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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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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出谷?”
晴姨手中的绣花针狠狠戳在那正绣了一半的青莲图上。
“是,晴姨,我想出谷。”青落槿坐到一旁的绣凳上,把手乖乖放进晴姨怀里,搂着晴姨的腰就开始撒起娇来。
“跟谁?跟他?”
晴姨一指旁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陆玄容,白皙的瓜子脸上气出两朵红晕。
陆玄容一看不妙,赶紧躲到帷帐后面。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是凌天关的人啊,他知道爹爹很多事情,我想出谷,去看一看,我想知道父母的事,从前爹爹从来不与我说他年轻时的事,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以前是怎样的。”
“小子,你出来!”
陆玄容摸摸鼻子,从帷帐后走了出来。
“你自己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如若说不清楚,或者敢撒谎,我便杀了你。”
“前辈似乎很是讨厌我,可想要杀了我,就太过分了吧。”
陆玄容道:“我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说的隐秘,我的确是凌天关的守将,如假包换,至于前辈想要让我说的,大概与我的姓氏有关,北齐陆氏,乃是皇族,我也确实是皇室的人,但这与我来此的目的没什么关系。”
晴姨:“我只知道,北齐皇室的人当年对青璧姐姐很是不满,曾对她做过很多过分的事,如今又来祸害她的儿子,我怎能容许?”
“前尘往事我不便评价,就算如此,如今谷主随我前往京城,若他想要报仇,岂非轻而易举。”
“他不需要报仇!”晴姨摸了摸怀中少年的脸颊,心中难处却无法言明,“槿儿,你爹娘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他们过去的那些事,早已经随他们化为灰烬了,你知不知道?”
“可是晴姨,我是爹娘的孩子,他们的过去就是我的过去,我不怕,也不惧,我一定要出谷,就算您不答应,我也还是会自己走的!”
晴姨眼中凌厉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她放开怀中的少年,拿起那枚绣花针,继续绣她的青莲,她已绣了十八年,一幅又一幅,可不管她绣了多少,那青莲一般的女子也不会再回来了。
“罢了,你想走便走吧,只是你一定要记住,你父亲洛氏的本家,尽是恶人,若遇上,皆可杀!”
“皆可杀……”青落槿念叨着,“晴姨,我明日就和他一同出谷,您一切多保重。”
“走吧走吧,你顾着你自己就行了,谷中一切有我,反正平时也指望不上你。”
“那我真的走了!”
“走吧走吧。”
离开晴姨所在的小楼,青落槿带着陆玄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将那把刀还给了陆玄容。
“你这刀可真长……真重。”青落槿手中握着刀,想要拔出来却很是吃力。
“这是上阵杀敌用的刀,自然要够长够重,骑马挥砍之时才能用得上。”
陆玄容接过刀,利刃出鞘,刀光在透进窗户的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光。
“你这把刀有名字吗?”青落槿问道。
“焚霜烬野,此刀名霜野刀。”
“你们凌天关的人都用刀吗?那我爹从前是不是也用刀呢?小时候他从不教我武功,我也从未见过他的兵器。”青落槿好奇。
陆玄容:“洛师叔当然是用刀的,我与他师出同门,不然又怎会唤他师叔,凌天关一脉都是用刀,洛师叔的刀法更是卓绝,只不过他的佩刀我也不曾见过。”
青落槿:“好吧,不过能知道这些已经很好了,夜深了,我们早些休息吧,明日我随你出谷去。”
陆玄容:“出谷之前我可否拜祭洛师叔的灵位?”
青落槿:“没有灵位,没有坟冢,我爹娘的墓室就在谷后的山洞里,只不过洞口早已封死,无人可进。”
青落槿又道:“睡觉吧,别多问了。”
“不过,我睡哪儿?”陆玄容挠了挠头,有些迟疑。
青落槿瞪了他一眼,“你和我一起睡啊,不行吗?我要是让你睡别的屋子,晴姨说不准晚上就把你宰了!”
“行吧……”陆玄容无奈摇头,但其实心里莫名地有一些小小的期待。
只不过这期待并没有变成现实,青落槿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放在地上,自己干脆地爬上了床。
“咳,实在抱歉,委屈你一晚了。”说完,青落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留了个缩成一团的背影。
“还能如何?”陆玄容也躺进被子里,他在凌天关吃苦惯了,倒不会计较这些,好歹这次任务也算完成了大半,等他回了京城,也终于可以摆脱那些人,回凌天关过他的自由日子了。
北齐陆氏,除了麻烦,还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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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的时候,青衣谷的弟子们簇拥着青落槿,一直送到谷口。
“青岚,青纾,青伊……”青落槿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
“对了,青露呢?”青落槿左看右看,也未见到谷里最小的女孩儿。
青岚道:“青露又去采莲了,你等等她吧。”
“我来了我来了!”
不远处青露背着个小竹筐,小短腿拼命倒腾着跑了过来。
“原来你叫青露啊。”陆玄容摸摸青露的头。
“别摸了,不是给你摸的!”青露躲开陆玄容的恶爪,又从背后的竹筐里取出两支莲花和一支绿竹箫。
“这莲花是我刚采的,是今日开的最好的,这竹箫是晴姨让我给你拿来的,她说你出门需要带着打坏人用的!”
“好,我知道了。”青落槿接过绿竹箫,眼睛有些酸涩,却生生忍住了眼泪。
“青露,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和姐姐们一起,好好照顾晴姨知道吗?让她少绣一些青莲,太耗费心血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青露点点头,抓住旁边青岚的裙子。
“那我真的走了。”
青岚道:“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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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衣谷,外面的世界是何模样,青落槿心中很是好奇,只不过他总是觉得,外面的风,要比青衣谷冷些。
“喂,陆玄容,我们要怎么去京城?”
