑟:“刚刚我差点死了?”
萧瑟点点头,却没有看他:“死得不能再死。”
现下无心对决大觉,大觉已修成了金刚不坏神功,无坚不摧、万毒不侵、金刚不坏、至刚无敌,佛学十大绝学之一,只见无心纵身一跃到了大觉身边,一拳打去,却听“咚”的一声,倒仿佛打在了铜墙铁壁上一般。他愣了一下,又一步退了回来。
“怎么样?”雷无桀问他。
“好痛!”无心用力甩着手,龇牙咧嘴。
“哈哈哈,要不要我授你无方拳。拳未到,气先至,保管你不疼。”雷无桀笑道。
萧瑟提醒:“金刚不坏神功极耗内力,大觉虽然修为不俗,但毕竟已有七十岁了,你拖他一拖,不可正面相抗。”
“恐怕这招也行不通。”无心摇头,却见那边其他五个和尚,连同刚刚重伤倒地的欢喜和尚大普都勉力站了起来,六个和尚坐成一排,闭上双目,口中低声颂着经文。而大觉则站在他们面前,袈裟飞扬。
“这是……”萧瑟皱眉。
“本相罗汉阵最后一阵,罗汉归一。此时七人的内力全在大觉一人身上,如果要耗,怕是先耗死的是我吧。”无心话语虽然说得不轻松,但是脸上却依然挂着笑容。
“那你打算如何?”萧瑟倒是不慌,这和尚看上去不知道还有多少压箱底的功夫没用出来,一个金刚不坏神功加上本相罗汉阵,能不能困住他还真不好说。
“他要做那大罗金刚,我就打得他金刚破裂!金刚不坏?我打得他元神俱灭!”无心忽然收了笑意,再一个踏步向前,一拳击中大觉,“咚”的一声。
萧瑟死死盯着那金刚不坏的金色内力,暗自握了握袖中刀,心想不知夜荼是否赏脸,出鞘破了大觉的功力便好了。无心不时便打得拳面血肉模糊,喊了不少话,那大觉却一动不动,说着“你我皆凡人。”让萧瑟也看得心烦。
不过这刀还是沉,想来足有四十两了,那女人用这个劈风斩浪,说到底还是强的。
他心念一转,便掏出夜荼掷向大觉,刀未出鞘,便将那金刚不坏神功打得俱散。
无心夸说:“好!”
阴死了。萧瑟心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