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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论修仙界第一回家长会怎么开 单絮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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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絮发现一件事。
穿越第七天,她在青云宗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具体表现为:
早上睁开眼,门口堆的东西已经从“投喂型”升级为“供奉型”——今天是一株百年灵芝,附带一张小纸条:后山挖的,给你玩。——二师兄
玩?
灵芝是用来玩的吗?!
单絮捧着这株放在现代能换一套房的灵芝,陷入了沉思。
更离谱的是中午。
她去膳堂吃饭,刚坐下,面前就被摆满了碗。
左边是小师弟默默推过来的鸡腿,右边是二师兄友情赞助的灵兽肉,对面是大师姐“不小心”多打的一份汤,还有执事弟子路过时“顺手”放下的灵果。
单絮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缓缓抬起头:“你们这是……在喂猪吗?”
没人回答她。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只有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单絮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青衫青年倚在窗边,手里转着个酒葫芦,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这人她没见过。
面相看着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像活了很久,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慵懒。
“看什么看?”单絮护住面前的碗,“再看收钱。”
青年挑眉:“收多少?”
“一眼十块……十块灵石。”
青年笑出声,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随手扔过来。
单絮接住,低头一看——
一块上品灵石。
成色极好,够她在宗门吃三年。
“……”
她抬起头,表情复杂:“你谁啊?”
青年没回答,只是朝她举了举酒葫芦,转身走了。
单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人谁啊?”她问旁边的二师兄。
二师兄的表情有些微妙:“那位啊……你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
二师兄压低声音:“那是咱们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云闲。活了一千多年了,平时根本不露面,不知道今天怎么出来了。”
单絮愣了一下。
太上长老?
活的?
还给了她一块上品灵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灵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人……不会是来考察她的吧?
……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下午,单絮被叫去了主峰。
这一次不是议事堂,而是掌门日常处理事务的偏殿。
进门的时候,她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掌门坐在主位,表情严肃。
左右两侧,除了上次那八位长老,还多了几个人——大师姐、二师兄、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师兄师姐,看气场应该都是内门核心弟子。
大堂正中央,还是那把孤零零的椅子。
但这一次,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青衫,酒葫芦,似笑非笑的表情。
云闲。
单絮脚步一顿。
这阵仗……怎么有点像开家长会?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单絮见过太上长老,见过掌门,见过各位长老,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云闲抬眼看她,嘴角勾起:“小丫头,知道今天叫你来做什么吗?”
“不知道。”单絮老老实实回答,“但我猜,不是什么好事。”
云闲笑出声:“为什么?”
“因为好事不用叫这么多人。”
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云闲的笑声更大了,笑得直拍椅子扶手:“有意思,有意思!老李,你说得对,这丫头确实脑子没坏,嘴皮子还比以前利索了!”
老李长老面无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过她脑子没坏?”
“你心里说的。”
“……”
单絮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人能活一千多年了。
就这不着调的样子,确实活得久。
笑够了,云闲终于正色起来:“行了,说正事。小丫头,你今天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有人来找我告状了。”
单絮一愣:“告状?谁?”
云闲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里。
单絮顺着看过去,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尤淮。
“他告我什么?”
“告你……”云闲顿了顿,“告你太吵了。”
单絮:“……”
她转向尤淮,表情真诚:“我吵到你了?”
尤淮没说话。
“那我以后离你远点?”
尤淮的睫毛颤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但他旁边的二师兄小声嘀咕:“你离他越远他越不高兴……”
“闭嘴。”尤淮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
二师兄立刻缩了缩脖子。
云闲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丫头,你知不知道,尤淮这孩子在咱们青云宗三百年,从来没告过状?”
单絮心头一跳。
三百年?
尤淮活了三百年?
那他看起来怎么还跟二十出头似的……
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为什么突然告状?
云闲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慢悠悠地开口:“他告状的理由是,你每天在院门口收东西,会影响其他弟子修炼。”
单絮:“???”
她在自己院门口收东西,影响谁修炼了?
除非……
她猛地转头,看向尤淮。
尤淮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但耳尖,又红了。
单絮脑子里灵光一闪——
所以他的意思是,她每天收东西的时候,他都在远处偷看?
偷看的时候,被影响了修炼?
然后他告状的理由是“她影响别人修炼”?
这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她正想开口,云闲又说话了:“不过,既然他告状了,那咱们就得处理。小丫头,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办?”
单絮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小本本,翻到某一页,清了清嗓子:“太上长老,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
云闲挑眉:“问。”
“第一,”单絮看向掌门,“宗门有没有规定,弟子不能给同门送东西?”
掌门想了想:“……没有。”
“第二,”她看向二师兄,“你给我送灵芝,是不是自愿的?”
二师兄用力点头:“自愿自愿!”
“第三,”她看向小师弟——虽然小师弟不在场,但她还是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小师弟给我雕木雕,是不是也是自愿的?”