“这个时节,走水路更快。”陆玄容指着远处无垠的江面,浩荡间,水天融为一色。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陆玄容转头看向青落槿。
青落槿望着江面上那些往来的船只,很是兴奋,笑着道:“我叫青落槿,落花的落,木槿花的槿。”
“咱们要坐船吗?可以坐那条有龙头的船吗?”
“当然,我们就坐那条带龙头的船!”
船带龙首,乃是户部特许的皇商船只,一船行南北,从凌天关出发,一直到京城,沿路皆不停船,因而行船要比其他船只都要快。
十日后,船只抵达京城运河。
陆玄容带着青落槿下了船,直奔皇城。
而二人刚下船,消息就已经到了有心人的手中。
等到了宫门口,已经有人提前等候。
“王爷,末将奉命在此等候。”羽林卫统领蔺升,见了陆玄容,也要恭敬行礼。
陆玄容知道,他回来的消息,此刻怕是整个京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过他也无甚在意,倒觉得越多人知道越好。
他看了一眼蔺升手中的剑,冷声道:“蔺统领的剑似乎有些钝了。”
蔺升不解:“王爷此言何意?”
一旁的青落槿忍不住笑了出声,“他的意思是,你好没眼力,我俩正赶着进去,你在这儿把我俩拦着,就为说句没用的话。”
蔺升方才本没注意到陆玄容身后还有一人,此时一看,竟有些怔住,这张脸,似曾相识。
“别看了,快点开门让我俩进去。”
“是是是!”
蔺升还未想起这张脸像谁,陆玄容已经带着他进了宫门。
宫门九重,每一重都有人前来试探,倒显得蔺升像个呆子。
陆玄容脾气再好,也经不住他们这样九曲回肠,到了寿安宫,干脆什么人都直接绕开,到了太后的寢殿。
此时太后寢殿之内,北齐承熙帝陆禹和秦皇后,洛贵妃,太子陆昭,大公主陆云锦……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已经到了。
陆玄容站在门外,一见殿里的阵仗,也难免露出不快的神色。
青落槿道:“你怎么了?”
陆玄容:“一会儿你进去,若是有人对你说了不好的话,你当如何?”
青落槿将手里的绿竹箫横在身前,给陆玄容看,“那就要看是什么样的话咯,如果我真的很不喜欢听,我就会打人。”
……
陆玄容扶额,那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不过乱也未必是件坏事。
“那我们进去吧,记住,其他人都无所谓,唯有太后,你要敬重些。”
“好了好了,我知道。”青落槿小声回应。
两人并肩进入殿内,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钉在二人身上。
陆玄容面不改色,领着青落槿向皇帝皇后请安行礼。
“陛下,洛将军与青衣谷先谷主已病逝,臣只得将他夫妇二人唯一的孩子带回,不知太后娘娘病情如何?”
承熙帝还未到知天命的年纪,鬓角却已灰白一片,他望着陆玄容身边乖乖跟着行礼的青落槿,染着血丝的双眼竟有些亮堂起来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给朕瞧瞧。”
青落槿听到有人叫他,便抬起头来。
一张酷似故人的脸,只这张脸摆在眼前,便也无人敢怀疑他的身世。
“我叫青落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娘叫青璧,我爹叫洛持衡。”
“这孩子可真是的,竟连家族的姓氏都没有继承,你随你娘的姓氏,难不成洛持衡是入赘到青衣谷去了?”
青落槿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宫装妇人,挑着细眉,眼底尽是不屑与轻视。
陆玄容在青落槿耳边轻声道:“那是洛贵妃,与洛师叔一族所出。”
青落槿才不想管她,虽然他不开心的时候会想揍人,可他只觉得那样一个女人,只怕揍起来也不会多快意。
所以他便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说道:“我这次来是因为有人要见我,所以我便来了,你们若是没有其他事,那我就走了,我还有事要忙呢!”
“你——”洛贵妃本是想奚落他两句,却被他无视,更是恼怒,“如此无礼,果然是那贱妇所出!”
“贵妃慎言!”一旁不声不响的皇后出声呵止,“这是寿安宫,不是你的芷华宫,太后尚在病中还未醒来,休要妄言。”
“皇后娘娘大可不必拿太后压我,臣妾何尝不是忧心太后,这孩子和他那母亲一样不知礼数,狂妄不羁,如何能让太后见他!”
“你们都少说两句!”承熙帝用手指按着额头,实在头痛。
一旁的大公主赶紧上前为承熙帝按揉顺气,她看了陆玄容一眼,无奈摇头。
太子也上前来,站到陆玄容身边,轻拍一下他的后背。
“父皇,母后,此事还是让皇祖母来定夺吧,毕竟让玄容去寻洛将军的也是皇祖母。”
洛贵妃反讥道:“太后如今昏迷不醒,如何能定夺?太后想见的是洛持衡,如今洛持衡已逝,此人乃是不祥之人,若是冲撞了太后,谁人担当得起?”
太子皱眉敛目,暗暗握紧了拳头,洛贵妃一向如此,张牙舞爪,让人厌烦,可别人又拿她没什么办法,毕竟,她是皇帝最爱的妃子,骄横跋扈,那也是他的父皇一手养起来的。
陆玄容叹了口气,皇家事他是真不想掺和,够烦够乱够生气,他是一句话也不想说,反正太后左右也要醒了,还是留着她老人家自己烦去吧。