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只蝙蝠精》凉皮要加糖

9、不要相信人类 对

　　：他发现我了。

　　池霁明低头看向屏幕。

　　左边的对话框一直弹出消息。

　　：反侦查意识很强。

　　：你说他很危险。

　　：从微表情来看，他很安全。

　　安全？

　　池霁明眸色幽深，他不认为能毫无负担说出那种话的人很安全。

　　：来花园。

　　花园。

　　这个场地贵就贵在一片重金维护的花园。

　　池霁明没品出许医生什么意思，既然让他去，那他就去看看——

　　池霁明停下脚步，隔着整面的落地玻璃墙，看到一个纤薄的侧影。

　　那把银色的八级大风伞随意放在一旁，瑟兰蹲在地上，目光专注地盯着手指。

　　一只圆嘟嘟的小肥鸟灵巧地在他的手指上挪爪子，尾羽也呼扇呼扇的，小脑袋来回张望。

　　池霁明看到那个他认定危险的小孩儿上下抬手，手上的尖嘴小鸟抓得牢牢的，镇定自若地忽视他的动作。

　　不像二十岁，像十二岁。

　　程远十二岁爬树的时候也这么嘚瑟。

　　：你猜那是什么鸟？

　　没等池霁明回复，又是下一条信息。

　　：屠夫鸟，伯劳。

　　：这个孩子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池霁明的视线重新回到聊天页面的文字上。

　　创伤应激障碍？

　　：还是哪天带他来我办公室一趟吧，还是要再确定一下才行，如果我没推断错，他这个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不算太夸张的喷泉低调地在花园中间进行水循环运动。

　　夜风送来被室外稀释了很多倍的勾人香味，手指上的小鸟惊得一瞬间飞走。

　　瑟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淡定回头，“你的叔叔好臭。”

　　黑发垂在脸侧，第一眼有种十字路口美少年的错觉，第二眼哦黑不溜秋的，那不是了。

　　“我没有叔叔。”池霁明淡定回他。

　　瑟兰一愣，“嗯？那他说是你叔叔。”

　　“他跟谁都那么说。”

　　瑟兰“哦”了一声，是谁都没有关系，反正他现在只想多呼吸一口正常的空气，虽然他不需要呼吸，可那股恶臭真是冲击力太强。

　　不过……瑟兰想到什么倏地起身，两步迈到池霁明跟前，池霁明下意识仰头拉开距离，就听到面前的人用气音对他说：“这里有——变态！”黑漆漆的眼珠子直愣愣盯着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像在和他分享一个大秘密。

　　“一直在跟着我，”瑟兰眼珠子往斜上方一瞟，嘴巴嘟囔两下，“就在那里。”

　　池霁明顺着他的视线扭头，二楼客人休息室阳台，一道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是许医生。

　　不是变态。

　　但池霁明没打算告诉瑟兰，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是有个人。”

　　瑟兰又瞟了那边几眼，“他可能迷上我了，”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走了，我要走，”直接抓起一旁张开的伞，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必须走。”下意识跺了跺脚，焦躁得不行。

　　池霁明：“你……”

　　“什么？”瑟兰仰头看，这人怎么这么高啊，看个脸都费劲儿。

　　“不回去吃东西了？”池霁明问。

　　“我又不能——不吃！”瑟兰差点咬了舌头，话音一转又补回来，“我想吃毛血旺。”

　　池霁明视线落在伞面上，又是毛血旺。

　　川菜馆到处都是辣椒味，路边小馆大火爆炒，下料那叫一个重，瑟兰拿着他那盒无辣毛血旺路过池霁明时身上还有辣椒味的油烟，他眼睛也不眨了，一溜烟缩回自己的房间。

　　咔哒。

　　卧室门又锁上了。

　　池霁明收回视线，看向手机，许医生的医德又让他变身成话匣子。

　　：[这种情况不好说，我是医生，又不是算命的，最好还是带我这来，我们聊一聊。]

　　：[不过这样，你提到的他那些不正常的行为的确可以解释一部分……]

　　池霁明垂眸。

　　[经历过骚扰跟踪的受害者有一部分人在住宅选择上更偏向狭窄黑暗的环境，他们认为那样对自己更安全。]

　　池霁明想到那间全天漆黑的卧室，手指停在亮起的手机屏幕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卧室里。

　　一团黑漆漆的小东西在黑幽幽的房间里蛄蛹——蛄蛹——

　　“……好饿。”

　　夜深人静，连外面大楼投射的光都关了，虫子落在纱窗上的声响都一清二楚，瑟兰饿得肚子咕咕叫，他下床收拾好敞开的外卖盒，熟门熟路开门，做贼一样，踮着脚走出卧室，路过客厅走向玄关。