没人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第四,”她转向云闲,“我在自己院门口收东西,有没有影响宗门正常运转?”
云闲摇头:“目前没有。”
“第五,”她终于看向尤淮,“尤淮师兄,你说我影响别人修炼,你能不能告诉我,具体影响了谁?除了你自己?”
尤淮:“…………”
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云闲率先笑出声:“好,好,好一张利嘴!”
他看向尤淮,语气里带着揶揄:“尤淮啊,她说得对,你告状的理由确实站不住脚。除非你承认,受影响的人是你自己。”
尤淮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红。
是白。
然后又红。
然后又白。
单絮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明明活了三百年,脸皮却薄得像纸一样。
云闲见尤淮不说话,也不为难他,转而看向单絮:“小丫头,既然你说得有理,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收完东西,去给尤淮送一份。”
单絮:“……”
尤淮:“……”
全殿:“……”
云闲悠然自得地晃着酒葫芦:“既然是因他而起,那就该由他收尾。你不是说没影响别人吗?那你就亲自去送给他,让他也感受一下,每天被人惦记是什么滋味。”
单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太上长老,我能问一句吗?”
“问。”
“您是不是……闲着没事干?”
云闲哈哈大笑:“猜对了!”
……
从偏殿出来,单絮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看着手里那块上品灵石,又想起刚才云闲最后那句话——
“小丫头,这块灵石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好好干,把咱们青云宗这棵铁树,给我撬开一道缝。”
铁树?
说的是尤淮?
她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默默在心里给云闲贴了个标签:
活了一千年的老顽童。
闲得发慌的那种。
“小师妹!”
二师兄追上来,表情复杂:“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吧?敢那么跟太上长老说话?”
单絮眨眨眼:“怎么了?他不是挺和气的吗?”
“和气?”二师兄嘴角抽了抽,“你是没见过他不和气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二师兄想了想,压低声音:“听说五百年前,有个魔修闯进宗门,被他一道眼神瞪死了。”
单絮:“……”
一道眼神?
瞪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上品灵石,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烫手。
“那个……”她试探着问,“我要是现在把灵石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二师兄摇头:“来不及了。太上长老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人敢还。”
“……那我能干什么?”
“受着呗。”二师兄拍拍她的肩,“反正他挺喜欢你的,这是好事。”
单絮沉默了。
被一个能用眼神瞪死人的老怪物喜欢,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
傍晚,膳堂。
单絮照例蹲在门口等小师弟。
但今天小师弟没来。
等来的是一封信,压在膳堂门口的台阶上,字迹歪歪扭扭:
师姐,我今天有事,不能来吃饭了。你不用等我。——师弟
单絮看着这封信,忽然有点不习惯。
穿越一周,每天傍晚投喂小师弟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今天突然断更,她竟然有点空落落的。
“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单絮回头,看见大师姐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碗,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小师弟今天不来吃饭了。”单絮晃晃手里的信。
大师姐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他这几天是不是不太对劲?”
“不对劲?”
“嗯。”大师姐想了想,“前天我看见他在后山发呆,叫了好几声才听见。”
单絮愣了一下。
小师弟发呆?
那个存在感极低、走路都贴着墙根的小师弟,居然会发呆?
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小师弟塞给她小木雕时的表情。
眼眶红红的,像憋了很久。
“我去看看他。”她站起身。
大师姐没拦,只是淡淡说了句:“小心点,后山晚上有野兽。”
单絮点头,跑了。
……
后山。
单絮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小师弟。
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师弟?”她轻声喊。
小师弟浑身一抖,抬起头。
借着月光,单絮看清了他的脸——
满脸泪痕。
“怎么了?”她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出什么事了?”
小师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壁。
单絮顺着看去,愣住了。
石壁上刻着两行字:
“阿福,等你回来。”
“阿福,我还在等你。”
阿福。
这个名字她听过。
老李长老问的那句话:你入门第一年,曾在后山救了谁?
救的人,就叫阿福。
“阿福是谁?”她轻声问。
小师弟的声音沙哑:“是……是我哥哥。”
单絮愣住了。
“他以前也是青云宗的弟子。”小师弟低下头,“三年前,他离开宗门,说要去外面历练。临走前跟我说,等他变强了,就回来接我。”
“然后呢?”
“然后……”小师弟的声音更低了,“他再也没回来。”
单絮沉默了。
她想起老李长老说过的那些话——
“那人是外门弟子,叫阿福。你救了他之后,他每月都给你送山货,直到去年离开宗门。”
离开宗门。
不是死了。
是离开。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她问。
小师弟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走的那天,有人看见他跟一个人说话。说完之后,他就走了。”
“谁?”
小师弟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单絮。
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尤淮师兄。”
单絮心跳漏了一拍。
尤淮?
又是尤淮?
“你是说……阿福离开宗门之前,见过尤淮?”
小师弟点头。
“他们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小师弟低下头,“但那天之后,哥哥就变了。他以前总笑,那天回来之后,就不笑了。”
单絮沉默了。
她想起原剧情里,尤淮后来成了魔尊,灭了青云宗满门。
如果他三年前就开始谋划什么……
那阿福的离开,会不会也和他有关?
“你别急。”她按住小师弟的肩,“我帮你查。”
小师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可是……尤淮师兄他……”
“他怎么了?”
“他……”小师弟犹豫了一下,“他好像不是坏人。”
单絮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想?”
小师弟抿了抿唇,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成色普通,但被擦得很亮。
“这是哥哥走之前留给我的。”他说,“他说,如果有人欺负我,就拿着这块玉佩去找尤淮师兄。”
单絮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没什么特别的。
但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
“保重。”
字迹很新,不是三年前的。
“这字……”她抬起头,“是你哥哥后来刻的?”
小师弟摇头:“不是。这字……是新的。”
单絮心头一震。
新的?
那说明……
“你哥哥还活着?”
小师弟的眼眶又红了:“我不知道。但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人往我房间塞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丹药。我追出去看过,每次都追不上。但有一次,我看见一个背影——”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很像他。”
单絮沉默了。
她把玉佩还给小师弟,站起身。
“你等着。”
“师姐你去哪?”
“去找尤淮。”
小师弟一愣:“现在?”
“现在。”单絮往外走,“他既然知道什么,就得说清楚。”
“可是……万一他不说呢?”
单絮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就用我祖传的方法。”
“什么方法?”
“软的不行,来硬的。”
“硬的?”
“硬的还不行,”她眨眨眼,“就来抽象的。”
小师弟:“???”
……
主峰,某处院落。
尤淮坐在窗前,对着一盏灯出神。
灯里燃着的是普通的灯油,但他的目光却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敲门声响起。
他没动。
敲门声又响。
他还是没动。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尤淮,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不然我就开始喊了。”
尤淮眉头微皱。
“喊什么?”
“喊——”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尤淮师兄偷看我!尤淮师兄每天换山头偷看我!尤淮师兄为了偷看我告状说我太吵!”
尤淮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单絮笑得一脸灿烂。
“晚上好啊。”
尤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事?”
“有。”单絮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阿福。”
尤淮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只是一瞬。
“不认识。”他转身就要关门。
单絮一把抵住门:“你不认识?那为什么阿福走之前,见过你?为什么他留给小师弟的玉佩上,有新刻的字?”
尤淮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回头。
沉默了很久。
久到单絮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怎么知道,那字是我刻的?”
单絮愣住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想诈他一下。
但他这么反问,等于承认了。
“你……你刻的?”
尤淮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比平时更黑,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阿福,”他说,“是我送走的。”
单絮心头一震。
“送去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要送走?”
尤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单絮彻底愣住的话:
“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尤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单絮。
“你。”
单絮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尤淮放下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三年前,有人预言,青云宗会因一个人而灭门。”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单絮心上。
“那个人,是你。”
……
与此同时。
后山山洞里。
小师弟蜷缩在角落,抱着那块玉佩。
忽然,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外面的黑暗里,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光点。
小师弟浑身一僵。
那双眼睛却很快消失了。
像从未来过。
但石壁上,多了一行字:
“等我回来。”
小师弟盯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那是他哥哥的字迹。
——
当晚,单絮的小本本上新添了一行字:
《尤淮篇(再再补充)》
·他承认了,阿福是他送走的
·因为阿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那件事,和我有关
·三年前有人预言,青云宗会因我灭门
·但三年前,我还没穿越
《全宗门观察日记·总结》
穿越第七天,进度如下:
·被太上长老盯上(好事还是坏事?)
·小师弟的哥哥阿福还活着(疑似)
·尤淮知道很多事,但不说
·三年前有人预言灭门
·预言里的人,是我
目标不变:让全宗门都舍不得我死。
但今天突然发现——
想让我死的人,好像不止魔修。
还有命运。
单絮合上本子,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
但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冷。
是脊背发凉的那种冷。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剧情里,尤淮最后成了魔尊,灭了青云宗满门。
如果三年前的预言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灭门?
难道他灭门,是为了……杀她?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夜风吹过。
没人注意到,远处的山峰上,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
愧疚。
心疼。
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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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云闲的日常】
云闲躺在竹椅上,晃着酒葫芦。
“有意思,真有意思。”
旁边的小童好奇地问:“太上长老,什么有意思?”
“那丫头。”云闲眯着眼,“跟预言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小童更糊涂了:“预言?什么预言?”
云闲没回答。
他只是望着月亮,喃喃自语:
“老东西,你当年算的那一卦,怕是算错了。”
“这丫头哪是什么灾星——”
“分明是个福星。”
他笑了笑,灌了一口酒。
“就是话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