　　门锁解锁的声音比白天更响，瑟兰将垃圾放在外面后又蹑手蹑脚往回走——

　　漆黑的客厅里，一道身影悄然蹲在沙发跟前，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沙发上的人影。

　　可能是目光有实感，沙发上因为忙着处理事务忙到短暂休息眼睛，结果直接失误睡在沙发的人缓缓睁开双眼，在看到面前黑影时，瞳孔微微颤抖。

　　“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池霁明边说话边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扔到一旁，客厅只开了一盏沙发这边的落地灯，蹲在他前面的小孩儿，一张小黑脸被照的昏黄，像从泥里打了个滚。

　　只有一双眼白干干净净。

　　黑色的大眼珠直直盯着他，一言不发。

　　池霁明刚想说话就看到宋十九鼻子深吸了几口气后眯眼仰头，“你好香啊。”音调平平又透着诡异的沉迷，身体前倾越靠越近——

　　池霁明：“……”他伸手扣住那只小脑袋瓜，“你清醒一下。

　　“我很——？！”瑟兰失焦的目光陡然清醒，他如临大敌般瞪着面前的人类，缓缓起身，“对不起，我、我刚刚梦游……”像个小木头人一卡一卡往回走，故作镇定的背影就算在昏暗的客厅也能看出遮掩不住的心虚。

　　如果他有尾巴，这时候应该会在身后绷直炸毛吧？池霁明突然起了逗弄的闲心，“你刚刚梦话说我很香。”

　　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从脚底一路激灵到头顶，“啊……香水，是香水，哎呀好困我要睡觉了，”终于摸到卧室门，小孩儿匆匆留下一句“晚安！”一个闪身钻进房间。

　　池霁明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手臂抬起轻嗅。

　　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

　　#《吸血鬼传奇》作者被入室骚扰未满十四周岁儿童犯罪谁来管#

　　#著名作者人情冷漠孩子家长被逼天台自杀求谅解#

　　#拒绝和解这个社会怎么了#

　　#社会容错率太低请给儿童改错的机会#

　　#他们的未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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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条相关热搜半夜一点悄悄登上热搜，大大小小营销号几乎同时发布相关视频，视频里一对绝望的夫妻在警察分包围中抱头痛哭，男人一边哭一边扇自己嘴巴，“都是我的错啊你男人没能耐，我这个爸没本事啊！唯一的儿子都救不了——”“不是你的错，这是命，这是命啊！我们这种老百姓没办法啊……”

　　第一条留言出现了。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舆论在夜深人静中发酵。

　　瑟兰在夜里刷剧，距离跌宕起伏的狗血家庭伦理映在眼中，画面一转，黑屏片尾曲出现，同时屏幕上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在干巴巴的眼下干擦的纸巾。

　　“好感动。”

　　上午九点十分，华闻出版公司发出严肃声明。

　　关于极端粉丝入室威胁伤害未遂一事，现做出以下声明：

　　第一，我司签约作家宋十九（笔名）于五月二十九日晚遭到极端读者破门入室威胁修改文章，情况属实。

　　第二，三名嫌疑人均为未成年（未满十四周岁）。

　　第三，我司保留作案全程监控视频以及报警记录并已提交司法机关。不存在以势压人情况，网传视频内容不实，请勿轻信谣言。

　　第四，未成年不是法外之地，我司坚定不移维护我司作者个人生命财产安全权不受非法侵害，决不放弃追究嫌疑人及其监护人责任的权利……

　　瑟兰趴着看剧，耳机歪掉了一只，突然听到房子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刻意压下。

　　但他还是听到了两个字“十九”。

　　十九是他啊。

　　现在的听力的确听不太清，但这难不倒瑟兰，他咕咕叽叽了一会儿，敞开一条小缝的卧室门飞出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在天花板搞漂移，一个滑翔，停在房子里唯二的卧室门框上，小小的爪子像破开海绵，轻松扣进门框。

　　从这个位置偷听到的卧室内的声音清楚多了。

　　“……追究监护人责任，热搜撤下来。”

　　“我不希望天亮以后宋十九这三个字还挂在网络上任人非议。”

　　瑟兰眨眨眼，小爪子无措的挪了挪，发出几声木头剐蹭的声响，在夜里十分明。

　　门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脚步声渐近，门锁下压打开。

　　池霁明走出卧室，转身抬头。

　　什么都没有。

　　池霁明表情淡淡，伸出手指，往门框的位置轻轻一抹，表情微变。

　　指腹下细微的空洞凹陷，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

　　走廊天花板角落里，黑色团子尽全力把自己塞进昏暗的阴影中，小翅膀绷得溜直。

　　直到下方的人回房间，弹力锁舌发出咔哒之后才贴着天花板滑翔，挤进卧室门缝。

　　蓬松柔软的床被当中飘出一声轻轻的“呼——”

　　被子鼓鼓囊囊了一会儿，从里面钻出一个四肢古铜，但肢干却白得发蓝的滑稽人影。

　　瑟兰套衣服套到一半，一只胳膊还露在衣服外面，脑中刚才偷听的那几句话占据他今晚的脑子，抬手给了自己脑袋几下，蓬松的头毛都压了半边。

　　“不要相信人类。”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